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吉他的天空［家教－6918］》叶梓轩

4、chapter_04。\雨

　　chapter_04。\雨

　　六道骸真的很不理解，云雀恭弥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毫无征兆的将书扔到自己的吉他上然后又完全不作说明的夺门而出。明明那一瞬间觉得他还是有那么点的可爱，但下一瞬间这种所谓的形象又完全破碎殆尽。
　　不过话说回来——
　　将铅笔抛到杂乱满地的五线谱上，抱着吉他整个人仰靠在床边。
　　——比起云雀恭弥，真正难以理解的不正是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烦心不已的自己么……
　　本燥热不堪的夏日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更加闷热难忍，看不见月的夜，空气也凝聚着名为寂寞的情愫。

　　那天之后 ，本来就少话的两人变得更加陌路。
　　“看来要下雨了。”
　　稍稍掩上纸门，看一眼有些晦涩的天气，骸抱着一堆半干不湿的衣服从院子里回到室内。傍晚没开灯的房间内，云雀圈在房间的一角，依旧翻着不知在讲述着些什么的书本。
　　不知是真的没有听到骸的话还是故意无视，云雀依旧埋头在书本中，甚至没有一丝的表情变化。
　　无奈的叹气，心想大概这家伙还在为之前的事闹别扭，骸也不再做声些什么。从储物柜里找出熨板和电熨斗，骸将衣服堆到一旁的矮桌上。
　　“呃，好烫！”
　　咬着试温时不小心烫到的手指，骸终于忍不住有些怨念的看向一旁依旧漠不关心的云雀恭弥。
　　“我说，这种事拜托你也帮帮忙吧。”
　　听见骸略带几分责备的声音，云雀不紧不慢的从书本中抬头。
　　“话说，这种事谁也没拜托你做吧。而且……”目光再次回到书本，云雀依旧平淡着语气，“弹吉他的人那里不都是有长茧的么，稍微被烫一下又不会有多痛。”
　　因为云雀的话心情瞬间糟糕到了极点，意料到话题再进行下去无非是让自己更加的烦躁，骸索性闭上嘴乖乖着手眼前的事。
　　再次陷入沉寂的房间内，因为天气的铺垫气氛更显阴沉。不愿做声的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明明同处一室却依旧只将自己圈在自己的世界不愿自拔。
　　将两人的衣服分别叠好放置到一边，骸关掉一旁的电源。
　　“今晚大概要下雨，记得关窗关门。”
　　没有回答骸的话，云雀依旧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文字上。
　　在厅室的纸门前伫立了片刻，看着眼前那个闷不作声的家伙，不知道此时是生气还是什么其他别的原因，总之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外面阴沉着低气压的天空一般。
　　猛得一施力，骸重重的将门带上。
　　没开灯的客厅，空荡荡的环境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更显孤立。
　　隔着纸门背靠在墙上，骸依旧能清晰的听到另一个空间内那利落的翻书声——那不同于自己世界的音色与旋律，仿佛是他至今为之所听过的最寂寞的声音。

