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现代）百岁妖》千年鹤

6、一只小萝莉

　　一只小萝莉

　　女人忽然醒了，傍晚开始倾斜的阳光从没拉结实的窗帘里透进来，照亮了她不算年轻的一张脸——依旧是一张美丽的脸。

　　她原本睡得很沉，工作过后好容得得了空闲，回家就倒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这会子却冷不丁觉得后背一凉，有人浇冰水似的顺着脊椎一溜线冰下去，全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手臂上都满了，脸上冷的发紧，冬天似的绷着。

　　苏昙今年四十有余，常年的坚持锻炼让她保持了年轻时的好身材，身体也一直很好。

　　她觉得自己不会是生病了，窗帘一动一动，估计是刚才起了风，吹得冷了。就起来走过去关窗。

　　身后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老鼠？居然这么大胆子么？

　　豁然回头，身后是空空荡荡的房间。她一直睡着，没开灯，照亮屋子的也就只有窗帘里透过的一线夕阳，枯草一样的金黄色，可以看见灰尘轻轻的飞。

　　也许明天应该让钟点工在打扫房间的时候留意老鼠……咬坏了线路可是件麻烦事。

　　没有男人陪着，这些事情还真只能找别人给钱做。

　　苏昙自嘲的笑笑，刷的把窗帘拉严实。一线金光被折断，屋子里整个黑了下来。一个小小的影子投在窗帘上，轻轻的晃。

　　又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昙皱了皱眉头，觉得是不是该拿起电话叫钟点工现在就过来一趟。虽然不知道二十层的高度老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知道有老鼠在房间里，又不晓得在哪里，万一乱跑蹿到床上……她这么一个女人也很难睡个踏实觉。

　　弯下腰又看了看，没发现老鼠的踪迹，倒是身后又响起了声音。

　　不再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是个孩子的声音。软糯稚嫩，还有点儿尖。

　　“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不不，不是屋子里，是门外，是门外……有小孩子在门外唱儿歌。还轻轻拍着门。

　　苏昙汗毛倒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对，应该是哪个孩子迷路了在找妈妈，不知道往哪儿找就只能挨个挨个敲门，还唱自己刚刚学会的儿歌，希望妈妈开门之后表扬她……是的是的，她隔壁是一对老夫老妻，孩子孙子都在外地，也许他们的孙女今天回来了？想替爷爷奶奶看看她这个邻居……对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敲打声和儿歌还在响。苏昙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重新泛起笑意，保养良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她仔细琢磨着开门后安慰小孩子的话，劝她不要着急，来阿姨家里坐坐，吃点心，安安静静等妈妈，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霍的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没有唱歌的小孩子，连慌忙跑开的身影也没有。声控灯被开门的声音激的亮起来，照亮了整个楼道。

　　没有人。

　　可儿歌和拍打声还在响。

　　苏昙忽然觉得她一开始就错了。那个孩子并不是站在门外等她。那个孩子想进来，虽然苏昙知道那还是不可能的……

　　窗帘外面的小影子，一晃一晃，做出清晰的拍打动作。

　　“小兔儿乖乖~~，把门儿开开~~~……”

　　拍打声重起来，整个玻璃窗户夸夸直响，砰砰的像是马上就要碎掉。

　　不，别进来，别进来……

　　哗啦！

　　玻璃四溅。

　　她听到小孩子有点儿发尖的软糯声音渐渐逼近，又渐渐远离，眼前开始发黑，天旋地转一阵模糊。

　　然后又是一个声音，她此生绝对不会忘记的一个声音。他那么叫她：“小昙，小昙……”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她那么告诉自己。是的，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她亲眼看见他出了车祸，亲手捧着他的骨灰走向墓园，又亲自告诉工匠洗碑时要刻什么字眼。

　　可她还是伸出手去，想要摸摸那张脸。像是近在咫尺的，戴着细框眼镜，斯文好欺负的一张脸。

　　“清风……”

　　她听见自己那么叫了。

　　有什么声音又响起来，吵闹之极。她想捂住耳朵，可没用，那声音简直如同蚀骨之毒慢慢侵蚀进脑子里。清风的脸和声音都不见了，眼前是重重叠叠的黑，世界只剩下那片吵杂的要死的声音。

　　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苏昙猛的张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睡在沙发上，冷汗涔涔湿透衣衫。原本只是打算小憩一阵，手机就放在耳边，这时候蜂鸣着一直响。

　　原来是梦。

　　她松了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惘然。甚至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摸摸索索拿起手机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号码。微微迟疑，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白老师？”

　　苏昙一愣，坐直了身子，把散乱的头发掖到耳后，捉了个抱枕按在怀里。

　　“嗯。对，没错。我前夫是叫柳清风。”

　　“嗯？可以，当然可以……那，明天下午怎么样？”

　　“好，好的，我知道了……别这么说啊白老师，以后这建设还要仰仗你……”

　　“好的……再见。”

　　苏昙按灭了电话，轻轻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的疲惫感从头到脚齐齐涌上来。咬咬牙，她强撑着站起，跌跌撞撞挪进工作室——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白玉堂站在楼下被花草挡住的隐蔽处，把手机放回去，望了望苏昙住的楼层，面色铁青——毕竟惹事的是自己的刀。

