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惊蛰原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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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
一、
惊蛰原本不叫惊蛰，叫狗娃。爹娘说孩子命贱好养些，所以，就叫狗娃。
狗娃的爹在他出生的第八年死掉了，病死的。那天来了很多人，象凶神恶煞的鬼，他们把狗娃从他爹的尸体上扯下来就往门外拖。狗娃拼命地挣扎着喊他的娘，抬起头，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毫无一丝表情。
狗娃最终还是被拖进了南馆，带着浑身的伤。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鸨儿将布满金银的手在狗娃的脸上来回揉捏，扎得他生疼。
“哎呦，这么娇嫩的娃儿，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啊！”鸨儿一脸媚态地向那些“鬼”瞪了一眼，又再次低头盯着狗娃，“不过娃儿啊，别怕，只要你今后好好听话，这里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柔柔的嗓音，眼底却蕴着说不尽的阴毒。
狗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受了伤，自然上不了台面。鸨儿吩咐人盯着狗娃，让他连逃跑的机会也没有。刚开始，狗娃还是会哭闹反抗的，但他到底是个伶俐的孩子，很快，他就从闲言闲语里得知，原来，他爹生前欠了人一屁股债，他死了，这债，当然就得由他亲人来还。
从那时起，狗娃变得安静了。
鸨儿当然是很乐见其成的，他为狗娃换了个名字，叫絮怜，狗娃听后皱了皱眉，但也没拒绝。
絮怜，需怜，虽然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可怜。
起名的第二天，狗娃就被推上了楼台。他被小厮们打扮得楚楚可怜，一言不发地任人们摆弄。他看见鸨儿在一边地报着不断升高的价码，眼睛亮得象要吃人，又看见台下客人盯着他的眼神也是极亮的，就好象发了情的公狗。然后……狗娃突然笑了……大片大片的静默落下，随之而来的是更疯狂的标价，所有人如同中了罂粟的毒一般，嘶吼着，尖叫着……
最后究竟是被谁标了下来，他已经忘了，或者，他从没记住过。唯一的印象是男人穿透他身体时那种撕裂的痛，就好象是被锯子从内里锯开了，他似乎听到自己的骨骼断裂的声音，五脏六腑全都移了位，大量的血从□□中涌出，折磨……几乎可以让他昏死过去，但他没有，他依旧吟吟地笑着，从台上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止过的笑。身上的男人似乎更加用力了，他听到他不断地喘着粗气，他看到他的瞳孔象是要烧了起来……“你这个……小妖精！……怎么会笑得这么……妖的……你知道……我是花了多少钱……才把你标下来的！……十万两！……整整……十万两的黄金啊！！！……”
第二天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狗娃将近要死掉了。原本纤尘不染的房间到处都是血迹，他破布般地被丢在浸染着无数血污与男人□□的床褥上，失血过多，身体多处骨折，瞳孔几近涣散，只有……只有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没有散去。
鸨儿是不会放弃任何可以赚钱的机会的，他知道狗娃有这个天赋，伺候男人的天赋，所以他不惜花重价请了镇上最好的医生来救他，所以……狗娃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活下来继续伺候男人。
很快的狗娃成了南馆最好的倌儿，所有的客人几乎都妄想着可以与他共赴云雨，而他——也这么做了。只要是有钱的、有权的，他都来者不据，他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妖俏，就从没有停止过那样地笑着，他知道只会床上工夫是不够的，就学会了琴棋书画。南馆里的许多清倌都瞧不起他，嫌他脏，嫌他贱，许多与他一样以色事人的倌儿都恨他，几次想杀了他，但他都逃过了，他活了下来。
所以他从来没有想过最终自己会以怎样的形式结束那样的生活。
两年后，他得了梅病，难以医治，没了利用价值，鸨儿便榨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命人将他踢出了南馆。他看到许多人俯视着他，用一种看畜生的眼神望着他，其中也有那些恨极了他的倌儿们嘲笑地脸……
他于是又笑了，笑得极其张扬。
人们都以为他疯了。
……
狗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自被赶出南馆那天起，身无分文的他成了街上的乞丐，天天吃着发了霉的食物，然后……病不知不觉就好了。定是那些食物起了作用罢，他思索着，但随即便不再想了，对此时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事，莫过与维持生计。
他也曾去找过工作，但似乎全镇的人都被他那天的狂笑给吓到的，以为他已经疯了，不敢收他，只是给了他些剩饭剩菜，便将他打发了去。他也没有想过要回南馆，比起在那里的锦衣玉食，他似乎更偏爱于乞丐装扮与剩饭剩菜。
他过得无与伦比的自由。
只是现在又饿了——而且天还在下雨。
他随意地躺在潮湿的街道中央，因为他知道现在除了乞丐和疯子，没有人会出门。
而镇上唯一的乞丐和疯子，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忍不住开始哼小曲儿：
“柳暗青眼烟密,花残红雨飞。这人人和柳浑相类,花飞吹得人心碎,柳眉不转蛾眉系。为甚西园陡恁景狼藉,正是东君不管人憔悴……”
那曲子是他从戏班里偷偷学来的，从来没有在人前开过腔，即使曾经有位客人出了三十万两，他也没有答应。
雨继续下着，下得更大了。
但他却有种雨停了的感觉。
睁开眼，看见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年，正撑着伞俯视着他。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却是一副女娃儿的相貌，幸好眸里存的是属于少年的桀骜不拘，才将皮相上的女气冲谈了许多。
那人笑着，却并非嘲笑，也没有淫意，只有一种叫做赞赏的东西在眼底不断地流窜着。
“小弟躺在此处，不会觉得冷么？”
狗娃慎了慎，这才知道原来那少年是在唤他——“小弟”啊，原来他才只有十岁，原来他还只是个孩子，原来——他已经忘记这么久了。
狗娃笑了起来，不出所料看到了少年瞳孔中闪过的那抹惊艳。
“我没有家，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