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缄与林谨容的现世生活》宫崎骏一

42、（四十一） 杨茉有一个

　　杨茉有一个伯伯五个叔叔，因此有哥有姐有弟有妹，真是要多拉风有多拉风。今天到场的杨荦是杨茉的大伯杨为人的儿子，杨宪则是杨茉的小七叔杨为航的儿子。

　　杨荦自初中开始被父亲送去英国伊顿公学，自此开始了他不堪回首的悲催人生，用杨荦自己的话说就是，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飞来飞去的蚊子都绝对是公的，方圆几十英里，除了身穿黑袍的老年女教师意外，一水儿光棍，个顶个儿的体味汗毛深重的臭男人。

　　虽然杨荦同志本人在英国学到了一口纯正的伦敦腔，而且行为举止皆是一板一眼、注重程序与礼节的英伦风格，每天固定时间查邮件发邮件，每周五跟弟弟妹妹聚餐，周六陪伴长辈；但是他对着自己可爱的弟弟妹妹们，总是用十足调侃的口吻，向他们戏说自己曾经留学十三年的地方。

　　“哎哟哟，您可不知道呢……”，他的开场白十足痞味儿地说道，“那地方，吃顿饭都能古板到让您消化不良。”杨荦说的既是他读了六年中学的伊顿公学，也是待了七年的牛津大学。

　　周一到周五，他们在校学生要一起去那个长得像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饭堂就餐，饭堂内陈列着该校各类名人的油画肖像和雕塑，在这里就餐意味着与本校的历史和此刻、过去和未来同在。进入饭堂要求身着学校注册学生统一的长袍，十二点准时开饭，学生们必须在十一点五十分之前在四排长条桌前坐好，等学校全体学生就位以后，饭堂管理员用敲响饭堂一侧的大锣，于是在饭堂的另一侧，代表学校之精神的fellow们鱼贯而入，在类似主席台的贵宾席上就坐，然后工作人员分发餐点，午餐正式开始。

　　杨荦就在这样程式下，吃了十三年的午饭。
　　每次弟弟妹妹或者大院儿里的小屁孩儿们问他英国上学有何趣事儿的时候，他总会用一种牙疼的表情，把母蚊子都不见一只的校园和每天跟爱给学生打C的教授一起吃味同嚼蜡的饭的故事绘声绘色地将给小屁孩儿们听，直到有一天，大院里某将军想把自己孙子也送去英国，结果那个刚十三岁的小家伙哭得稀里哗啦地就是不肯去，将军震怒、深究原因，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杨荦同志痛诉革命家史，把革命接班人给吓得决心一心一意做缩头乌龟，打死也决不去那个连饭都不让人吃的地方了。

　　将军半开玩笑地告到杨衢云将军处，两位老人家俱是哭笑不得。杨衢云吩咐自家的杨荦小鬼头儿把听故事的小小鬼安抚好。后来，也不知杨荦使了什么招，小小鬼心甘情愿、欢欣雀跃地背着书包去英国上学了。

　　陆缄在湖大饭馆见到的杨荦，已经是B大外国语学院一名年轻的副教授，单身的他平常住在B大中关园的公寓中，每逢周末也会陪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吃个饭。陆缄对杨荦的第一印象是温文儒雅，安静时学者气十足，很是够格的大学教师形象，可惜此人一开口说话就立马堕落成了小学老师式的的孩子王，满口京腔、一股子胡同味儿。

　　不过杨荦此人虽然爱调侃，但是显然与林家二位哥哥的极端护短不同，他以西方式的民主情怀看待弟弟妹妹身边的异性朋友，所以他对陆缄的态度显然比林亦之和林勉之好多了，就算杨家显然想撮合他和林谨容，也不曾令他心里有所异样。

　　林谨容对于杨家长辈的心思有所察觉，但是她并不排斥这样的见面，至少她还挺喜欢杨荦的，如果杨荦不是比她大十一岁，如果杨荦出发去英国留学之时她不是才三岁的话。

　　由于是周末，林谨容、杨茉和赵夕的装扮都与平时在校园里的装束不同。春夏之交的京城，鲜花处处盛放，空气里流淌的都是温柔宜人的味道，林谨容穿着长款湖蓝色V领大T恤，T恤上的图案是由浅及深的黄色抽象画，明黄色的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与T恤同色系的人字拖，平常绑成马尾的长发烫了几个大卷，披散在肩侧，只在鬓间夹了一支卡地亚的彩晶发卡，左手食指上套着一枚玫瑰花造型的蒂芙尼彩金戒，显得漂亮又俏皮，映着她粉红滋润的唇色，明艳照人。陆缄的眼神落在林谨容的唇上，恨不得自己化身为林谨容手中的筷子，被她握在手中，不时凑近她的唇，与之亲密接触。

　　可惜的是陆缄始终没有林谨容手中那双筷子的好运气。他的眼睛跟随林谨容的一举一动，眼神几乎凝在林谨容慢悠悠吃东西的绯红双唇上，他虽痴痴叹惋，内心却明知，眼前的少女虽近在咫尺，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却始终遥不可期。

　　林谨容在陆缄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开始，便已注意到这个俊美男生又对自己露出了那种似乎痴心又带着些傻气的神情。那样的神情在陆缄的眼中浮现，使他流露出既痴情又吸引人的特质，就仿佛他的眼睛幽深如一个墨色的漩涡，时时刻刻想要将人溺毙。

　　林谨容当然没有那样轻易便会被他感动，但是无论如何，她还是逐渐开始明白，眼前这个男生是对她认真上了。他不同于她以前遇到过的、或者一起长大的发小们，他们喜欢她，追逐她，但是他们也拿得起放得下。而陆缄不同，他拿得起，却执拗地、倔强地留在原地，始终不愿意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