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李望水

2、陈美嘉，多放点辣椒

　　-2-陈美嘉，多放点辣椒
　　吕子乔拎着猪肉回来的时候，胡一菲正挥舞着菜刀把案板剁得咚咚响，陈美嘉抱着她的兔子坐在沙发里，摇头晃脑地看电视。
　　先是像胡女王请安复命，胡女王点点头让他把肉放下就示意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吕子乔搓了搓手，整个公寓现在就剩下他们三个人，胡一菲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弄得就好像只有他和陈美嘉两个人一样。
　　要是平时，吕子乔肯定早就溜到楼下酒吧去猎艳了。不过今天，前有他惹恼了陈美嘉，后有胡一菲忽然要庆祝这个千古大疑云，最终他还是留下了。
　　一步蹭一步地磨到陈美嘉面前，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就好像把他当成空气一样。
　　“美嘉……”吕子乔放软了声音，以前每次和美嘉吵架他都这样，好声好气地哄着。
　　陈美嘉翻了个白眼，一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美嘉，你知不知道一菲要庆祝些什么啊？”
　　陈美嘉晃了晃脑袋，换了个台，电视里面红太狼一铲锅把灰太狼挥去了天边。
　　吕子乔不忍看这么血腥暴力的画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陈美嘉面前，“好啦，别生气了。”
　　陈美嘉明显被那根棒棒糖吸引了注意力，瞟了两眼想说话大概又觉得不好意思，眼神闪烁飘忽了一会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柔和了不少。
　　吕子乔摇摇头，又从另个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兔子公仔，放在陈美嘉眼前晃了晃，“我说大小姐，一根棒棒糖和一只兔子，换你消了这口气，行不行？”
　　果然，陈美嘉的所有防线在看到兔子的时候宣告崩塌，一边大喊着“兔兔”一边一把连棒棒糖一起抢过来。吕子乔看着她无奈地笑，大概是感觉到了吕子乔的视线，陈美嘉赶紧坐正了，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当然手里还紧紧攥着她的兔子和棒棒糖。
　　“算了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一次，免得你以为我陈美嘉是那么小气的人。”
　　“是是是。你不小气，你小气起来不是人……”
　　“吕子乔！”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叫吕子乔你不用这么念念不忘的。”
　　“你说你哪次干了缺德事我不是马上就原谅你了！除了……”陈美嘉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收回声音，表情有些尴尬。
　　吕子乔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当年在酒吧吵得天崩地裂的那一次，是他们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提起来的疮疤。
　　“好了。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哎，问你个事。”
　　“你先问了我再考虑要不要答。”
　　“你知道一菲要庆祝什么吗？她不会真把曾老师杀了吧。”
　　“傻了吧你。一菲姐怎么舍得啊！”陈美嘉拆开棒棒糖吃得津津有味，“我听她说，好像有一个朋友要回来了，她要给她接风。”
　　“朋友？”吕子乔眼睛放光，“是热情成熟的大学女教授还是纯洁清新的小学妹？”
　　“省省吧你！听说是她的大学同学，对了，她还在这里住过呢。”
　　吕子乔瞪大了眼睛，大学同学，还在这里住过的……不会是，不会是……
　　就在陈美嘉目睹了吕子乔整个表情变化跟着他一起发呆的时候，胡一菲的手机响了，再接着，就是胡一菲兴高采烈的大嗓门。
　　“羽墨？你已经下飞机了？好好好，我已经在家里布置好了一切，绝对没有给你惊喜哦！”
　　羽墨回来了。果然是羽墨回来了啊。
　　此刻的吕子乔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一张脸迅速地扭曲在了一起。

　　这一切看在陈美嘉眼里，就变得有些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当然不可能真傻到分不清羽墨是男是女，更何况悠悠早就如数家珍地把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这当中自然还包括吕子乔和秦羽墨之间的那点点点点。又漂亮性格又好的羽墨，大家都心疼的羽墨，子乔的好朋友羽墨……唐悠悠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才一副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泄了多大秘密的后悔表情，然后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忐忑地看着陈美嘉。
　　切，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站在白色背景前的内心陈美嘉一边挥着手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实里的本尊陈美嘉依然是这个样子，只是却骗不了自己那颗稍微有点在意的心。
　　虽然已经和自己说过一万次了，不会再第二次爱上吕子乔那个混蛋。可是对于他的事情，却似乎仍然在乎着。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离开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但是被证实了还是会有微妙的寂寞感。大概是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是与某个人“非你不可”这样不可或缺的存在吧。没有了陈美嘉，地球依然会转，白天依然会过渡到黑夜，吕子乔依然会沉醉在温柔乡里，邂逅一个又一个的女孩。
　　对于陈美嘉来说，吕子乔也不过只是一个爱过的人而已。这种前男友一样的存在，就应该用如来神掌把他扇到西伯利亚，让他不能再坑害广大妇女同胞。所以，从离开到再回来，陈美嘉一直都对自己说吕子乔是朋友是朋友，保持着和吕子乔之间默契的距离，并以不影响日常插科打诨的关系和对方交往着，这大概是她到目前为止所有能做的了。

