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月亮辉

3、三七

　　他在江湖漂
　　见蝶就要招
　　留你空闺熬
　　眼见容颜老
　　春花嫁东风
　　花瓣落尘中
　　多情空余恨
　　不如无情好
　　无情人平安消业
　　多情人难逃情劫
　　无情采荷叶
　　多情恨满月
　　无情戏庭草
　　多情泪袅袅
　　自来怨女多
　　痴男谁见了

　　弹指一挥间，又是十年，阿若虽风韵不减当年，却已是徐娘半老，已到了做祖母的年纪了。不知道琼琼是什么时候变成阿琼的，只记得那年那日阿琼出嫁，鲜红的嫁衣衬得满屋子的梨花木嫁妆黯然失色，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少年，牵着长长的红绸带，一路引着喜轿穿街过巷，直至喜乐声、喧闹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恍惚中，阿若似回到了少女时代，阿琼婚礼上新娘的娇羞忐忑，新郎的意气风发，亲友的热切嘱咐，都一如当年她出嫁的时刻，何其相似啊。她也曾那么欢喜过，也曾那么鲜活过，是什么消磨了她的对生活的热情呢？只愿阿琼能过得比她好，比她幸福。
　　幸福，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娘说，这个世界上，女人不能期望太多，阿若能生而衣食无忧，长而聪慧貌美，嫁而得偿所愿，已经比世上大多数女人要幸福了。娘说，阿岳不曾始乱终弃，不曾将野花浪蝶招进家里，不曾打骂妻儿，已经比世上大多数男人要好很多了。娘说，知足常乐，女人要把心留一半给自己，不要全为了男人活着，要有自己的寄托，就比较容易幸福。可是，阿若还是觉得不幸福。

　　“娘，爹也是这般对你的吗？”
　　“世间男儿都是猫，不仅要女人哄着，还喜欢偷腥。”娘抱着阿若的头，轻轻地顺着她的头发。停了一会儿，她说：“你爹也不例外，只是我们不愿意让你知道。”
　　阿若将脸埋在娘的衣襟里，不让娘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娘，你也曾像我一样，总是做‘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梦么？”
　　“傻孩子，每个女孩儿都有那般美好的愿望。”娘的语气越发柔和了，她慈爱地看着阿若，“长大了，梦就醒了，每个女孩儿都得长大，是不是？”
　　“娘，世间就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么？”
　　“傻瓜，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就如梦幻泡影，昔日唐明皇和杨贵妃何其恩爱，可凭着一国之君的地位，最终都成全不了自己的感情，更遑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娘的目光，落在了阿若左腕的白玉镯子上——那是娘送给阿若的嫁妆。娘的目光渐渐迷离了起来，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透着一丝特异，“这世间或许真的有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那样的机缘终究太少，终娘一生，也未见过，我们如何能强求？”
　　“是么，不能强求么？”阿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问非问，房间里一时静默下来，娘以为阿若终于压抑了悲伤，睡着了。于是她搂着阿若的头，盯着那个白玉镯子发起呆来，不曾想阿若突然悠悠地问了句：“娘，你幸福吗？”
　　娘似是被惊醒了般回过神来，她看着阿若的恍如自己年青时的脸，良久没有出声。
　　“娘，”阿若低低地叫了一生，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娘的脸，“你幸福过吗？”
　　娘闭了闭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阿若好像看到了一个长长的叹息。“阿若，你就是娘的幸福，你快乐了娘就快乐，你痛苦也会传递给娘痛苦。阿若，娘盼着你能好好的，过得幸福。”她低低地喃喃着，“阿若，阿若，你的身上寄托着娘全部的幸福，只要你好好的，娘就幸福了。”

　　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外的芭蕉，终于将阿若从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回忆拉了回来，她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忆起阿琼出嫁时的样子，还有阿琼还小时，娘过来看她的那些往事。阿若想起来，娘已经离世好些年了，再也不能不能搂着她说“阿若，你要好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