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ways Initial》秦霜

21、第19章 魔都.爵爷

　　每个熟识梅西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该到拉马西亚的哪间房子去找他，古蒂也不例外。

　　但正当古蒂怀着久违的柔软心情走到那间特定密室半掩的门口时，听到的却是令他措手不及的对话：

　　——“你不是跟我说那个马德里人是大白痴么，干嘛跟他走那么近？嫌自己太聪明了？”
　　——“你这是吃醋了？”
　　——“明白了，激将法是吧，我中计了还不行么！”

　　古蒂僵在那里，一时间只顾得上藏身。很难描述他那时的心情，带着满腔欣喜去见最想见的人，见到的却是无法拆解的旧情复燃。这狗血到讽刺万分的巧合仿佛再次印证他来时的判断——命运是真实存在的。

　　命运，却总不是好运。

　　并不想较真听到的那些是为什么，此时失望压过伤心占据了感知。这么多年他早已全然了解，痛本是爱的局部。在阳光下死守伤神的痴心，并不是真放不下谁，而是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别的，更值得死守。

　　爱不过是一时软弱的表现。

　　一时软弱，沉迷了心。

　　若只是消受世间智慧，不去计较其他，自当十分幸福。可惜无欲一说已属痴心妄想，好像只有感受到折磨才算拥有这躯壳。

　　他又开始做那件最熟练的事－－强制自己不要因并不爱他的人难过。可惜，长年锻炼似乎没有赋予他什么真正的长进，一旦用情，难免伤到自己。

　　于是喧嚣的情色场所又变成了和蔼可亲的避风港。碧绿的苦艾酒不能使他致幻，却给他烧出一条逃避现实的通路。他不想追究事情始末，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一次次送上门给人羞辱，遍体鳞伤的回来没养多久又忍不住再扑上去，死命抓着，折断了手指也不放开，折磨得自己不似人形，即使明明知道，搭上了全部也什么都换不回来。

　　真的很同情当时的那个自己，究竟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呢。是否终究年轻气盛，总有着颠覆世界的妄想。那么现在，马上要过三十六生日的他，真的无须再重蹈覆辙。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就是累了，就是怕了，就是没能力再经历一次了。一个Fernando，已经耗尽了今生爱情的全部份额。

　　固化的概念，写就在他命运的史书里，加漆封印，再也篡改不了。

　　是对梅西动过心，但是，再也不能爱上Fernando以外的任何人，再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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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梅西见面之后，小罗正式提交辞呈，并谢绝了行政总监比拉诺瓦和演艺部长普约尔的告别宴邀请，决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告别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梦一样的城市。

　　就像那些渴望闯荡江湖的孩子一样，少年时的小罗曾经以为巴塞罗那将是他毕生的归宿。这城市的一草一物都曾让他崇拜垂涎。享受着汗水和历练，他在这里经历了从默默无闻到笑傲江湖的全过程，其间的艰辛与美妙绝非一两日可以回味得完。再也没有一座城市能像巴塞罗那这样掌管他的感情和回忆，再也没有了。

　　小罗相信，他总有一天还会回到这里，来续他们未完的缘分。

　　只是，如果在那长达11小时的街头徒步告别仪式中，他曾有一瞬间预测过此次离开的后果，那么想必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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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缘巧合，古蒂无意间成了最后送小罗的人。

　　古蒂是从酒吧出道的，这一点从未隐瞒观众，估计以前演过的少许爱情动作片都还收藏在人们的D/E/F盘里。

　　这个浮躁的世界，谁会花心思在乎别人的过去。只要现在足够好，谁在乎你怎么走过来的。

　　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世人每多如此。无知并不见得是结果，更可能是选择。

　　命运的安排有时真让人讨厌。就在这个对两人无论如何都不算好日子的夜晚，古蒂和小罗这对儿无论如何都没有关系融洽过的老对手，在巴塞罗那晦涩的酒吧街相遇，互相打断了彼此的心情。

　　“你看看你，三十几岁还是年轻人的身材，体格就像运动员一样好，你这张脸，就算是演员也太好看了点儿。你是被上帝选中的文曲星，根本不需要拼命就能得到一切。”

　　小罗的酒量很不好，不然怎么可能才吹了几瓶就对敌人表述自己真实的嫉妒之情呢！你太没专业素养了——古蒂心里想。

　　“你再看我，比你小三岁，简直可以演你爸，长了一张铁杆脑残粉也没人说漂亮的脸，戏路单一，只能靠打，到现在一身的伤……”

　　小罗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已经完全被酒精捕获。

　　古蒂一把甩开他压着自己肩膀的手。他不想再听了。

　　干什么？秀可怜博取同情？

　　去你妹的被上帝选中的文曲星！去你妹的根本不需要拼命就能得到一切！你一身的伤就不许别人有伤了？我受人凌辱被人践踏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我在那些油头肥脑的大款身后饿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你看见了吗？我差点被人打死在后巷晕了整宿才自己爬回家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

　　少年惨淡的往事一桩一件清晰烙在这位身价千万的大明星眼前。那些想要忘记的，那些想要抹去的，被人刺激着全部回到中枢神经里，该疼的疼，该恶心的恶心。

　　他害怕被这些黑暗的经历吃了灵魂，再也不敢相信光明，所以逼迫自己向上，逼迫自己不改初心。那样绝望的环境，是用血去喂，拼了命才能保住那颗期求极高的勇敢心灵。

　　所以他坚持不给那颗心护甲，要它纯粹，大胆爱不畏伤痛。于是当他用长达一年多的抑郁症留院治疗去总结他与雷东多的纠缠之时，那些在认识他之前所受的现世之苦仿佛不值一提。他坚持把它们想象成天将降大任于人所必经之锻炼，所有的伤痕塑造了一个今天真实的自己。

　　但是没想到，当他听到不相干的人口中的评价，竟无法抑制悲愤的情绪。

　　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是这样浮夸。那些沉痛的往事曾像是负累，让他只想摆脱，如今开来，能保住记忆的也只有自己了。只有自己能保护的惨痛记忆，不想留，却不能弃，这条孤绝的路甚至要逼迫自己精神分裂地走。

　　被上帝选中的文曲星，真是丰富多彩的人生啊！

　　关上车窗隔离杂音，这才发现手机一直在响，是他勤勤恳恳的可怜助理阿隆索。他不情愿的接起来，魂魄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听进去助理说了什么，只隐约辨认出一个名字——

　　法布雷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