　　果不其然，睡意正沉的夜半时分，天空在一声惊雷后落下了凌厉的雨。
　　夏日的雨就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从天空降落，在人最不经意的梦寐时分，毫不留情的冲刷早已被日光吸食了全部精力的世界。
　　闷闷的雷声时起时伏，合上窗户将潮湿的空气隔离在外，骸揉揉还有几分惺忪的睡眼环顾在阴雨天内比平日更加昏暗狭小的房间。逐渐恢复夜视力，骸也大约从睡梦中彻底回神。
　　窗外的雨急促而磅礴，击打着窗户发出阵阵悲鸣。在房间内踱步，胸口好想淤积着什么难以言喻的情愫，骸突然好想就此弹奏一曲。理智跟不上情感的迸发速度，还未回神，骸的手便已向吉他的所在处伸去。
　　指尖触碰琴弦的一瞬清脆的音色油然而生，像是要穿透这大雨的阻隔直击阳光一般。骸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几个简单的和弦瞬刻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内。
　　脑中的旋律逐渐拼合，却在即将传达于指尖时被记忆中的一声清脆的音色打断。不知为何仿佛时间又倒回了那个傍晚时分，那个空荡的客厅内，室内的空气仿佛比外面阴沉的天气更加沉重几分，那个蜷坐在室内一角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沉静于没有情感的文字之中，黑色的瞳倒影着黑色的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与他无关，包括那个叫做“六道骸”的自己在内。
　　大脑中回想着傍晚那手翻书页清脆的声音，那不成旋律的音色却仿佛能够打碎心中所有的乐谱一般。
　　手指在琴弦的上空僵硬，突然间忘记了所谓的节奏为何，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窗外，雨水冲刷的玻璃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冷列的光。
　　“对了，窗户。”
　　不知是怎样的思维联系让骸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将吉他靠到床边，骸起身走出了房门。
　　记得云雀曾经说过他没有关后门的习惯，那么他最起码应该有下雨天关窗户的习惯吧。
　　放轻脚步走到云雀房间的门前，紧闭的门的另一边比想象中安静许多。考虑着突然进入别人的房间即使是以关窗为由也似乎是有些牵强，但如果要是敲门的话，岂不是又本末倒置打扰了主人的好梦。
　　犹豫着接下来的行动，骸心想还是先去查看下楼下的房间比较妥当。如果楼下的房间都有关好门窗那么云雀自己的房间也就不用担心太多。
　　如是做着假设，骸轻着脚步向楼下走去。
　　年日已久的房子在雨天更显一种阴沉的气氛，但骸此时却似乎是十分享受于此，这种在城市中绝对没可能体验到的情景，有些玄妙的感觉真的是新鲜极了。没穿鞋的脚底与木质地板相贴，微微的冰冷透着潮湿，伴随着窗外淅沥而下的雨声，仿佛勾勒着别样的境界。
　　没开灯的走廊显得比平日更加悠长了些，摸着墙一路走来，骸很快便到达了客厅的门前。
　　那扇曾被自己重重扣上的纸门，如今又要再次打开，手攀上那轻湿木质门框，总觉得这一切有些讽刺。
　　纸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颤音。穿过空荡的厅室，骸看向房间另一端与院子相连的纸门。
　　果然没有关上。
　　穿过房间看向外面阴晦潮湿的世界，感觉周身都被雨水所溅起的潮湿触感包围。骸静静的凝望着，仿佛自己也要被吸入外界那朦胧着水汽的世界一般。

