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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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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对人生众多不满的我曾借用一段名言对一个人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他也借用一句名言回答我:“我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过来时,只能选择认真地老去。”
这句话,让我开始认真审视当下颓废的生活,开始尝试认真过好这段人生,开始认真的爱一个人。我,爱上了他。我以为,爱他,绝不会辜负这段转瞬即逝的人生,可当结局摆在眼前,我却怨恨他,为什么点燃了我的世界,却又残忍的吹灭这盏为爱发光的火苗。
我12岁那年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年我妈妈因病去世,从未见过面的爷爷把我从巴黎带回国。
我爸妈的爱情属于那种烂俗到底的故事。我爸是有钱人的儿子,我妈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他们是同学,都是学艺术的,两个年轻气盛的人相处久了自然生出爱的火花,那时候也的确是太年轻,老爸为了爱情伟大的放弃那金光璀璨的家族,和我妈私奔到充满艺术气息的巴黎。正当他们享受着自由和浪漫的时候,生活的压力也冲击着他们,曾经如胶似漆的爱情在食不果腹的生活里,一天天的远离。
在我五岁那年老爸终于熬不住这种生活,在一个夜里留下一封信就悄悄跑回国投靠他老爹,机票钱有一半还是偷我妈辛苦存下的血汗钱。记得妈妈看那封信的时候一脸的安静,什么都没说,也许她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她对我笑笑,轻拍我的头叫我乖乖在家,就出门工作了。
老爸以为坐上飞机就能继续大少爷的生活,可谁知一次飞机失事他就到上帝那里报道了。
妈妈艰难的带着我讨生活,每次见她乌黑的头发里匿藏的白发,我都暗暗发誓长大要让我妈过上好日子。但我妈还来不及享受这份福气,病魔却把她给带走了。
我不明白爷爷为什么领我回家,当年他不是反对爸妈在一起吗,而且如不是老爸跟我妈私奔,也不至于沦落到白发人送黑发人,按着歪理,他是责怪我妈害死他儿子的,再说,我又不是男孩,实在是想不出他干嘛那么好心。不过,我不喜欢爷爷,想必他也不喜欢我,严肃的脸庞没有一丝笑容,充满犀利的眼神似乎要把人吃掉,这不是一个慈祥爷爷心疼孙女的表情。
我认为,他领我回去,是可怜我。
但我不想回去。我在巴黎出生,在哪儿成长,和妈妈的记忆都在哪儿,我回国干嘛呀。我觉得坐的这架飞机是把我送往死亡之路,我很害怕。我凝视脖子上用妈妈骨灰做成的项链,喃喃的说着‘我不要回去’,趁爷爷不注意鬼使神差的跑到驾驶舱使劲的拍打舱门。
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那样产生的。
他是飞机师,这是他首次飞行。他很年轻,一袭整齐严谨的白衣黑裤出现在舱门前,皮肤很黑,眼睛却很黑很亮。他很高,十二岁的我才一米四一点点,他微笑的蹲下来问我:“小妹妹,你父母呢!”
“云上。”我瞪着眼说。
他黑亮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又问:“其他亲人呢?你不可能一个人上飞机。”
我突然想到,爷爷没有过来找我,只有几个空姐担忧发生什么事跑过来看情况。
我反问他:“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跑来这里!”
“为什么!”他很平静,我却因为他的平静有点火了。
我大声喊:“我要下机,我要回家。”我的身体想要冲进机舱,他单手把我抱住,让空姐带去找我爷爷。他的手臂很有力,我在他怀中大喊大叫,像只小熊一样手脚咿呀咿呀的晃动,他还能泰然自若的跟随空姐来到头等舱找我爷爷。
爷爷平静的坐在位置看报纸。
“先生,请你看管好你家的孩子。”他说。
“我不是他家的孩子。”面对爷爷那无情的脸庞,我倔强的说。
“小姐,不要闹了,乖乖坐着吧。”跟我爸差不多年纪的人把我从那飞机师手里解救下来,他是这老头的助手,姓康,老头叫他庭符。他按着我的肩膀,我左右晃动肩膀甩开他的手,站在老头旁边。
老头慢条斯理的折好报纸,起身站出一边,声音清冷的命令:“坐回去。”
我吹胡子瞪眼嚷嚷着:“我叫蓝芷晨,不是程芷岚,我不是你们程家的孩子,我不要跟你回去。”
老头看我一眼,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声音依旧清冷的叫康庭符看住我。
