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协会与王朝与蘑菇 ...
-
协会与王朝与蘑菇
龙做了这么多年的传信人,口才一直不是说说而已。从为朋友两肋插刀到不帮忙天理难容,足足磨了将近十分钟的嘴皮子,展昭心一软不顾白玉堂瞪眼就答应了。那家伙面上一喜,蹦起来欢呼一声就没了影儿,留他和白玉堂大眼瞪小眼。
不过,多少是答应了,事情还是得办。
等四人磨磨唧唧到协会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是个颇为偏僻的小超市,昏暗的室内几个货架放的七零八落,零星摆着几样过期产品。
门前却是难得的空旷。接近郊区的原因,过往车辆也少。这个时候就有几个孩子三三两两打羽毛球。两人合抱粗的老黄果树在他们头上默默落下几片冬季残留的枯叶,枝桠间有渐渐舒展的嫩绿色。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坐在树下,在藤椅上舒展了双腿看报纸,看见他们来了才迟缓似的抬头,昏花老眼望了望,沟壑纵横的脸上也不见什么表情。只站起来率先走进超市。
协会,不在地府,不在仙山,而是在这么一家结满蜘蛛网,晚上白炽灯闪得像鬼屋的小超市。进门左转第三个货架,第二格,左数第五包2000年生产的威化饼,抽出来。
——当然需要抽出来的货物每天是不一样的,比如说上一次是一瓶生产日期都模糊了的老抽酱油,领路的老人家还念了一句说他老婆挺做饭就爱用这个。
按照所有武侠,悬疑,恐怖小说的设定,一抽之下一定就会启动什么机关,然后一面墙缓缓移开,出现一个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但在第一次拜访之后,白玉堂对此的表示是四大门柱的心思没人能懂。
那天的货物是一块已经成为化石的巧克力。他和白玉堂两个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抽出巧克力,放回去,抽出来,再放回去,再抽出来,再放回去……
伴随的声音是“叮咚~~~叮咚~~~叮咚……”
大概响了七八遍的时候四人一下子明白了——感情这货是个门铃……
这货是个门铃?这货是个门铃~~~这货是个门铃?!这货是个门铃!这货是个门铃!!
当然在七八次的拜访以后渐渐接受了花这么大劲儿就做了个门铃的做法。四人在第一声“叮咚”之后抬头齐齐望向黑乎乎的天花板,凭展昭的眼力可以看到一只浅绿色的小蜘蛛悄悄爬了过去。
终于在响第五声的时候,几块砖“砰砰”砸了下来,稀里哗啦一阵墙灰之后,可以看见天花板上露出的一个明亮大洞,更像是人一拳砸出来的。
实际上那也的确是人一拳砸出来的。
“小蘑菇!”巨阙挺激动,蹦跶着就跳上去了。王朝正蹲在洞边上等着,就结结实实抱了满怀,被搂着脖子一声声“小蘑菇”叫的亲热,大夏龙雀第二个蹦上来,正眼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一扭头一哼:“幼稚。”
跟着展昭和白玉堂也上来了,还在下面的老爷子垂头念了句什么。砸下去的砖块和满把墙灰都簌簌升起来归位,墙上的大洞恢复如初,连灰尘的位置都没变动过。
“真牛啊,让土地爷给你们守门。”白玉堂扫了一眼连条裂缝都看不出的地面,声音也听不出是艳慕还是鄙视。
不过就王朝这么多年被打击的经验来看,被鄙视是妥妥的。
王朝放下巨阙,好脾气挠头:“现在土地爷没人供奉,土地婆又特能花。他手头紧就来我们这儿找了份兼职。”
白玉堂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王朝啊。”展昭对从前的下属还是很和蔼,“还养着蘑菇啊。”
“是啊是啊。他们让我养的。”被问到的人傻呵呵点头。脑袋上的一丛蘑菇随之摇摇晃晃,随风摇曳的鲜花一样。
白玉堂朝天花板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本来协会里坐镇办公室这事儿是四个人轮流来的,毕竟是样枯燥的事,一守大半年的,纯粹窝在办公室里长蘑菇。
这话张龙原是当笑话说出来。可谁知轮到王朝留守的那年,刚好其他三个接到报案说跑出来三个恶鬼。正好一人一个分了。恶鬼不难打,就是太狡猾太能藏,三人一去大半年,回来的时候都挺担心王朝一直没人陪会不会发飙。等到忐忑不安踏进办公室,看到办公室还是原来的样子,王朝捧着个笔记本窝在地上玩儿植物大战僵尸,腻的滴油的头上随着动作摇晃着一朵……蘑菇?
知道现在,赵虎描述当时的情况依旧伴随着捶桌,撞墙,捂肚子,抹笑出来的眼泪等一系列动作。简而言之,笔记本上的阳光菇一晃一晃,王朝头上的蘑菇一抖一抖,酷似两只孔雀一摇一摇的相互求爱。
那以后产生了两件重要的事。第一件是王朝得了个“小蘑菇”的外号,他也欣然接受了;第二件事是王朝正式安排成为专业留守员,兼职养蘑菇——当然是可食用的,他还是欣然接受了。
“你们喝茶不?”王朝傻呵呵直笑,就要从几乎被文卷文件掩埋的柜子里那茶具和茶,被展昭按了回去。
“你不是拜托了我们找人吗?”展昭眨眨眼。
“哦对对对!”王朝一拍脑门,“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等我找找。”
言罢一脑袋扎向文件堆,无数白纸雪花一样飘出来落在地上,被巨阙欢呼着拿去折纸飞机,大夏龙雀哼哼两声,拿起一张字最少的也开始折。
“小夏夏要折什么?”巨阙捏着飞机凑过来。
大夏龙雀不屑似的从鼻孔出气:“你不知道。”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不知道。”
巨阙有些挫败,撅着嘴看大夏龙雀左折右折,忽然一双眼睛晶亮,叫:“哦我知道了!小夏夏想折花篮是不是!”
