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蓝眼睛的麻雀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王家军捷报频传，作为军中领袖人物的王家和钟家一时在京中又风头大盛。杜左相这几日上朝时听的都是皇帝加冕王家和钟家的话，所以每次回家后他都是一肚子闷气。这日又是因为皇帝在大殿之上表扬王淳安将军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是大年王朝的一大将才，杜左相不禁就开始心中郁结难平。
　　下朝后他去太后宫中拜见，谁知太后跟前的孙公公对他说道：“臣相大人，我们太后娘娘说了，她最近凤体欠安，太医馆的太医们都说，为了娘娘的凤体安康，她应该好好休息，不宜见客！”
　　“既然太后凤体不适，那么微臣就过几日再来拜见好了！请孙公公转为代告太后，就说微臣说的，非常担心她，祝她早日康健！”
　　杜左相离开之后，孙公公立刻转身进了内宫。赵太后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清秀俊美的男子，见孙公公进来，俩人都未曾有何要躲闪避嫌的意思。孙公公自然还是低着头恭敬的将杜左相的那番话报上，听完孙公公的报话，赵太后过了会儿才睁开那双深邃的一般人很难捉摸透的美目。
　　“孙公公，你是不是也在好奇哀家最近不待见杜左相？”
　　“老奴不敢！”
　　“你呀，跟了哀家十几年了，就是没有方嬷嬷知哀家的心。现在都是我们私底下在一处了，说话就不必再思前顾后了！”
　　“老奴遵旨。”
　　“孙公公定是也看出来了吧，皇帝最近已经很少来慈宁宫了，就是我们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唯独剩下一个最得我心的玲珑，她也早与哀家背道而驰了！”
　　“太后的意思是……”
　　“皇帝大了，他也有自己的主意了，哀家的话对他已经不管用了！”
　　“但是太后，我们不是已经对皇上……？”
　　“我们都被他骗啦！那些药他一定没有碰过，否则这都半年过去了，皇帝的身体不可能一点痛痒都没有！”按照那副药的作用，假如皇帝真的将其喝下的话，他现在肯定已经死了。现在皇帝活的好好的，还事事自己开始拿主意，以前她有资格因为皇帝小所以垂帘听政，说话有分量，但是现在皇帝扶持的那些亲信一个个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上来，她若还看不透里面的玄机和皇帝作对，将来等待她的下场还不知道是什么。
　　赵太后是在无数政治的漩涡中活下来的人，所以朝中出现任何一丝波动，她都可以灵敏的嗅出接下来的一场风应该刮向哪儿。她虽然荒淫了些，但是只要她现在一点一点的向皇帝示好，等到他真的大权在握的那一天，他应该就不会太过难为她！赵太后在心里叹口气，年伯蠡这个孩子从小就超出常人的聪明，为什么她后来竟然还真的相信他会放手年家江山任他们胡作非为呢？
　　人都是自私的，赵太后和杜左相谋划了那么些年，这些年来她手中因为掌握着权势，也确实春风得意了好一阵子。自己娘家那头没什么值得扶持的人，她也一惯看不起娘家人那副势力嘴脸，所以即便自己得势时她也从未动用私利为他们谋求一官半职。而赵太后这些出于报复的心理在朝中大臣眼里，她就是真的为江山社稷考虑，所以明明知道太后私生活不检点，但是大臣们也都默许了。赵太后真的对杜左相没有一点感情吗？答案当然是不可能的！你养个宠物做件衣服都会欢喜一阵子，后来宠物死了衣服旧了，你也因为有了新玩具新衣服而不伤心了，但是对于那些旧物你也还是有些感伤的！但是她站的是权利的最高点，能够站到这个阶位的人心都会比常人狠，她也不会比谁善良。
　　杜左相现在就是一只日渐落魄的狗，他如今也被逼急了，是会乱咬一口的。赵太后还想继续享受人生呢，所以在选择继续活下去还是和自己已经看不上的旧物藕断丝连时，她聪明的将杜左相割舍了！
　　赵太后是一个聪明的政客，她明白应该为自己找着一个怎样的靠山。年伯蠡这个山已经崛起，她挖不动他，既然这样，那她就再帮他一把，打了他一巴掌再给他一个甜枣，不，是甜瓜，他因为自己的知趣也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乾清宫里，年伯蠡已经不需要和范涛以及范涛身后那批亲信通过蚂蚱传递迷信了！赵太后最近对他的管束越发宽泛，甚至已经默许他招纳自己信任的臣子秘密的一起议事。不仅如此，她还聪明的和杜左相疏远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将大批男人私自招进内宫。可是即便她向他示好，他年伯蠡就要感激吗？年伯蠡在心里冷笑一声。赵太后的所有动作他都看在眼里，他当然也看出赵太后的示好是为了求得日后荣华富贵不减的生活。她怕是要失望了，年伯蠡想要一个人的命，他就不会因为那个人对他好而放过他！赵太后给他父王戴了那么多的绿帽子，这不仅叫他父皇在底下颜面无存，就是他都觉得全天下的百姓在看他的笑话！
