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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兰襟 一回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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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盘古开天辟地,唯独此处幸得佛祖垂青,花开终年不败。
打从临世,我便只随这桃桠生长而拔高。周遭除却如我这般的桃树,便再无旁物。枝条参差,盘根错节。
凡人唤这地方叫桃岭。不为其他,只因这地势略高,十五里长坡遍布桃树,春日荼靡。兼与冷香啼曙疏狂旖旎,暮霭沉沉流岚过境,幡若仙家宝地。
可纵然景致如此,平日来人却是少之又少。并非地方偏远也并非行路崎岖,是因迢迢远岭只余桃树,比不得森林夜丘有他物标识。凡人一入桃岭,便是难得寻到出去的路。
人们就多只在外围驻步流连作赋吟诗,甚或折几桠桃花回屋酿酒。鲜有胆识往里。
而我。
我是一株桃树修成的精。
初春为苞,春分首绽。隐于桃岭,无甚奇异。
瞧着偶尔闯入的迷途人,饶是其常日镇定自若,在这中间也难免急不可耐。
只是找到出路虽难,在凡人求助无门时,却也有如我这般的树精领人出去。所以,这其中亦从未出过人命。不过吃些苦头。
只他不同。
他进来这里,是霜降后一日。那时,桃岭上花虽不凋,花瓣颜色却是淡薄得很。
少年人长身颀立。一身丝质华袍,袖口用银线缝绕一圈。腰带勾了暗绣,玉冠戴得端正,一根流云簪从中穿过,衬得发色如墨。
他侧了脸,眼波流转,拂袖一回,微撩衣袍就地坐下。
不巧,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认真打量着,只觉这少年菱唇柔美,眉目成书。只是面上染着疲色,看上去像是极累了。
果真。
他仰靠着身后枝干,十指交叉,阖上了眼,似是打算在此休息。
这可真真出奇。桃岭风景气候虽是尤其怡人,但误闯进来的人无一不是惊慌失措自顾不暇,急于寻着出路,哪会顾着休憩打盹。
略一思考,只道眼前这不知出自哪家的贵公子,必定是个妙人。
兴许是真的惫了。不出一柱香,那公子似已熟睡。
我收敛枝桠,化作人形,动作轻细行至公子身边。稍稍俯下身,瞧见他软茸的鬓发。
弯弯手指,突然很想摸上一摸。
事实上。
我也按想法这么做了。
哪知突然袭来一阵大力,钳住我的手动弹不得。
我微惊,忙望向少年。却见他仍闭眼熟睡,只是眉头蹙了起来。嘴里呢喃,听不清。
我凑上耳朵。
他说。
“父亲。”
我后倾,想抽出被钳制的手。
一动。
少年睁开了眼。
眸色宛若清潭,一派温润。
我怔住。
……
他轻启唇畔,开口道:“你是何人?”
我一阵尴尬,只得讷讷:“我不是人。”
他不解,歪过头。
我挠了挠后脑,指着生长处,说:“我不过是引迷途人出去的树精。”
少年忽而失笑:“想不到这岭中,果真有神仙。”
我忙摆手:“我不过有幸沾染灵气,才修得成人形。称不上神仙的。”
少年沉吟片刻,道:“在下纪扶风,阁下可有名姓?”
“没有。”我讶然。“我何须名姓?”
纪扶风笑而颔首:“那如何称呼阁下?”
我摇头:“不知。”
“在下不才,不如阁下名姓便呼'兰襟',如何?” 边说着,纪扶风捡了根细枝,在地上写出这两个字。
“这是何意?”
他又笑了。
“兰襟,可谓心连心。”
我咬唇:“可是,我与扶风公子并不相熟。”
他不甚在意,狡黠微露。只说:“一回生,二回熟。”
……
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