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梦》九州梦

2、梦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有人做的梦是清新淡雅为皮，做一副古人高山难觅知音的疲态；有人做的梦是快意江湖为骨，忠肝义胆的侠义行径；或许做这儿女情长春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的千金春宵；或许做那曲径通幽峰回路转，百般求索的探路之人等等。而熟睡在眼前这在凌乱不堪的房间之内的男子，从他紧缩的眉宇间得以看出，他显然做的都不是这些。准确的说他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幢江南庭院。
　　是的，就是这么一栋古朴的江南院落。乌瓦青砖上压了一层厚厚青苔，竟似有生命的流水顺着青瓦沿边蜿蜒而下，落在白墙上青迹斑斑。那爬山虎藤仿若禁锢的囚锁，从地表渗出勾住整个院落。青斑与爬山虎藤纠结蟠扎在白色高墙之上，夹杂着空气中那种让人窒息的粘稠随着河边升腾的氤氲缓缓流动，不时传来潮湿与腐朽的味道。
　　从高抬的朱红门槛向上观去是那巨大的牌匾。此牌匾纹理古拙且破败不堪。两个大字深刻其上——“李宅”。笔法苍劲雄浑、铁画银钩又而透出一阵阵杀伐之意。门廊上两盏深红的灯笼随着里面的火烛忽闪忽灭，竟好似嗜血凶兽一般在注视着宅前这个陌生人。残破的朱红大门横挂着一对双喜字剪纸，但见那剪纸随风起落竟像有生命般缓缓的向言邪招手。
　　这个院门整体给莫言邪的传来一阵阵的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仿佛禁锢着绝世的凶兽，隐隐透出一阵阵暴戾的气息。
　　就在莫言邪想推开那扇古旧的大门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入院子时，院子里却悠悠的飘出一阵歌声，闻听得那声音如空谷幽兰，空灵淡雅。
　　细听之下只听得“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现在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莫言邪猛从床上坐了起来，伴随着薄被上一件件不知名的物体的落地声。看着他熟悉的房间，呆呆的发愣。这房间内，一张大床先占得天时地利，用去房价三分之二的空间。开关房门复用去剩于的五分之一，一张电脑小桌随意的丢在地上，大量堆积如山的漫画读物拥挤凌乱且以铺天盖地之势占领剩余高地。墙角的台式电扇顽强的伫立在那里争取一分驻足之地，并不时摇着头翻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大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枕边勾着在莫言邪枕边玉体横陈的耳机。
　　此时莫言邪正呆呆的发愣，约莫有半分钟才缓过神儿来。才慌忙从被单下面摸摸索索的掏出不知藏在哪手机来。
　　“喂~”听着莫言邪慵懒的声音从这端飘向那不确定的另一方。
　　如果说礼貌与谦让是中华的传统美德并且是对人的处世之道的礼赞。那么穆柔肯定是没有把莫言邪当做普通的“人”。
　　“你给我醒醒！真没想到，才两个星期不见你就又原形毕露了，到底要说你什么好呢？”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咆哮。
　　穆柔是莫言邪的女朋友兼大学同学，当时莫言邪和穆柔能好在一起绝对是一件让班级里大跌眼镜的事情，莫言邪的从容淡定和点火就着的穆柔貌似是最不搭边的人。
　　但现实往往是最好的小说，你因为你永远猜不透结尾。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个道理，星座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起码白羊座的莫言邪和狮子座的穆柔在某些事情上还是有惊人的默契的，比如说：吃。
　　就像那句没来由的俗语：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着小怪兽。更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莫言邪慵懒的口吻总是会暴走一样。
　　“真的，我真心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现在都几点了了，你还睡什么啊？我都打过多少电话了。你到底是脑袋没辙儿？还是把头借给瓦匠和水泥用了？整天都在想什么惊天阴谋让你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呢？”
　　“啊！哎呦，原来是我家柔柔啊！嘿嘿，怎么啦？想我了啊……”莫言邪的对于穆柔的基本策略就是主观忽略法，不想听的就当做是对方的赞美。
　　这也经常让穆柔气的吐血，就好像你黑暗中看到人影和你的仇人很像，当你上去用最恶毒的言语把他‘煎炒烹炸’了N遍，自己爽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这时灯亮了，你看对面原来他妈的是一面镜子，这个场面就足以让自己郁闷一阵儿了。