　　空气里忽然飘来诡异的糊味。陈美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推了推旁边神色复杂的吕子乔。
　　“喂，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
　　吕子乔这才如梦初醒，也跟着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是有点……”
　　“我怎么觉得这味道有点像是从……”
　　“胡一菲！”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果然看见灶台前的胡一菲正丝毫不受影响地摆弄着手里的厨具，而从锅里腾起的，是袅袅的黑烟。
　　听到二人的喊声，胡一菲回过头，毫无意外是一张黑了的脸以及十分灿烂的笑容，“喊我干嘛？”
　　陈美嘉一时半会想不出该说什么话，心疼自己那五斤肉的吕子乔很快反应过来，“一菲，你就没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胡一菲认真地闻了闻，“没有啊。”
　　吕子乔无语问苍天，陈美嘉凑过去小声地说道，“大概一菲姐觉得那阵黑烟是食物美妙味道的象征。”
　　“额滴肉啊——”
　　陈美嘉掐了哀嚎的吕子乔一把，赔笑道，“一菲，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肉烧红烧肉，肉炒肉，肉炖肉，肉煎肉，肉炸肉……”
　　陈美嘉和吕子乔同时泛起了恶心，“一菲，就……就没有点正常的？”
　　“正常？”胡一菲的嗓门提高了八度，气温却降至冰点。
　　“不不，她的意思是，就……就没有点菜？你们女人不是要保持身材的吗？”
　　“嗨。羽墨在外面漂泊了那么长时间，肯定每天都吃极度不健康的垃圾食品，我和她视频通话的时候，看见她瘦了好多！这次她回来，说什么我也得给她好好补一补！”
　　“我怕她吃了这一顿之后，会因为急性肠胃炎而暴瘦。”
　　“吕子乔你瞎嘟囔什么呢？”
　　“啊——”眼见胡一菲举着菜刀就要杀过来，陈美嘉赶紧搭腔，“子乔是说，曾……曾老师找你。”
　　“曾小贤？找我啥事啊？”
　　“好像、好像是找你帮他一起卖灭火器。”
　　“这个该死的曾小贤，去年没有卖够是怎么回事？就是因为他我才会在情人节的时候发高烧错过了情人节大餐。他居然还敢和我提他的倒霉催灭火器？！”
　　“对对对对对。”吕子乔拼命点头，“曾老师现在就在隔壁收拾他的灭火器准备出去欺骗广大消费者，一菲，我和美嘉支持你把他就地正法，代表党和人民消灭他这个狗叛徒！”
　　胡一菲点点头，作势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不对啊，我去消灭曾小贤，那我的丰盛晚餐怎么办？”
　　“这种小事交给陈美嘉就行了！”吕子乔大义凛然道，“还有什么比解决掉曾小贤更重要的事呢？”
　　胡一菲似乎对吕子乔这个提议非常满意，磨了磨手上的刀，冷笑一声，如忍术一般瞬间遁地消失。

　　“终于不用吃全肉大餐了……”吕子乔拍了拍胸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吕子乔！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是你？你声音小点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凭什么煮饭这种小事就要交给我啊！你怎么不煮啊！你知不知道，女人每煮一顿饭，都是在消耗她的青春值的！”
　　“那我们这除了你也没人会烧饭了啊！”吕子乔叫道，看着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的陈美嘉动之以情，“你想想，你是想吃关谷和悠悠的恐怖寿司，还是想吃展播的变形金刚？又或者你还是想吃胡一菲的肉烧肉？”
　　陈美嘉张了张嘴，“可是……可是……”
　　“算了美嘉，这叫做能者多劳。再说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你煮的饭了。”吕子乔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
　　陈美嘉很显然被他的话说服了，睁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吕子乔。被她那样看着，吕子乔莫名地就开始心慌起来。
　　——靠，搞什么，这种话不过是用来哄骗她的小手段而已，怎么自己都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那……那个……”吕子乔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说话时的磕磕绊绊，“你要是真不想煮，那就叫肯德基外……”
　　“知道了。我去煮饭。”
　　陈美嘉的语气云淡风轻，一如许多年前他们还住在一起时每到饭点她说的话一样。吕子乔真的觉得犹如时光倒流一般，那会他们挤在一个小得连腿都伸不开的小房间里，厕所和厨房连在一起，陈美嘉忙起来的时候，居然会坐在马桶上烧饭。
　　“陈美嘉……”
　　正在忙活的陈美嘉听到吕子乔轻微的叫喊声顿了顿，又重新动作起来。
　　“嗯？”
　　吕子乔看着她扎着围裙的背影，淡淡地笑了。
　　“多放点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