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望厦

4、第 4 章 “你来了。

　　“你来了。”一道属于男子的磁性声线冷不丁地穿透了耳膜，打破了惊蛰的沉思——他不知何时已经独自走进了这里，凌王的卧房。

　　闻声望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男子——纵使他惊蛰拥有妖精般夺人心魄的艳丽容貌，在眼前这个人面前，也只剩自惭形秽的份——男子的美貌是难以言喻的，也无从言喻。如真要做个比较，那末，若说惊蛰的绝艳乃花仙再世，则眼前的男子的高雅脱俗便是浑然天成——便是真神。他的一颦一笑皆恰倒好处，散发着神性的光辉——殊不知，这便是令百姓嗤之以鼻的凌王姬倾凌!

　　“惊蛰,本王交代的事儿——你做到了么？”姬倾凌温和地笑问，露出仿佛极度无害的神情。

　　若是八年前，惊蛰绝对会被这似乎足以沐浴人心的笑容勾去了心魂，但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却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他用整整六年的时间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过是一个有着温柔外表、却深藏着一颗邪肆之心的恶魔——这样一来，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地做到温柔呢？更别说是爱了。

　　惊蛰于是面无表情地跪了下来，低垂着头，任随着巨烈动作飘荡下的发丝遮住视线,他用双手高高捧起一路上都紧紧握在手心的兵符：“惊蛰不负王爷所望，已得到兵符，特此呈上！”

　　从方才一直依偎在姬倾凌怀中的女子突然从榻上下了来，她不急不缓地来到惊蛰面前，惊蛰似乎听到那女子用细微到不可闻的声音轻哼了一声，随即感到两手一空，那兵符已被女子夺了去。

　　“王爷~”女子迅速地回到了姬倾凌的怀里，千娇百媚地将兵符交到了男人的手里，得到了男人的恩泽。也是凭这一声，惊蛰才知晓了那女子的身份——林霖，姬倾凌至今宠爱最久的侍妾，也是最有可能攀上未来侧室的女子。

　　原来即使是这个男人，也会有迷恋的东西，惊蛰突然有了苦笑的冲动，心中阵阵的酸楚——虽然即刻便被他甩至脑后去了。

　　正想如同往常一般请求辞去，好换来一时清净，不料却发生可意想不到的事。

　　“王爷，奴家心中一直有一个迫切的愿望，还望王爷成全。”就在惊蛰正要开口之前，林霖突然发了话。

　　“哦？是什么事教一向无所顾虑的林霖也开始起了忧心，本王倒想听听。”

　　“那王爷一定要答应奴家哦~”林霖继续不依不饶，“听说惊蛰公子的琴技高超，赛过了皇宫中的一流琴师，奴家倾慕公子的琴技已久，希望有生之年可以听得一曲。”她边说，见惊蛰闻言浑身一震，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反倒是姬倾凌沉默了一阵，然后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惊蛰，若你不肯，那便罢了。”

　　正要发脾气，林霖突然瞥见了那一直跪在地上的少年笑开了——他竟然笑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想，受到此等屈辱，他竟然还可以笑得如此——痛快淋漓。

　　“不过是一段小曲，又有何不可？”惊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似乎正在发生的是天降祥瑞一般。

　　姬倾凌的眼中掠过一抹满意颜色，消纵即逝，随后便命身便侍从将琴取来。

　　琴已到，惊蛰不紧不慢地坐下，温文有礼地向林霖望去，“想听什么？”

　　林霖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还没细想便已脱口而出，“惊蛰公子就自行定夺罢。”

　　惊蛰微微一笑，看来着林霖除却持宠而娇，其实是颇为单纯的，难怪姬倾凌会处处忍让她——如此单纯的人，相比至今早已不多见了罢！

　　“那惊蛰就来曲《梅花三弄》罢！”话刚落音，乐声已起。只听得那曲风时而悠扬，时而静谧，时而又显得高昂，仿佛的确见到了那朵朵在寒风雨血中摇曳生姿的梅花——不是什么弯曲凋零的病梅，而是茂盛的、艳丽的、团团紧簇的梅花，凌霜傲寒，高洁不屈！

　　知道曲罢，众人也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打破了一时的沉寂，而那当然是属于那个人的笑声，“不愧是本王的好惊蛰啊，没有想到你的琴技竟然达到如斯境界，今日真教本王开了眼界了！”

　　望着那人即使狂妄仍显得柔和的面容，惊蛰缓缓站了起来，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王爷过奖了，惊蛰区区少年郎，怎可能达到如此高超的境界？只不过是林霖姑娘宽宏大量，许给了惊蛰自己挑曲的机会，才让惊蛰可以谈较为熟悉的乐章。惊蛰在此还要谢谢林霖姑娘呢！”

　　林霖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可后悔已是来不及了。

　　“你也累了一天了，那就下去好好休息罢。”终于,姬倾凌下了逐客令。

　　“惊蛰谢过王爷。”如得赦免，惊蛰一刻也不想再多停留，做足了礼仪后，转身便走。

　　也因此，他没有看见，姬倾凌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秦昭见惊蛰从姬倾凌的卧房里出来，脸上带着抹隐隐约约的复杂神色，便已猜到里面必然发生了什么不可理喻之事。

　　“没有想到你竟然可以忍过来。”他悠悠地说，语气显得冰冷。

　　“拜托你改一下说话的语气罢，听来甚象我与你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将情绪重新调整后，惊蛰调侃地顶回，那抹复杂神色早已被隐去。

　　“你小子若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可以直说。”依旧是冷冷的语气，但似乎不觉中带了丝笑意。

　　“……”

　　“……”

　　“刚才我弹琴你听到没有？”

　　“是《梅花三弄》吧？”

　　“恩……”

　　“……”

　　“是啊，是《梅花三弄》呢。”

　　风又舞动了起来，明明是春天，却带着冬日的阴寒，那早已停止的曲调，仿佛重又被奏起——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