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襟》小牛奶

2、出岭

　　除去引路，我是极少同凡人闲话的。
　　千年来，我引人无数。
　　有不修边幅粗野莽夫，有盛装打扮的千金小姐。有形容朴素的单薄妇人，有恭敬有礼的谦诚书生。像纪扶风这般如玉如竹的贵公子也有过，我却是单单记住了他的脸。
　　为何？
　　我不知。
　　是因半边软茸鬓发，或是睡着时的干净侧脸。我都无从追究。
　　我不过一介树精，职责引人出岭，再无其他。
　　可是第二天，他又来了。
　　谁？
　　纪扶风啊。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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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襟仙人这幅表情，莫不是不欢迎在下？”
　　“……我不是仙人。”过了一会儿，回神。“啊！绝无不欢迎之意，公子多虑。”
　　纪扶风微微一笑，道：“世间之大，怕是只有此处安宁了。”
　　我皱眉：“世外真有那般吵闹？”
　　他摇头：“倒也不是。清净之地有，可是过于清净。能相谈作欢者真真无踪可觅。”
　　“那公子来此处……”
　　“寻你啊。”
　　“……我同公子，似乎真的不太相熟？”
　　“我似说过，一回生，二回熟。”
　　“……”
　　“兰襟，你可曾出岭？”
　　“……不曾。”我摇头。
　　“可曾想过出岭？”
　　“不曾。”继续摇头。
　　“可愿随我出岭？”
　　“……不愿。”
　　“……为何？”
　　我蹭蹭下巴，想了想，忽而想起：“酒仙大人说，不能莫名其妙跟不熟的人跑了。危险得很。”
　　纪扶风笑起来，眉眼弯弯。道：“兰襟，我未看错你。你是真真可爱。”
　　“……”我虽是树精，却也是男子。此时被人赞作可爱，突然，有些憋屈。
　　他笑够了，又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相熟以后，再随我出岭，如何？”
　　“……为何不论怎么选结果总是我随你出岭？”
　　纪扶风抿唇：“若在世外诸多难测风云里，恒有兰襟如此温良之士相伴。实在堪称幸事。”
　　“我与公子……不过相谈两次。”
　　“可是只有在面对你时，我才笑得出来。”
　　“为何？”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心口。叹道：“心思如此透明，我只遇过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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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过于驽钝，还是凡人说话太过深奥？
　　我摇头不解。
　　更奇异的是。
　　纪扶风，竟成了这里的常客。
　　我觉得，事态在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而是何奇怪的方向，我却说不上来。
　　他每日必来一趟，同我天南地北地聊。耐心极好。最后由我送他出岭。
　　这人也奇怪，竟能不迷路直直走到我跟前，唤：“兰襟。”
　　到第九日，我甚至习以为常。
　　他话说到一半，忽停住了。
　　我疑惑：“怎么了？”
　　“兰襟，你每日都穿这套衣服，是否该换洗了？”
　　“……我是树精。”
　　纪扶风理直气壮：“爱干净是人仙共同应有的美德。”
　　“……我不是仙，亦不是人。”
　　“树精也有爱干净的义务。”
　　“……给谁看？”
　　“我。”
　　“……”
　　他动作温柔，理了理我的衣领。声音低迷，道：“随我出岭，换套衣裳，可好？”
　　“……”
　　“可好？”
　　“好。”
　　纪扶风抓着我的衣袖，登时笑得前俯后仰。直说：“兰襟真可爱。”
　　我愣愣看着，忘了反驳。就觉得，那笑得，真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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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仙大人，我这不算，和不相熟的人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