　　站在他身边的展昭脸色也不太好——毕竟自己的剑是帮凶。

　　等到白玉堂恨不得把让大夏龙雀把自己的手机吃下去以谢江东父老的时候，终于有了哭声——不是巨阙，当然更不可能是大夏龙雀。哭的是被大夏龙雀死死抓住的小女孩子，同一刀一剑在外型上一样的年纪，印着兔子的红裙子，彩色头绳扎出两个羊角辫，朝天支着。

　　绝对是一个能招来怪蜀黍怪姐姐的萌系小萝莉。

　　唯一的美中不足，小萝莉的双脚飘在空中。被大夏龙雀牵着，她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形充气气球——当然是一个可以说话的气球，而且这个气球还很生气，红着一双兔子眼睛哭的稀里哗啦。

　　女人的眼泪对怜香惜玉的白五爷来说毫无疑问是一大利器。无论这个女人是多么大或者多么小，甚至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只要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适当时候眼眶一红就足够让白五爷缴械投降。

　　“你抓她做什么。”白玉堂脸色又黑了几分。

　　大夏龙雀对着白玉堂喷火的眼睛有些瑟缩，虽然想想还是不觉得自己理亏，还是埋头嘀咕：“根本就是她想害人……”

　　白玉堂往前踏了一步：“说明白。”

　　大夏龙雀气上来了，脖子一梗就要闹。展昭赶忙站出来当和事老：“说明白就好了，没做错事玉堂当然就不会生气，不急不急。”一边快速给还傻愣着的巨阙使眼色。

　　“恩恩就是。”巨阙猛的反应过来拉人，“我们是做了好事啊。”

　　大夏龙雀撇撇嘴，答：“我刚才就想在窗户外面看看，结果就看见她在那儿拍窗呢……还唱很幼稚的歌……里面那个女人吓得跟见了鬼似的……”，也确实是见了鬼。

　　“然后我们觉得她想害人了。”巨阙截口，“就冲过去把她抓住，她想跑，小夏夏就一拳过去……结果那窗户不怎么结实……”

　　大夏龙雀猛点头：“我怕那女人以为看到灵异事件，就想让她忘了刚才的事……结果念错了咒，把她搞晕过去了……”

　　“然后小白你就打电话过去把她叫醒了。”巨阙接着说。

　　展昭和白玉堂都觉得这回有点儿乌龙过了，那边不知是害人还是无心的小萝莉还在以水漫金山之势哇哇大哭，大夏龙雀纠结的看着自己的手，也不好意思就那么放开，于是持续纠结着，到底是再补一拳打晕了还是干些别的什么……

　　展昭皱着眉头。一般情况下小孩子的魂魄留在世间的理由不多，基本都是找爸爸妈妈，想回家，想要一个玩具……甚至还有跟丢了带路的鬼差在阳间迷路了的。像他们这样的千年老妖精碰到了，一般都是简简单单完成愿望，再发个善心送到就近的地府门口，让他们安安心心转世为人。

　　最终他眯眼笑着蹲下去，缓声：“小妹妹去那儿干什么啊。”

　　小萝莉从忘我的痛苦中找回了感知，纯兔子眼睛抬起来看着展昭，眼泪还扑朔朔往下掉，抽噎着回答：“找妈妈。”

　　展昭在心里点头，还是个正常理由。

　　展昭又问：“为什么要去那儿找妈妈？”

　　小萝莉愣愣的：“不知道。”

　　“妈妈在那儿么？”

　　“不知道。”

　　“你家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今年多大了？”

　　“不知道。”

　　“……你是谁啊。”

　　“不知道。”

　　展昭猛的站起来，转身把头埋在白玉堂肩膀上：“小白你上吧我尽力了真的。”

　　白玉堂囧了一下，但想想觉得不对：“一般的魂魄会忘成这样子么？”

　　展昭正郁闷着，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出不对来：“好像不会……我以前遇见最能忘的也好歹记得自己是谁……也许被我们遇见个新品种？”

　　“……”

　　大夏龙雀和巨阙看他们纠结着就暗自舒了口气，好歹自己没完全做错事。但想着还是不忿，反正小萝莉已经没哭了，巨阙就仗着自身先天性亲和力优势，眨巴着眼睛去套近乎。

　　“你很可爱啊……没遇到过坏人吗？”

　　大夏龙雀对这种直白并且没水准的搭讪方式扶额。可小萝莉毫无疑问是个纯良的小萝莉，她也眨眼说：“没有。”

　　巨阙惊了一把：“没有牛鼻子要把你抓走吗！”像他这样可爱的都有道士来嚎两句！难道道士重女轻男？

　　“没有啊。”小萝莉皱了皱鼻子，“他很好的。”

　　“很好？！”大夏龙雀瞪眼，“牛鼻子很好？！”

　　小萝莉使劲儿点头：“他还帮我找妈妈！”

　　白玉堂和展昭在一旁听的真切。道士有好的有不好的，好的能和妖怪打哈哈，不好的见着个迷路的魂魄都要死要活。看来这小家伙是交了大运遇见个好人，怪不得到现在也没被收了去。

　　不过，会不会那道士知道点儿小萝莉的事？

　　大夏龙雀看两人眉来眼去最后齐齐看来这边立马会意，清清嗓子问：“你是在哪儿遇见那牛鼻……道长的？”

　　小萝莉眨眨眼：“不知道。”

　　众人：“……”

　　小萝莉一笑，露出漏风的牙齿：“但是我记得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