　　不过年伯蠡也笑了，他想着，她还是聪明的。她对他好，他也领情。只不过他的领情是让她将来死的直接些，少受点罪而已。
　　送走了自己的爱卿们，年伯蠡终于也可以舒舒服服的做自己的龙椅了。玲珑在一个月前便是他的人了，她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是这些他不会让玲珑知道，将来任何一个他的枕边人也都不会知道。
　　女人！年伯蠡笑了一番，她们其实都很可爱！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尤其可爱。赵太后的处心积虑，同她一样但是最后又都失败了的那些后宫佳丽们，抑或是现在终于一心一意爱着他的玲珑，她们不管做了什么，在他年伯蠡的眼里，都是不足为惧的。
　　他从三岁起就看着这些女人们明争暗斗，她们以为他小，不懂。哼，她们只是低估他而已。如果有人可以一眼看出别人的心思出来，他们会发现他不懂的东西很少很少，懂得东西很多很多。
　　范涛！对了，范涛能看出他的想法。年伯蠡皱着眉头很不高兴的思索起来，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的心思被人揣摩，尤其是高高在上掌握着天下人生杀大权的皇帝！年伯蠡想着，等到自己真正的荣登大鼎那一天，他再慢慢找个借口把这个人给除了吧！现在他还不能让范涛死，他是一个叫人不舒服的军师，所以有了他在，他便等同于如虎添翼了！
　　说到底，其实范涛对他是真不错。他作为他的太傅，可比那个讨人厌的高太傅值得喜欢啊！从范涛身上，他学习到了更多的文韬武略，也终于可以提前几年将拦截自己的那些政党余孽铲除。不过范涛身上有他永远学不到也懒得学习的东西，那就是放荡不羁！范涛骨子里是个真正的放达的人，他会助他一臂之力，不是因为他想要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他帮他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是出于玩乐！为了玩乐混进许多人都害怕进入的朝政里，丝毫不担心随时都可能殃及到自身的祸事，他的这种心态叫求贤若渴的年伯蠡很不爽！范涛的追随者很多，所以他一招呼，散布于天下间的隐士纷纷出山为他所用！那么如果范涛突然宣布他要帮助杜党，转念对付他，会不会呢？
　　这个设想很让人害怕，但是年伯蠡却不能不想到它。因此，他最后取舍之后，终究还是决定范涛这个人不能留！
　　玲珑从外边回来时，看到小路子拿了装有给皇帝喝的那种药进了乾清宫，她吓得立刻就拼了命的往宫殿里跑。皇宫太大了，每个殿宇之间相隔的距离更是目测不能相与的。等到玲珑香汗淋漓的跑进内宫，看到的场景就是小路子已经盛了药给皇上饮用。
　　皇上最信任的人一个是她玲珑，一个便是同样是奸细的小路子。玲珑自己现在是万不会对皇上图谋不轨，她已经是他的人了，自然会一心一意对他，可是小路子不一样啊，他一直对皇上就不忠心，玲珑因为怕皇上伤心所以一直未曾将这件事告诉皇上。她只想着应该叫皇帝一点一点的目睹小路子的罪行，这样皇帝就会对小路子开始有了别的心思。因为有了心理准备，将来发现他不是自己的人之后也会少伤心。
　　眼看着皇上就要把汤碗送到自己嘴边，玲珑仿佛已经看到了小路子脸上得意的笑，她急的了不得的就不管不顾的喊道：“皇上，那药不能喝！”
　　“恩？”皇上一听玲珑的话，立刻将药放下，同时不明所以的看向气喘吁吁跑进来的玲珑。侯在大殿里的侍卫们听到这般声响，还以为有刺客出现要谋害皇上，立刻紧张的准备拔剑，准备刺客来了就擒拿住他。
　　“怎么了？玲珑，为何跑的这般急？”年伯蠡不解的看着玲珑道。
　　玲珑嘲讽的看了眼同样一脸不明白的小路子，然后就跪下来说道：“皇上，奴婢有话亲自和你说！”
　　年伯蠡听了玲珑的话，他就有意无意的看了小路子一眼，然后对侯在大殿里的一帮宫女太监以及侍卫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朕还有事要处理！”
　　“皇上，我们奉命保护您的安全，这如果……”
　　“出去！”