　　“大作曲家半夜又有灵感了？”
　　寂静的环境中突如其来的问话着实吓了骸一大跳。猛地一颤，骸循声回头，却在那个熟悉的方位再次将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云、云雀君！？”
　　蜷坐在靠近纸门的墙角处，云雀撑着书半遮着脸，墨色沉静的双瞳像是雨夜中的月，黯淡着光却依旧清澈冷峻。
　　“嗯？”
　　对于骸的惊讶之态似乎是在意料之中，云雀轻轻上扬一声鼻音，依旧淡漠的将目光停留在骸的身上。
　　“别吓我啊……”深呼吸，稍稍调整下情绪，骸呼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做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将手上的书插上书签放到身体的一侧，云雀卸下力量将身体整个向身后的墙靠去。
　　“诶？那个……”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骸有些尴尬的巡视客厅，“窗户，那个，想看下窗户关了没……”
　　本意的答案不知为何此时脱口却又像是拼凑出来的借口。对骸的答案不置可否，云雀依旧毫不避讳的将目光放在骸的身上。仿佛有什么即将被揭穿一般，被云雀这样凝视，骸总觉得有些不自然。
　　稍稍变换下站姿，让重心从一只脚转到另一只脚，骸不自觉的放轻声音。
　　“云雀君呢？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里，睡不着么？”
　　“啊，稍稍有点。”
　　似乎是对于无关紧要的事并不会刻意的回避，云雀简单的回答着骸的问题，却让骸失去了接下去追问的理由。
　　展开一个新的话题似乎要比延续一个话题困难的多。不想就此放弃与云雀对谈的机会，但一时又很难找到接下来对话的切入点。仔细想想，这么多天的相处，仿佛两个人的交流一直都处于一问一答的问答模式。有事发问，然后简单回答结束话题。难怪觉得云雀是个少话的人，阻绝了一切可能将话题进行下去的契机，自然就少了口舌之功。
　　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归为语言美学的一种，骸站在云雀的面前顿时显得有些沉默。
　　“我说，”有些不满的偏头，云雀变换了下坐姿，“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诶？”
　　“窗户的话我会关上，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嫌弃了，无奈的苦笑下，骸的目光不小心停留到云雀四周的地板上。
　　“云雀君……是在看书么？”
　　在外界掺杂着雨声忽明忽暗的闪烁中，隐约可以看见云雀身前堆放着四方的书本，两三本叠压起来大概就能到云雀弯曲着的膝盖的位置，硬质的书皮在黯淡着夜光的雨夜更显坚硬的冰凉。夜视力足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书皮上篆刻的书名。
　　下意识的伸手盖住身旁的小书堆，云雀将书本向自己身体的方向靠了靠。
　　“是又怎样。”
　　“倒是没有怎样……”突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本来自己的问句也不参杂什么恶意，下意识的偏离视线，骸却突然意识到，“你……看书不开灯的？”
　　“哈？”没想骸接下来的话竟是如此没有意义的疑问，厌烦的颦眉，云雀有些不屑的开口，“你是白痴么？我又不是猫，这么暗怎么可能看书。刚刚打雷的时候房子停电了，你不知道么。”
　　“停电！？”
　　像是得知了什么重大新闻一般，骸惊讶不已。不过也难怪，从房间到客厅，骸一直都不曾尝试去开灯，对停电一事完全不知情也算情理之中。
　　还在臆测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没想到对面云雀却迫不及待的再次下了逐客令。
　　“所以说窗户我会关好，你没事的话就快点回去睡觉吧。”
　　“不过既然停电了也就不能继续看书了，云雀君不回房间睡觉么？”
　　目光停留在骸身上片刻，云雀再次偏头看向手边插着书签的书本。
　　“还有一些没看完，不用管我。”
　　“可是不知道多久才会来电呢，明天继续不好么？或者我们去总电那边看看？也许只是普通的跳闸。”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在骸滔滔不绝的建议中有些不耐烦，云雀微微皱着眉头，“这些事不劳你费心了，快去睡觉吧……你好烦啊。”
　　虽然嘴上说着苛刻的话，但事实上云雀此时的语气却比一开始要轻了许多，不知是已无心与骸争执，还是困意缠绕，看着身边战斗力低靡的云雀，骸感觉此时似乎是他精神最好的状态。
　　“说起来，”向前一步蹲到云雀的身前，骸饶有兴致的端详着云雀手边书本的封面，“到底是怎样的故事让云雀君非要看到结局不可呢？”
　　挥手迫使骸的脸远离自己一些，但此时却有些力不从心。
　　轻易便将云雀的手腕攥入手中，下一秒骸便乖乖放手，转而旋转身体移到云雀身旁与云雀一并靠墙坐下。
　　“走开，你好烦啊……”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此时云雀却只是双手搭在膝盖上，将头这个埋入手臂中。
　　黑色的发丝在白皙的手臂上铺散开来，轻柔的仿佛一触即碎。
　　雨声没有阻隔的回荡在耳边，清澈而清晰，甚至像是能感受到雨滴从空中降落击打房檐又从房檐飞散淋洗石阶的音阶变换。原来一直被自己隔绝的雨声也可以如此美轮美奂么？
　　骸有些神往的看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仿佛透过这厚厚的木质阻隔便可窥见天空一般。
　　“呐，究竟是怎样的故事，让你如此的沉迷……？”
　　雨声霸道的仿佛要淹没所有的声音，穿堂而过的风滑过裸露在外的肌肤，激起阵阵的凉意，仿佛那个被光线灼烧的午后在此时已经演变成遥远的风，难以触摸的记忆也在飘散的雨中零落。

　　在那个只被雨声贯穿的单调夜晚，云雀始终没有回答骸的问题。
　　只是，第二天，当晨曦再次洒落一地，在柔软的榻榻米上铺洒温热的时候，那两张沐浴在柔光中的睡颜，仿佛又将另一个故事悄然开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