“找到了!”
大夏龙雀脸一红刚想反驳,冷不丁王朝一声大喊从文件堆里又钻出来,忙不迭看过去无视巨阙的嚷嚷。后者撇了撇嘴——不就是个花篮吗,有什么不好意思……小气。
王朝一脸兴奋的把那张纸拍到展昭和白玉堂面前:“就是他!跑了两三个月了!把孟婆骂的叫那个惨……守桥的老李气疯了,昨天还差来个小鬼问我人找到没,叫我找到了直接拖到地府下油锅……”
“这么严重啊。”巨阙探脑袋。
白玉堂拍拍巨阙头顶:“欺辱打骂地府工作人员一般都这待遇……阎王护短嘛。”
巨阙天真眨了眨眼:“那为什么小白你把小阎子骂了那么多次就没被千刀万剐?”
白玉堂一笑刚想回答,却被展昭抢先:“因为鬼怕恶人嘛。”
老鼠立马炸毛:“什么鬼怕恶人!明明是他惹不起五爷我!”
“是是是。”展昭笑的眉眼弯弯,“白五爷是妖怪中的妖怪,老鼠中的老鼠,恶人中的恶人。”
“诶诶诶。”眼看吵架就要衍生为“运动型感情交流”,王朝出来打圆场,“看文件看文件,早找到早完事,老李还给了悬赏……”
“什么悬赏?”展昭眼睛一亮。
“地府七日游。”
展昭两眼一闭,望天花板。告诉自己是君子就不要学耗子翻白眼,是君子就不要学耗子翻白眼……
“展大人。”王朝使劲儿抖了抖文件吸引注意,“还看吗?”
展昭眼睛张开,严肃:“费用全免?”
“全免。”
“包食宿吗?”
“包……就买纪念品花能点儿钱。”
“看!”展昭一把拉过文件摊桌子上,表情和千年前在包吃包住的开封府工作时一样认真。
鉴于地府最新引进了现代照相设备,文件上男人的脸还是很清晰很明白。那是张端正的脸,戴细框眼镜。算不上非常英俊,但一看就很干净斯文。四十岁上下,还比较年轻的脸上表现出的是一种不应该有的苍老和病态。
姓名:柳清风年龄:42 死因:车祸婚姻状况:离婚生前职业:室内设计 ……
“同行啊……也不像是能把孟婆骂到哭的人啊……”白玉堂看看照片,摸着下巴琢磨。
“不不不。”王朝摆手,“他是不想喝汤跑去跟孟婆讲道理,孟婆受不了才哭了的。”
大夏龙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们地府的工作人员心理承受能力有待提高啊。”
“这也不是个事儿……”王朝挠挠头,有些苦恼,“平时那些死人看见个把孟婆鬼差都吓得要死,哪儿还有跳上去讲道理的?孟婆就哭他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鬼居然怀疑他工作的专业性,还起诉那姓柳的侮辱地府工作人员来着?”
“那……有什么他生前很执着的物件么?人也行。”展昭咳了一声把跑题的话拉回来,“执念重好找些。”
“有有有。”王朝忙不迭应着,一头又扎回文件堆里,雪花飘飘第二次震撼上演。同时闷闷的从文件堆里说话,“他的东西其实都在他前妻那儿,我们最多给他生前最执着的东西搞个影印,你们想看真的还是得再跑一趟……他前妻好像是叫苏昙,住哪儿我忘了,明天叫土地查查。反正是个挺好看的女人,以前还是个富家千金……马汉说这两个人就是穷小子抱得千金美人归的肥皂剧,结婚之后就玩儿完……哦!找到了!”
王朝欢呼一声从文件堆里蹦出来,头上的蘑菇经过两次撞击有点儿蔫蔫的,跟着蹦来蹦去像是要掉下来,看的巨阙目不转睛,举起纸飞机,捏了个诀就用风送过去……正中!
展昭和白玉堂望着王朝头上插着个纸飞机摇晃的蘑菇有些脑子不够用,直到又几张纸递到眼皮子底下才回过神。白玉堂有些恍惚的接了过去,展昭匆匆瞟了一眼,满把满把线条黑蛇似的绕满了一张纸,顿时就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这谁啊想要黑纸买一张不就得了还辛辛苦苦自己涂……
那厢白玉堂却一僵,展昭看他侧面一直以为也渗得慌,仔细看看又不像。于是瞪大眼睛问:“怎么了?”
白玉堂听他说话才回神,愣了愣:“还记得中午我给你说的机关阵么?”
展昭点头:“记得啊,你还说那人是天才……”一愕,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扬起那张纸:“你该不会说这就是……”
“对。”白玉堂无赖摊摊手,“看来我那女客户的前夫还真……”
“牛逼哄哄。”巨阙望着王朝头上随蘑菇摇曳的纸飞机,牛逼哄哄的接完了白玉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