这件事不欢而散,我不知当时他对我这个小孩有什么想法,而我也压根没记住他,没想到十年后,我们会相遇、相识、相爱和分离。命运让我们走到一起,却不给我们一个好的结局,有时候想,人类生存在世界上,是不是任由命运戏弄!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相爱的人未能共度一生。
程家人员稀薄,除了老头和我,还有一个离了婚的姑妈,大我八岁的表姐王雪凝,和我年龄相若的表哥王雪健。我和姑妈、表姐的关系并不好,表姐最多只是不理睬我,而姑妈是那种恨我恨到骨子里去的人。老头虽然在生活和物质上极力的让我过得无忧无虑,但我一点都不开心,尤其是面对姑妈和表姐,我的出现似乎给她们的人生带来了暴风雨一样,那双不待见我的目光,恨不得我快点消失。
十年来,我和姑妈经常斗嘴,老头则永远站在我这边。老头虽然一脸的清冷,但他对我是真实的好。但他既然疼我,可为什么不愿意抱抱我,哄哄我,对我笑一笑,我没有了爸爸妈妈,现在唯一对我好的人,唯一的亲人,就只有他。为什么他一面对我好,却一面对我冷冰冰。这种感觉很飘忽,我讨厌老头这样。
有老头做靠山,我这辈子不用赚钱都不怕没钱花,但我也不能闲着,偶尔是会给一些杂志当当模特,或者走走秀,给自己赚点零花钱。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玩,我算乖了,没进娱乐圈,没嗑药,也没拍现在流行的什么什么门,顶多就拍了一些露骨照。可我认为乖有个屁用,老头可不这样认为。
老头看了我近期拍的照片,怒发冲冠,立即找来几个保镖跟随我左右,还命令我十点前必须回来。靠,十八岁前他这样做我还能顺从,现在我二十二了,居然还给我限门令,这啥跟啥啊。
从老头接我回来,他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顺从他的,是他活该,接了我这么个害人精回来,而且还花费金钱在我身上,他这不是钱多了没处花吗,我就帮帮他呗。保镖,哼,我好歹是学过跆拳道的,需要你们保护吗!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们的跟随功夫厉害,还是我躲猫猫的功夫厉害。
就因为这样,我和他相遇了。
我在商场随便拿了件衣服就跑,妈的,要不是项链勾到他的衣服,我不至于第一次出师就不利,两分钟都不够就被他们给追上。
这项链勾着他的衣服勾得挺紧,老子一扯,项链和衣服是分开,但他的袖口却没了一块布。他郁闷的看着我,浓黑的眉毛紧紧成一个川字。我别别嘴不知天高地厚的说着:“对不起咯,要么赔钱要么跟你去买一件,你选哪样。”
“算了,衣服穿了好几年,坏了就坏了。”他抱着泰迪熊转身走。
“喂,”我叫住他,跑到他跟前,认真的凝视他的脸,“飞机师。”
他诧异的眼神微笑着说:“你怎么看得出来我是飞机师。”
他的笑是温和的,如一泉清水温润着我的心,他的轮廓线条变得异常清晰,皮肤还是那样的黑,眼睛却没有以前那么亮,反而布有一层惆怅。
“借你的手机。”我说。
他奇怪的掏出手机给我,我在他手机里存入我的号码,然后在拨打,我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的手机号码也存在我的手机里了。我把手机还给他,高兴的说:“你的衣服我会赔给你的,我叫蓝芷晨,里面有我的号码,你叫什么名字!”
“衣服不用赔了。”
“要,一定要。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亮着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说:“方念庭。”
我滴答滴答的在手机输入他的名字,开心离开,留下一脸愕然的他。
回到家里,姑妈那黑山老妖式的笑声刺耳的传进我的耳朵。是谁能让我那黑心姑妈笑得那么喜气洋洋!一看,程家客厅难得全部人都在,而且还多了一个男人。那男人坐在王雪凝旁边,一向不苟言笑的王雪凝此时居然一脸的温文儒雅,犹如一大家闺秀。但她一见到我,就立即给老子抛来一个厌恶的眼神。靠,我招谁惹谁了,你厌恶我,老子就偏在你眼前转。
“爷爷。”我乖巧的坐到老头旁边。
“回来了。”他有力的手掌温柔的轻拍我的手背,向我介绍王雪凝旁边那个男人,“这位是康景生,康叔叔的儿子,小时候你们见过面,还记得吗!”
谁会记得他。
“是吗,我不记得了。”我佯装开心的坐去那个康景生旁边,亲密的挽着他的臂弯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啊!”
我留意到王雪凝那气得扭曲的脸,心里在发笑。
康景生人长得文质彬彬,笑得时候有两个酒窝,有康叔叔的几分影子。
“就是你十二岁那年啊,你从房间窗口跳下来,砸在我身上,幸好脚下是草坪,不然真不知道会伤到什么程度。”
我顿然凝固神情,收回挽着他臂弯的手。
“芷岚,你干嘛从窗口跳下去,是不是外公不准你出去玩,你偷偷跑出去,哈哈……”说话的是我表哥王雪健。他大笑了几下,见没人附和,就立即停止了笑,小哼两声。
当年我爬窗是因为我要离开这里,这种事在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做了不下十次。
“我肚子饿了。”我无趣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