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曲岚

5、雨日

　　天空是青灰色的。
　　我抬眼望天，大片乌云在那头缓缓飘近。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将有暴雨来袭，而我却没有带伞。
　　因为我喜欢大雨倾盆，喜欢自己从头到脚被雨淋的透彻的感觉。
　　好像第一次与你相遇，和你一起狼狈躲雨时的那种清凉感。

　　那时你对于突变的气候没有任何抱怨，你一脸笑意的看着同样青灰的天空。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呢。”
　　“……是啊。”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是你在向我搭话。

　　我忘了那天的大雨是何时停下，忘了那天我是为何而来，甚至想不起我们是如何道别，我只依稀记得你勾起的嘴角，上扬的眉，和低沉着的那副优雅的嗓音。

　　我从没有如此深刻过的把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深深印入脑海。
　　我有时候回忆起那个雨天，只单纯想起心动的那份美好。

　　雨还是下了。
　　起初像上帝在落泪般，滴滴点点的渗入衬衣、发丝，或是从脸颊滚落。然而没等我踏入车站，雨就逐渐大了起来，在耳边响起“哗哗”的水声。
　　街道上的人有些撑起伞，在灰暗的街上展开一朵朵色彩斑斓的花，因为我曾在这样的雨天从高楼向下眺望，世界如同黑白底片，只有一把把花伞亮起一道风景线。
　　在我最失落的低潮，我一度认为它们破坏了天地间难得的一份黯色悲哀，后来才逐渐明白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在雨天祭奠自己人生过往中的痛楚。

　　也有人像我一样匆匆，匆匆向室内跑去，匆匆奔走在人群里，拿起手上的包，亦或者是能够代替雨伞的东西顶在头上。
　　然而看到他们的匆忙的神情，我突然又觉得淋湿与否不那么重要了。
　　小雨是慈母，温柔抚摸你的脸、你的发，拂去你满身伤悲，让你尽情在雨中发泄。而像这样如此猛烈的雨滴，却是更严厉的，打在你每一寸肌肤上。
　　雨不会留下什么，却能感到丝丝微痛，极细密的，它想要告诫自己。
　　告诫自己什么呢？
　　遗忘？或许吧。
　　我的世界里，雨后没有彩虹，没有阳光，所以无法向前。
　　我的阳光已经离开。

　　我多么希望世界从此一直下雨。

　　我终于来到车站。
　　在车站避雨的人有很多，每个人只能紧紧挨着彼此才能有足够的空间容下每一个人。
　　我也许晚了些，这个车站乘客不少，已没有空隙让我入足。
　　雨水洗刷着我的脸庞，身上反正已经全湿，靠近别人也只会带来厌恶的目光，于是我便站在篷外。
　　右边是一位热心的大妈，她扯了扯我湿透的袖子，向边上挤了挤，对我说，小伙子，站过来点吧？
　　“不用了。”我扬起微笑拒接了她的好意。
　　不久听见公车驶来的声音，我朝马路上看去，有两辆。
　　“我要上车啦，你过来好了。”走之前她这么对我讲。
　　车子停住了，打开门，人群争先恐后的挤入车内，瞬间，车站的人少了一大半。

　　周围有人朝我投来怪异的眼神，无奈，我只得挪步朝里走了点。
　　我抬眼向街对面的奶茶店看去，曾经熙熙攘攘的长队此刻连半个人影都不见。而后我忽然转头向右，一男一女映入眼眸深处，彼此紧紧相依。女方怕有水会溅到身上，还撑着一把淡蓝色的雨伞，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男人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着女方握住伞的手，代替她撑起了伞。
　　女的微微笑了起来，那朦胧着的画面美的只剩下他们彼此。

　　咦？真是奇怪，我心头诧异，景色那么迷蒙，为何我能如此清晰的看见他的手？若有纸笔，兴许自己还能完整的勾勒出来。

　　雨伞遮挡了我的视线，我藏下疑惑，继续默默站立，之后却听见男人那低沉着的优雅嗓音，依旧带着自己所熟知的温柔，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呢。”

　　是啊，我心想。
　　这雨也许，再也无法停止了。

　　2012．08．29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