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吉他的天空［家教－6918］》叶梓轩

3、chapter_03。\声

　　chapter_03。\声

　　说实话这房子的确是已经有了不少的年头，所以也别想奢望它有多么完美的隔音效果。
　　半倚在桌案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伏在书案上，虽说云雀此时的确是将目光放在书本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但事实上所有的聚集力却全部转移到了耳朵。
　　并不是云雀有意分心，只是墙的另一侧那个木吉他弹奏的旋律实在是太过于嚣张，嚣张得霸占着音律传播范围内所有的听觉器官，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仅存的唯一语言，让人不得不在它的音色中聚焦。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这旋律完全的感染，伏在书案上的手轻轻点起，也随着这旋律跳跃了起来。
　　下一秒云雀立刻回神过来，甚至是被自己如此的行为吓了一跳。
　　下意识的收手，云雀用左手紧紧的握住刚刚在纸面上跳动的右手，像是要拼命的扼杀掉什么一样。眼神瞟向一旁半掩的窗户，恍惚之间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少的时代，只是当初可以称之为色彩的事物如今已经变成的单调的黑白。

　　“要吃西瓜么？”
　　打开纸门的一瞬，首先看到的便是那个男人满是笑容的脸。
　　不明白为什么一大早这个家伙竟会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要大的东西出现在院子里，仔细想想，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过。云雀捋捋鬓角处的碎发，险些以为此时此景只是因为自己早起低血压出现的幻觉。
　　“呐，云雀君，别走啊，帮我拿下啊……哇哦，好重！”

