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傅叶]常乐》芜枋

12、母子三人

　　太阳直逼西山，越发的热辣闷恶起来。叶开转了转脖子，看到周围的村民用有些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一伙人，心道，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干这种黑心买卖也不嫌损阴德。
　　等到李寻欢找个被拐来几年的少妇问了几句，叶开才知道村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少。这些村民们多数是留守村里的老弱妇孺，干着拐卖行当的青壮年很多都还在外地辗转。现在这些村民里实打实犯了事的，也就那么寥寥几个，林函的爹就是一个。李寻欢不知从哪拿了根绳子，绷紧了栓在门的两端，说在官差到达前谁也别离开。
　　门就那么大喇喇地敞着，绳子是最普通的麻绳，栓在弯一下腰就能钻过去的高度上，捆得也没多结实，可是没人敢真的挑衅这群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的武林中人，迈出那逃避刑罚的一步。硬闯无望，就有人打起了同情牌，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几岁的孩子拽着李寻欢哭得肝肠寸断求他放过自己儿子也就是孩子他爹，别让官差把孩子他娘带走的，说什么孩子离了爹娘怎么活，那孩子也才三四岁的样子，也许听不太懂，但已感觉到恐惧，哭得震天响。周围小孩受了他影响，也跟着哭，一片乱糟糟的。
　　花白凤一向高傲，场面混乱她不耐烦，想找个清静地离远些，就跟李寻欢提了一句。在面对李寻欢的时候，她难得收敛了些，看起来温和不少。不知道是因为叶开就在近旁，还是想给儿子的师父留下个好印象。可她也不跟李寻欢多攀什么话，知会完了就拖着裙摆转身去霸占林权家回廊中心的那个八角亭，看样子也不急着走。
　　这边李寻欢听那老汉一番凄凉哭诉大概也有丝不忍，便问道：“老丈人的儿子是叫做什么？”
　　那老汉一听李寻欢问儿子名字，就知有戏，忙振奋精神道：“大侠，我儿子姓林，单名一个齐字，我们老林家三代单传，我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孙子也不能没爹啊大侠……”
　　李寻欢温和的表情却因为这个名字稍稍凝滞，他沉吟片刻才道：“老丈人可知，您儿子林齐几年前就已跟我保证过不再拐卖孩子了？”老人的哭诉嘎然一下就停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寻欢。李寻欢也叹了口气，接着道出原委，“在下这次寻到这儿，也是因为林齐。几年前我徒开儿偷偷跟我去金陵，被林齐下了蒙汗药，要把开儿发卖了。若不是这其中又牵扯到其他几个江湖人士，开儿被他们掳走，又被抓到在下跟前，只怕这会儿，我开儿就算逃出来，也未必记得我这师父，记得回家的路了。在下救回开儿后，又找到了林齐，他那时就跟我指天发誓再不干拐卖姑娘孩子的勾当，若是干了，就让我把他扔到大狱里。在下这是兑现他的诺言来了。”
　　那老汉愣了好一会，又哭起来，边哭边骂，骂的是他那挨千刀的儿子。
　　麻烦事自有李寻欢料理，叶开闲着无事，想找傅红雪说话，傅红雪却不理他，当做不认识一样，板着一张脸跟在花白凤身后。叶开心知傅红雪这是为免自己被劈，是好意，不忍逆了他心意让他难做，踌躇了一下，就落在后头，只能看着傅红雪和花白凤一前一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八角亭，然后他们母子俩就霸占了那个亭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叶开原还担心花白凤会责骂傅红雪，远远地盯着。又似乎花白凤也没有骂人，他心里一时松了口气，又有点其他的什么冒出来，有点难受。一个明明是他的生母，一个明明是和他做了朋友，两个人都是为了他好，两个人都装作根本不认识他。
　　他明明该高兴的，他们两个都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
　　但是他偏偏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也不是没想过趁三个人都在，师父也在，告诉傅红雪真相。但是那样真的对谁都好吗？也许不是，也许就跟花白凤自以为是为了自己好一样，我不想你复仇，我为了你好，所以把你送给了别人。叶开想，如果他对傅红雪说，让你替我背负了十几年的父仇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过得很痛苦以后这些都我抗吧你不用再这么辛苦了……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他好，其实也许对傅红雪来说并不是好事，他不过是把他仅剩的母亲也夺走罢了……叶开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哭哭啼啼的孩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谁会愿意做孤儿？至少叶开自己就不愿意。他只要看一眼傅红雪看着花白凤的眼神就知道，傅红雪只会比自己更不愿意做一个孤儿。
　　叶开最后看了一眼傅红雪和花白凤，转身去帮李寻欢守大门。官差们脚程再慢，也该到了。

