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蓝眼睛的麻雀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李武从未想过自己会死，但是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茅草屋内，他还是感到十分惊讶的。
　　“你也是这周边的猎户吗？”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穿着非汉人服装的中年男人这时出现在了他床边。李武看着他，心里飞速的转动道：我若是告诉他我是来打他们的，他很有可能把我生吞活剥的。所以他就编了个理由道：“是啊！我第一次随阿爸出来打猎，没想到出师未捷！”还他妈的把自己的腿给摔断了！
　　猎户大爷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许久才说：“你若不介意，大可在我这儿养几天伤！如果你想走的话，也等天亮后再走吧，否则再遇到山里的野兽，你这副情形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李武简直求之不得，所以大叔一说完这些话，他马上就回应道：“好啊好啊，我就麻烦大叔了！”
　　李武想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方位，所以就问了老人。老人如实对他报出地理位置，李武心里对这个方位总觉得很熟悉，想了一会儿他可想起来了，不就是前天吗？他们王家军就是在那儿坑杀了三万向唐人！
　　因为大胡子不在自己身边，李武躺在床上又不能随便乱动，他就开始打量屋内的摆设。名贵的家具一件都没有，不过橱子床桌子这些还是有的。东墙上挂着一个羊头，黑乎乎的眼洞怎么看怎么让人毛骨悚然。李武并不了解这些南国人，所以怕自己说话惹了忌讳，白遭来祸端，他便干脆两眼瞧着屋顶发愣了。
　　大胡子原来是去厨房忙活了，一阵轰响之后，空气中飘起了肉香味。李武空了一天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大胡子面色狰狞的端着锅走到床前，他把锅往李武床前一放，随手丢了把弯刀给他，然后自己就坐在地上就着汤搁着肉吃起来。李武看了眼自己黑乎乎脏兮兮的手，他好想说可不可以找点水洗洗手啊，这吃饭不洗手也太邋遢了吧！但是他可真没这么二百五！入乡随俗的道理他懂，当下他做的就是非常干脆的学着大胡子的样子大口喝汤，大块吃肉！
　　这一夜倒是相安无事，李武好在是睡了个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大胡子不在，他的床边有大胡子留下来的一整只熟羊腿和一瓶酒。李武就着酒吃了肉，完事之后活动了几下腿。错位的骨头虽然接上了，但是关节处还是有些疼，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夜没回营里营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自己在这里无所事事，这种日子同他一直想要的“驰骋沙场，建功立业”是相悖的，所以他咬牙下了床，决定今天就是爬也要爬回南城去。
　　他担心自己再遇上那些狼，所以走得都是南国人开的山道。约莫是辰时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背着背篓的南国人。
　　李武怕自己走错了方向，为了确认这条路就是通往南城的山道，所以他就向那个山民确定了一下。
　　谁知那个山民颇为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另一条山道说：“你走错了路，那条道才是通向那里的！”
　　“哦~~那我可能是记错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李武转身便要往那条路上拐，没曾想那个山民却冷不防从背篓里抽出刀来，一刀砍在了李武的肩呷骨上。这还是李武有武功底子，自己已经设法躲了刀锋，否则那一刀估计砍的不是肩呷骨，而是他的脖子。
　　李武手里只有从大胡子的家里拿来的那把割肉用的弯刀，用这把弯刀对付敌人，他还身负重伤，所以渐渐就力不从心。背后这时又飞出一个南国人，他一脚踢在李武的背上，直把李武踢得摔倒在地，连吐了两口血。
　　“该杀千刀的大年鬼子，说，你们是不是又想对我们向唐不利，来我们这里耍阴谋来了？”
　　李武冷笑一声道：“这句话该是由我说吧？先叛乱的是你们，侵略我们南城，杀我南城百姓的也是你们，你们倒好，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一口，诬赖我们对你们不利？你们还真是可笑！”