　　莫言邪丝毫没有在意穆柔说话的语气。自顾自的用右手撩起窗帘，探头看去外面天色昏暗，街灯未灭，“怎么了？天还没亮呢。呵呵，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这！么！早？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我泱泱华夏大国数千年文明到现在还不能恢复往日雄风，就是因为有你这个积淀万年的地沟油。天亮！啊、天亮！天是亮过了，在十二个小时之前。用你那双二百五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莫言邪声色一正，“你好，您现在收听的是人工智能语音系统。莫先生不在，有事请在……”
　　“莫言邪，你给我正常说话，要不然明天我就飞过去，把你从沈阳给我揪回来。”电话另一端依然火爆不堪，莫言邪甚至都能感觉到那透过手机传过来的怒火能够烧焦耳边发髻的温度。
　　“呵呵，哎呀，小柔柔，柔柔……别生气么，嘿嘿” 莫言邪向后一躺，背靠着床头讪讪的说道。“你也知道，我这个工作没个正点儿嘛不是。”
　　“少来，告诉你，小雨的哥哥要结婚了。他邀请我们去呢，还有王宵、那个什么南瓜等等。我反正好久没见小雨了，我要去，你转天飞过来到扬州和我会合我们一起过去……还有啊，我还有些事儿想和你……”
　　“呼……”
　　“又给我睡，给我起来啊……”
　　莫言邪蒙的身体一震，擦擦嘴边的口水，“啊，怎么了。着火了？”
　　“算了，没什么可说的，记得来找我，就这样吧。给你说会儿话，感觉自己智商都退化了。嘟嘟……”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忙音。
　　莫言邪呆呆一滞，之后看着手机上发呆，兀地他又左手一甩让掉手机顺带右手带上窗帘。拉上被子摔在床上。口中喃喃不止，说着竟又痴痴的笑了出来。一翻身竟又睡了过去。
　　还是这个江南的院落，还是这扇斑驳朱门紧闭不开。沿着朱门的围墙仿佛两道白绫向两端延伸，左右望去皆是雾气昭昭，隐逸在期间的墙落时断时续不见终止。仿佛这院落是停驻在虚空之内……
　　翌日，太阳高照莫言邪躺在平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好像自己最近经常梦见这幢江南别院啊！继而又摇摇头想起昨天穆柔的电话，这穆柔虽然有些泼辣甚至有时有点不讲道理，但是对于感情还是看的极重的。像那李雨在大学时期虽是穆柔认为最亲的闺蜜，却也暗地里让穆柔吃过不小的亏。像穆柔这般不计前嫌的大度，只能归功于那过于强势的第六感在作怪。这点是莫言邪始终都不懂的，只要是穆柔认为是好人的话，那么无论做过什么对不起穆柔的事情都是可以被认为是有难言之隐的。这也曾经一度让莫言邪啼笑皆非，还经常会闹出一些特好笑的事情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打断了莫言邪回忆的思绪。依旧是那首唱遍大街小巷的“爱情买卖”，这次带来的却是另一个重要的电话。木子南，这个名字对于莫言邪来说可以算上是一个比较熟悉的名字了，就像那苹果和牛顿一样密不可分，又或者苹果和乔布斯一样。这是他大学时最好的哥们儿。
　　“喂……”
　　“还活着啦？”电话那端传来一个有些痞气儿却阳刚十足的男子声音。
　　莫言邪对于这句话不感奇怪，因为这就是他们之间的语言。就像木子南曾经说过的：
　　“有什么事儿不对的咋俩就相互打，无所谓！但是别人要是动咱们一个指头，甭管咱有理没理儿咱都不答应！”对于莫言邪来说，南子就是这么一个‘土匪逻辑’的推行者，认准了朋友就一辈子兄弟的人，这点倒像是穆柔的翻版。
　　“恩，活的还不错，没你在济南的生活好啊。哈哈……”
　　“好个球儿，在家闷的都长蘑菇了，不给你扯这个，李雨他哥要结婚了，你去吧？”
　　听这句话，莫言邪感觉有点意外，这木子南和李雨还有穆柔都是他大学同学，但是对于李雨和木子南也就这一层同学关系了。他上大学的时候对于女生，一向眼高于顶。对这李雨更是爱答不理的，这下他怎么想起去李雨哥哥的婚礼了呢？
　　“你要去啊？你认识谁是李雨么？”莫言邪奇怪道。
　　“谁都一样了，听说李雨老家风景不错，我正好拍几张照片回来给杂志社交稿子。正好见见你咱们一起玩玩儿，对了，王霄也去。”
　　“他也去？哦，我也去啊，正好穆柔昨天也是给我说的这事儿！”莫言邪如实道
　　“早知道就你家那疯婆子能说动你，哎！咱都比不过一个女人啊。”电话那端一阵唏嘘。
　　穆柔和木子南一个是莫言邪的红颜知己一个是他的莫逆之交。只不过这两个人好像从来都不对付，有时更甚至搞得有一言不合便动手相向的态势。这让莫言邪一度很是苦恼，但是一段时间后两人就几乎绕着对方走，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象。方才使莫言邪慢慢的不再夹杂中间左右为难了。
　　莫言邪又和木子南一阵闲扯方才挂断电话，伸个懒腰，看看遍地狼藉的屋子，莫言邪只得一阵阵的苦笑。心想：没有穆柔，自己还真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拉开窗帘看向窗外，思绪不知不觉中已飘向远方。
　　江南一栋大院之内的花园内，其间草长莺飞绿意盎然。但在地面渐渐升起的氤氲的包裹下，不光看不出犹如幽兰一般沁人心腑的美色反而竟泛出丝丝的阴森之气。
　　一男子身影背对假山负手而立。蓦然，他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举首望向北方的苍穹，口中喃喃说道：“来吧，又是一个轮回，这一世你还在我们这一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