　　燥热的午后是夏日每天都必经的考验。
　　“好热……”
　　从桌案前仰倒到地板上，一手撑着因为炎热有些虚脱的身体，一手扯着领口企图让本来就鲜有的凉气更多的进入身体，但结果却是与现状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好热……”
　　对于云雀恭弥来说，这是个难熬的季节。
　　“云雀君吃西瓜吧！”
　　眼睛稍稍上挑，便可将对面男人的脸全部收入视线。不过此时云雀更加关注的却是那个男人手上托盘里的多水分水果。
　　“从哪里来的？”
　　半仰倒的身体坐回桌前，云雀问着没有任何实在意义，甚至都不被自己关心的问题。
　　将西瓜放到云雀身前的桌案上，骸坐到桌子的另一边。
　　“镇上水果店的老板送的，说是正新鲜的时候，让我带一个回来尝尝。”
　　“于是你就果真带回来了？”
　　“嗯，因为老板说下次买水果的时候会多算我钱做为这次的补偿，于是我就挑了个大的。”像是在说着什么十分值得骄傲的事，骸将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云雀的身前。“老板说冰镇一下吃味道更好，已经在冰箱里放了2个多小时了，来，尝尝吧。”
　　顺手接过骸递来的西瓜，云雀倒也不客气，直接一口咬了上去。
　　红色透明的果汁顺着手指流到掌心，却在炎热的空气中瞬刻变得胶着。冰冰凉凉的口感刚刚好，多汁的水分在咬下的一刻便蔓延开来。舌尖还残留着清甜的味感，带着丝丝的甜意冲淡着酷暑的燥热，颊边的汗不知何时竟也染上了一种甜腻，然而那一瞬的错感却在这静止慵懒的空气中脆弱的吹弹即破。
　　如果说这闷热烦躁的夏日是季节给予的试炼，那么会不会存在什么可以称之为“救赎”……？
　　托盘里的西瓜只剩下了绿色的皮，点缀着零星黑色的籽，形成不完美的构图。
　　或许冰镇西瓜真的起到了很好的解暑作用，再次仰倒在地板上，云雀拿起身旁刚刚看了一半的书。
　　打包走桌上残留的果皮，将剩余的部分放进冰箱，收拾好一切骸再次回到客厅内。
　　“在看什么？”
　　“书。”
　　对如此简练的回答仅仅是回报无奈的一笑，骸有些无所事事的环顾客厅。
　　“那个，我可以也在这里么？”
　　“什么？”
　　“啊，我是想说，客厅看起来比卧室要凉快很多。”
　　做着无谓的解释，骸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云雀那边。而云雀却只是将目光停留在骸身上几秒后，依旧平淡着语气将注意力回归到书本上。
　　“随便。”
　　空旷的客厅装饰的一目了然，铺着榻榻米的地板没有生气的反射着太阳的光。面对院子的纸门静静的敞着，却依旧像是隔绝了一切流动的空气一般燥热让人生厌。
　　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偶尔变换着身体的姿势，或许是午后的阳光过于刺眼，又或许是之前的冰镇西瓜果然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解暑功效，找到一个舒服得让自己不想再有多余动作的姿势，云雀觉得眼前的字变得有些模糊。
　　心平静下来了就仿佛整个世界也平静了下来。微微瞌上的双眼黯淡了平日的锐气，仿佛就要与这干燥的空气融为一体。然而这时突如其来的一声颤音，却让云雀顿时将现实与梦境隔离。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几声清脆的音律瞬间铺列开来。然而短暂的几声和弦后，旋律却又悄然停止。
　　不想承认此时的好奇却又依旧忍不住循着声源看去，云雀掀开书页的一角，从狭小的视窗内悄悄窥视。
　　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是那个熟悉的棕红色木吉他，而纤细的琴弦上又是那双让自己忍不住悸动的双手。
　　是那家伙吧。
　　云雀做着无谓的猜测，再次将书挡回眼前专注于自己的世界。但此时此刻却已经是睡意全无。
　　安静的客厅内，没有交流的两个人同处一室却又仿佛在描绘着两个空间。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空间却又仿佛在同一片天空下延展着相同的境界。不知道是谁先吸引了谁，又是谁先背离了谁，或许在这酷暑连绵的夏日，一切都被着闷热的空气发酵，等待着保质期最后的腐坏。
　　蝉声仿佛是在很远的国度，断断续续的吟唱夏日的躁动。耳边充斥着没有规律的和弦，断断续续，与笔摩擦纸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曲调却依旧扣人心弦。
　　等待尾音的结束，云雀竟然忘记了自己所读的段落，在骸零星的节奏中徘徊，连文字也变得支离破碎。
　　那家伙是在作曲么……？
　　云雀在心里猜测，却对猜测的答案毫无兴趣。
　　沉溺在夏日的闷热之中，一直想着要如何逃离烈日，而此时，却在不觉间产生了另一种所谓的依赖。
　　思绪渐渐远离理智，文字的魅力完全败在了音符之下。云雀躺在地板上，眼睛盯着书本却完全不知道聚焦何处。随着耳边重音的间断性起伏，手指竟然不停使唤的轻轻弹起。
　　“啊，抱歉。”不知为何，之前还在有规律的间断性发音，却突然在男人突如其来的道歉声中戛然而止。
　　将书从脸前移开，对面男人的脸这才完全呈现在眼前。云雀静静的看着前方，等待着骸接下来的话。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小心翼翼的问话，骸看向云雀依旧波澜不惊的脸，“因为从刚才开始你似乎就一直在看那一页，是不是我太吵影响到你阅读了？”
　　没想到骸竟然会说出这种事，不知道是尴尬或者是什么别的感情，云雀从地板上起身坐回桌前。
　　“只是……稍稍有些走神了。”敷衍着解释，云雀再次向骸的方向看去。
　　靠坐在墙脚处，棕红色的木吉他优雅的抱在怀里，身前的地板上铺满五线谱的稿纸。那双漂亮的手依旧停留在精致纤细的琴弦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轻轻的上下抚摸着。
　　“在作曲？”
　　仰着头示意骸身前的乐谱，虽然是明知故问，但却依旧还是不自觉的问出了口。
　　没做多想，骸点头表示肯定。
　　“突然有的灵感，怎么，感兴趣么？”
　　没有兴致回答骸的问题，云雀收回视线将下巴抵在桌案上，浅浅的闭著双眼。
　　“大热的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灵感……竟然还有功夫关心别人书读到哪一页，你确定你有用心在弹奏么？一个和弦来回的重复重复……”
　　云雀低着声音嘟囔着，一向少话的他不知为何现在却如此滔滔不绝起来。
　　对于云雀没有理由的责难完全不觉难堪，骸静静的听云雀抱怨着，嘴角上扬起优美的弧度。与其说反驳些什么，倒不如说是不想在此刻揭穿些什么。
　　不知何时，云雀的声音沉了下去，客厅内又恢复了安静。
　　本以为骸会反驳些什么，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会这么安静的一言不发。
　　被讨厌了？
　　觉得不管怎样都与自己无关，云雀扭过头将骸置于脑后。
　　心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本来自己就不曾想与谁有什么交集。一起住怎样，一起吃饭吃西瓜又怎样，说到底这些都不足已构成两个人相交的理由。
　　说到底，六道骸就是六道骸，云雀恭弥就是云雀恭弥……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从云雀恭弥的背后潺潺的流出。
　　云雀知道，骸又开始拨动吉他了。
　　但与之前断断续续的弹奏不同，这次是流畅的演奏着。仔细听听，正是之前那不完整演奏的完整版。
　　那家伙，已经将曲子全部完成了么？
　　预料之中的陷入骸的演奏中，云雀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不断流出的音符上。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般，比日光更加霸道的侵蚀着身心，将心里那滩早已干涸的死水再次激荡起涟漪。
　　“够了！”
　　重物落下的一刻，吉他在重物的打击下发出不和谐的杂音。
　　随着云雀将手边的书毫无征兆的扔在骸正在弹奏的吉他上，整个房间在突如其来的一声噪声后再次恢复了沉寂。
　　“吵死了……”
　　扔下一句意义不明的话，云雀夺门而出。

　　躁动不安的夏日，只剩下骸一人的空荡客厅里，可以清晰的听见酷日下那恼人的蝉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