　　“胡说八道！我们向唐人才不会无缘无故欺负别人！是你们朝廷贪得无厌，每年的上贡都在增加，我们向唐又不是你们那里，地大物博，物产丰富。你们拿走了我们的宝石和牛羊，叫我们如何生存？与其看着父母妻儿饿死，我们不如奋起反抗，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刚才那个背背篓的人说。
　　中间冒出来的那个人道：“安古洛，不用和他废话，直接杀了便成！”
　　“我不想他枉死，让他死了也别找我们向唐人报仇，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皇帝做的孽！”
　　安古洛拿着弯刀就要来取李武性命，李武这时喊道：“大胡子，救我！”安古洛和卢卡吉同时向身后看去，发现身后空无一人之后，回头再去找李武，他已经跑下多远了。
　　卢卡吉就骂道：“该死的大年人，果然刁的很！”俩人撒腿就追。
　　李武负伤逃跑，他的腿伤还未痊愈，现在背后又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徒步跑那么远。安古洛和卢卡吉追的又紧，李武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往大胡子家的方向跑去，但是他又不愿意连累大胡子，可是这周遭就这一条山路，实在也没别的办法！
　　第一次落崖活命可能是奇遇或者幸运，第二次落崖若还是活命，那么他李武就是活神仙了。李武不想死，他也不会傻到情急之下跳崖，眼看着卢卡吉和安古洛就要追上他，李武一咬牙回头就朝俩人死命攻去！
　　卢卡吉和安古洛被他这突然而来的攻击震得一惊，就这几秒钟的傻愣，李武一刀就狠狠的插进了卢卡吉的腹上。卢卡吉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的时候，他又毫不留恋的转过头来狂攻安古洛。都说狗被逼急了会跳墙，更何况是一个求生欲特别强的人呢？李武知道自己不杀了这两个人，他就得死。所以下起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发挥出了此生所有的潜力！
　　卢卡吉倒在地上垂死挣扎，安古洛也被李武逼的节节败退。他不明白这个刚才还被他们追的像条丧家犬的人，如何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头猛虎！安古洛胆颤的看着李武，他发现李武的眼睛都被鲜血充斥着，他的眼睛里除了他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他的刀又狠又快，朝着自己刺过来的时候，刀刀致命！安古洛开始的时候还能够和李武对战几招，但是俩人对打不久，李武身上散发出来的阴寒的气息就把他骇住了，当李武最后一刀朝他刺来的时候，他竟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即便安古洛已经这般，李武依旧毫不动容的将刀从他头顶直直的插下，然后安古洛当场死掉！
　　安古洛就这样死在了李武的刀下，卢卡吉亲眼目睹着安古洛的死，他就像看恶魔一般的看着李武，李武每朝他逼近一步，他就浑身发抖的用手撑着朝后退去一步，最后李武的刀还未真的刺到他身上，他就被活生生的吓死了！
　　死了？李武就是这个念头，心里一放松，疲惫一下子就涌便全身，他满意的笑了一下，紧跟着也倒下了。
　　站在暗处一直看着这场生死局的卓玛终于走了出来，她对安古洛和卢卡吉的死一点怜惜都没有，只是很感兴趣的端详起李武来。李武刚才那瞬间的爆发是她也想象不到和震惊的，这个与自己不是同一阵营的人，如果让他活着的话，以后在战场上她和史迦都会遇到一个可恶的对手。她那双漂亮的手慢慢的伸向李武的脖子，从山上打猎回来的大胡子见状，就暴怒的喊道：“卓玛，你这个混账丫头又要做什么？”
　　卓玛心里叹口气，心想，还真是巧啊，这人要是能够迟来一会儿，她便可以把一个强劲的对手杀了。但是现在来看，杀他是不可能了。
　　“阿爸，他是年朝人，我杀了他也是给我们向唐死去的战士报仇！”
　　“呸！别拿这个做借口！我不管他是谁，我既然看见了，就不许你对他怎样？”
　　“阿爸？”
　　“我不是叫你别来我这儿吗？你怎么又跑这里来？”大胡子没好气的将李武扛在肩上，竟然跟扛了头猎物一样毫不费力。
　　“阿爸，你的脾气怎么还那么臭！我总之还是你女儿，回来看看你是应该的。”
　　大胡子不着痕迹的将靠近他的卓玛推开，然后说道：“少来！你这个女儿我可不认识！别以为我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会平白无故来看我这糟老头子？”
　　他将李武重又带回家里，将他安置在他昨晚睡过的床上，大胡子拿起酒瓶子看了看，见里面的酒还剩了点，他就将酒倒进嘴里，然后对着李武肩头的伤口就吐了下去。也许是酒刺激了伤口，李武疼的闷哼一声，竟然还没有醒来。大胡子从里屋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来将李武的肩呷骨全部包起来，等一切妥当了他才安心的抹了把头上的汗。