　　花白凤远远地隔着回廊思念完自己亲生儿子，才想到在身后站了很有些时候的傅红雪。对傅红雪，花白凤的心情一向是复杂的。这是她情敌的儿子，还是她培养出来专司复仇的，更是她一手带大。十几年，就是养块石头也该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养一个人。花白凤对傅红雪还是有些感情的，尽管她自己从来不承认，但是这次傅红雪的失踪，确实给她不小的打击。
　　原本花白凤是不打算下崖来的，傅红雪失踪的第一天，花白凤高傲地斜坐在无间地狱专属贵妃榻上，冷冷地命令冰儿不许去找，连屁股都没挪动半寸。那个时候她想的是，只要傅红雪回来，她非抽得他扒掉一层皮不可。
　　傅红雪失踪的第二天，尽管她依然高傲地坐在那个贵妃榻上，心里其实已经挫败恐慌起来，这时候她想的已经不是怎样狠狠责罚傅红雪，而是只要他回来，就给他减轻责罚了。甚至对冰儿的担忧也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对一个平时骄傲惯了、从不轻易低头的公主来说，这淡淡的不置可否的一声哼说明，她默许冰儿出去找傅红雪了。
　　第三天，傅红雪没回来，冰儿也没回来，花白凤心里的愤怒恐慌终于变成浓浓担忧，她甚至已经不想再责罚傅红雪，只想找到他，把他找回来就好了。也就是这天，花白凤终于从贵妃榻上起身，在淡淡的晨曦中出了无间地狱。
　　当她在悬崖那看到那截绳子的时候，就猜到多半是那个蠢儿子傅红雪做出来的，因为她和冰儿都知道有另一条下崖的路！
　　假若她晚来一步，这两个蠢货只怕都已经命丧萧却邪之手了！想到这，花白凤带着满心怒意和藏在怒意下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后怕转过头去教训傅红雪：“废物！功夫都没学好，就学人家行侠仗义！你生来是复仇的！记住只有复仇才是你唯一的人生意义！”
　　“是！母亲！孩儿知错了，日后一定不负母亲厚望！”傅红雪仿佛不觉得被骂有什么值得伤心的，脸上一直洋溢着春田花花一样幸福的笑容。
　　你猜傅红雪想了些什么，他想到，就连小虎娘对他那么差，也是为了他好。母亲待我这样严厉，还担心我，为了我专门爬下山崖……母亲果然是爱我的！
　　傅红雪这样想着，看着花白凤那张绷着的脸就觉得哪个角度都是花白凤掩藏在怒意下的担心。傅红雪自此更加深信自己懂得了花白凤，她再严厉的鞭打斥骂，都不能再撼动傅红雪拳拳爱母之心分毫。
　　花白凤看着这样傻乐的傅红雪，一时一口淤血哽在心口，让她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难受要死。恨不得抽鞭子狠狠甩傅红雪几十下让他明白自己有多蠢，但是碍于开儿在场，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样血腥暴力的一面，便忍了又忍，最后她冷冷地说：“明白就好！今日回去后不练到子时不许休息！”
　　“是！母亲！”傅红雪简直答得又响又亮。
　　花白凤淡淡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补完~！^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