　　“是！”
　　很快，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皇帝，小路子和玲珑。
　　“现在可以说了吧！”年伯蠡亲自走到大殿中央将玲珑扶起来，玲珑最近胃口不好，她虽然还没被太医们诊过脉，但是年伯蠡怀疑她是有了身孕。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并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所生，年伯蠡当然高兴，所以他就命令玲珑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跪他。
　　“皇上，那药不能喝，药里有毒！”
　　“你说药里有毒？”年伯蠡玩味的看着玲珑，继续听她说下去。
　　“是的皇上。皇上，臣妾跟你实话实说吧，小路子是奸细，他留在您身边，就是为了要伤害你啊，皇上！”
　　小路子听到玲珑这番说辞，吓得当场就跪了下来。就像所有被污蔑的人当场就会反驳的那样，小路子也反驳道：“皇上，奴才是一心一意服侍你的，绝对没有一点对你不忠不敬的意思呀！皇上，你要给奴才做主，还奴才一个清白！”
　　玲珑见小路子反驳，心里有气，嘴上就嘲讽的说道：“你清白？这些药难道不是太后叫你替皇上熬制的？你敢说这药只是单纯的补药，对皇上龙体有益吗？小路子，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吗？我私下里一直看着你呢，你是高太傅的人，专门给他打听皇上的消息。现在高太傅去世了，你是不是又给太后办事去了？”
　　“你累成这般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年伯蠡抓着她的手又温柔许多，看她的眼神也与平时不同了。
　　“对，就是这些。皇上，你不要再被他欺骗了，臣妾知道小路子是从小就陪在皇上身边的人，但是皇上，你不能因为偏爱他就不顾自己的安危呀？”
　　年伯蠡这时突然笑起来，他这样开怀的大笑很少见。玲珑见过他冷笑，他自嘲，他杀人打人时咬牙切齿的恨笑，但是她极少见皇上像现在这般发自肺腑的笑。
　　“皇上，皇上，你怎么了？”
　　年伯蠡这时却把她抱进怀里，然后一边抚摸着她的垂腰乌发一边说道：“玲珑，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甚美！”
　　玲珑都要给急死了，她想要说什么，却听到年伯蠡说道：“小路子不是高太傅的人，他是朕的人啊！”
　　“啊？”
　　玲珑的吃惊不小，也是，据她所知，小路子被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时候皇帝才六岁。叫她相信一个六岁的孩子就能想出那样瞒天过海的招数，把小路子反插在高太傅身边，她怎么也无法相信。
　　但是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真实的，小路子确实是皇上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迷惑杜党的。甚至高太傅的突然死去，也是年伯蠡叫他偷偷在高太傅喝得茶水里下了药，高太傅因为从未防过小路子，所以他才会上了他的当儿。
　　玲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乾清宫里出来的，当年伯蠡把这一切当笑话似的讲给她听的时候，她感到的不是被信任的快乐，而是自己对那个人的完全的不了解的胆寒。她从未有过这种心情，她害怕皇上，她对他感到恐惧。皇帝可以在六岁时就知道高太傅将来会成为他登基后的障碍，然后人不知鬼不觉的给他摆了一道儿。那么她自己曾经做的那一切，他也一定是都知道的了！他知道了她曾经想过对他不利，他又会如何对她？皇家无亲情，她不是一直都懂的吗？可是她确实对他又割舍不下啊！玲珑惶恐极了，她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没一个可信之人。谁都不可信，谁都又仿佛可信！她不会完全了解皇帝，但是她对他现在的了解就是皇上对自己不仁义的人一定会处之而后快。她爱皇上，将来若是皇帝亲手杀了她，她会是什么心情。
　　想到这儿，她趴在桌子上又哭又笑了一番。笑过哭过之后，玲珑便将自己收藏的那瓶毒药拿了出来，然后一闷口全部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