　　“你总是这么瞎好心！我们向唐死了伤了那么多战士，你从来看都不看一眼！一个本就该死的敌人，你倒是精心呵护着，阿爸，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很多年前你不是就知道了，现在你还问什么呢？难道你是想听我再说一遍吗？”
　　卓玛被大胡子的话一时气的有些憋闷，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然后对大胡子道：“阿爸，我有了史迦的孩子了！”
　　大胡子身体几不可查的颤了一下，但是他话里还是说道：“我都说过了，这与我无关！”
　　“这也是你的孙子呀！”
　　“与我无关！”
　　“哼！算我没来！”
　　卓玛气的摔门走了。待卓玛离开，大胡子就对床上的李武道：“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谢谢你又救了我的命，大胡子！”
　　“大胡子？哼，叫我达巴吧！”
　　“哦，达巴！”
　　达巴坐在刚才卓玛坐过的椅子上发愣，李武见他这般出神，不像是对卓玛毫无感情，他就多嘴的问道：“达巴，你既然那么关心女儿，为什么又狠心伤她的心？”
　　“哎！”他的手摸了摸挂在腰间的一对用骨头磨成的装饰品挂坠，脸上全是悲伤。
　　“卓玛不是我亲手的女儿。”
　　那时达巴的亲生孩子刚刚夭折，就是他带着孩子出去埋掉的那天，在山道上捡回了被父母丢弃的卓玛。卓玛还在襁褓里的时候，身体很孱弱，达巴想着她就是因为养不活所以才被扔掉的吧！
　　达巴的妻子刚生产又失去了孩子，身体和精神非常不好。他把卓玛抱回来，没想到妻子见了和他一样的喜欢。他们把她完全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教她认字，教她练武！上天都是公平的，他没有给卓玛一个好的身体，却给了她超出于常人的头脑！卓玛很聪明，教她的先生都夸奖她不管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他那时还不是猎户，全家在向唐的国都茂平开了家医馆。医馆生意非常好，就连宫里的达官显贵生了病，都花重金请达巴去看。那时的达巴真是风发到了极致！
　　卓玛经常跟随达巴入宫，大家因为尊敬他，所以也就很看得起她。
　　她八岁时，有一天从外边回来，她神秘兮兮的对达巴的妻子说，我们国主最得宠的儿子史迦看上她了，他要娶她！
　　女人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达巴真的很生气。他不喜欢史迦，这小子漂亮聪明，但是心狠坚硬，卓玛若是跟了他，以后一定会吃很多苦。他和女人一起劝告卓玛，史迦不是一个好男人，他不适合她。他们俩想着，这个孩子能够长这么大已经是个幸运的事了！将来她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那么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
　　哪曾想这孩子十三岁时，一天达巴从外边给人看完病回家，一进门便看见满园子的聘礼。他就奇怪的问女人道：“这些东西都是怎么回事？”女人也道：“不知道啊，一大早就有人砸门，我开了门，他们便不由分说把东西放了进来！”
　　大街上忽然锣鼓震天，国主竟然携着他的儿子一起走进了他们的屋子。他开门见山的说道：“达巴医生，我给史迦找媳妇来了！”
　　“国主，我们这儿的习俗应该是孩子互相满意了，我们才能为其做决定吧！我们家的孩子并没有说对皇子有意思，所以我也不能收下史迦皇子的彩礼！”
　　“达巴，我看你是多虑啦！小卓玛在八岁时就收下了史迦的金刀，他们只等着你们的祝福啦！”
　　卓玛不敢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达巴和女人也不好发脾气，只能息事宁人的收了聘礼！事后她哭着向他们祈求原谅，但是达巴知道国主会看上她，完全是因为他这个医师的身份。
　　不久后他便离开茂平来了这里做猎户，女人因为这件事大病一场，不久后也走了。她一走，达巴对这个世界更加肆无忌惮了。卓玛的心思他明白，她很聪明，她要的东西只有史迦能够给！但是她因为自己的野心害死了她的母亲，这个达巴便不能原谅她！”
　　“史迦那小子对她好吗？”
　　“好不好她最清楚！”他似乎不想提这件事，所以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之后的几天，卓玛几乎天天都会光顾这里。达巴对她的到来不置可否，她也不介意，相反的，她和李武却是越来越熟。
　　“你不用装了，这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什么样的伤也不会那么痛的！更何况你的只是皮外伤！真没见过你这种男人！”李武现在只要一见卓玛就故意呻吟，卓玛被他叫的烦不胜烦，不过却不讨厌他。
　　“男人怎么了？老天规定说男人不可以喊痛吗？”李武坐在卓玛边上，所以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卓玛的脸。
　　“卓玛，你知道吗？你很漂亮的！我给你说说上京吧，那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最不值钱的便是银子和美人儿！我看过数不胜数的美女，你是一个能够经得住看的真正的美女！”卓玛就是黑了些，如果她要是和上京的女人一样保养的话，她的美不会比任何人差！当然，李武必须承认莫愁和绿袖是谁都不能比的！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你们大年的男人都好甜言蜜语，哄骗女人，你们的话太假了！”总之史迦从没有说过她美。
　　“谁说的，我得纠正你的看法，上京的男人话是多，但是那不叫甜言蜜语，那叫嘴甜、反应快好不好？还有你别看我们好哄骗女人，那也是因为我们自身就有魅力，否则女人怎么愿意和我们接触？”
　　“不稀罕！我讨厌你们那里的女人，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依附男人！就算男人三妻四妾，也管不得说不得！这样的生活如果给了我，我宁可一辈子不嫁！”
　　“我觉得你又说错了一个地方！我们上京的男人好色，那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之爱，我们在追求□□的欢愉的同时，还寻找着灵魂上的伴侣。慢慢的互相摸索中，找到了能够与自己志趣相投的，这样生活才活的尽兴！况且我们三妻四妾，至少我们敢于把男人的本性暴露出来。
　　你们这里实行一夫一妻制，但是我问你，你可是亲眼见过哪个丈夫一辈子一心一意对自己的妻子的？就算他们不和自己的妻子和离，但是他们或多或少一辈子都会偷两次腥！依我看哪儿，与其这样偷偷掖着，还不如像我们那般正大光明的做着！至少我们很多人做到了不虚伪！”
　　卓玛非常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不轻不重的在李武的肩呷骨伤的地方掐了两下，直痛的李武嗷嗷直叫。
　　“你可真够无耻的，找出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就为自己在外寻欢作乐找借口吗？那么我且问你，你们男人既然可以保持不虚伪，那么我们女人如果也做到不虚伪，你们会同意吗？哼，你们绝对不会同意的！男人就是这么自私，我知道！”
　　“哎呦哎呦，我的姑奶奶，我的亲娘耶，你下手轻点啊，一个女人只有温柔了才招人爱，你这么凶，那个史迦皇子会喜欢你吗？”
　　“他喜不喜欢我与你何干？”
　　“我看他不喜欢你！”
　　“闭嘴！”
　　“真的不喜欢你！如果喜欢了，你就不会有空来找我聊天了！哎呦，我的好卓玛，别打了好不好？我跟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比史迦好？至少我说话会引起你笑，你的美丽我看在眼里，你的聪明只有我愿意亲口告诉你！”李武突然起身在卓玛脸颊上吻了一下。
　　“你也不喜欢他，你是因为那个权力才跟的他吧！”
　　“你再说！信不信我会杀你？”卓玛将弯刀架在李武的脖子上，李武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仍旧是吊儿郎当的斜躺在床上。
　　“你舍不得杀我的，卓玛，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住嘴！”卓玛的刀又靠近了李武的脖子几分，他的脖子上已经有了红痕。
　　“我知道你很怕死，李武，你要是聪明的话就闭嘴吧！你的甜言蜜语也说给别人听吧！”
　　“好吧，看在你要杀我的份上，我就闭嘴吧！不过我的甜言蜜语我只想说给你听！”李武伸出手将她手里的金刀拿下来，一开始的时候卓玛还有些反抗，等到李武和她对视的时候，她的手便情不自禁的松开了。
　　“我听说你们这里赠送金刀是表达爱意的对吗？这把金刀是史迦送你的？”
　　“嗯。”是八岁那年。
　　“我也送你一把！别笑，我这是因为没有现成的刀在身边，所以才拿了这把充数的！”李武送给卓玛的刀是达巴给他用来割肉的普通弯刀，看到这把刀，卓玛果然笑了。
　　“我在上京有个兄弟，他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女人！他曾经疯狂的对我说，每次那个女人笑，无论她是不是对着他，他都会因为那抹笑而发癫发狂！我那时只道他感情奔放！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在他的眼里，这个女人的笑比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明星还要耀眼夺目！”
　　卓玛这时脸突然红了，她一把将自己的金刀夺回，然后就红着脸走了。李武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喂，卓玛，你刀拿错啦！”听到马离开的声音，他才忍不住笑起来。
　　“真可爱呀！”他对着屋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