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和远》迤暮

8、领带

　　周一清晨的曼哈顿，已经开始繁忙了起来。
　　“晓琏，我上班去了。你叫外卖或者出去吃点东西。我晚上大概会晚，迟了几天报道，肯定公司又一堆事情。”木良夙在玄关一边换着高跟鞋，一边对还在床上的邢晓琏说道。
　　“恩，知道了。我一会出去，约了朋友看画展。”邢晓琏慵懒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OK,bye”木良夙轻轻带上了门。
　　走路在纽约的上下班高峰，都是明智又正确的选择。她习惯性的拿出信箱里的报纸，去街角的星巴克买一杯摩卡，和一个三明治，美国也只有星巴克的咖啡能喝了，不像墨尔本选择太多。走过几条街就到华尔街公司门口了，在路口的书报亭边上一直有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似乎从未挪过位置，木良夙也是习惯地给他买一个三明治，上班之前带给他。木良夙心中有着大爱，她一直记得木夕薇的教导，“如果聪明是一种天赋，那善良就是一种选择。”所以当她母亲去世以后，她只留了股份和房子给自己，其余大部分的存款和现金她都设立了慈善基金，捐献给了非洲的儿童和疾病防御控制中心。
　　她作为华尔街的操盘手，收入十分可观，高等教育也告诉她，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过着这样幸福，或者那样不幸的生活，如果有富余要学会回馈，如果有贫穷要学会改变。
　　木良夙步伐稳健地走上公司门口的台阶，她习惯性地走玻璃旋转门，她拿出工作证刷卡，她从容地按下三十六楼的数字键。电梯里还有这GS其他部门的同事们，有些认识有些不熟，有些打了招呼，有些就点了点头。到三十六楼的时候电梯里只剩了她一个人，其实操盘手的工作室十分枯燥而乏味的，并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耐得住这长时间加班高压的工作，大家纷纷转去了其他部门。
　　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抹了抹嘴角的咖啡印，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了一下，依旧是优雅的弧度。
　　办公室的人看到她，都是新鲜了一阵子，她是部门里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在不同国家工作的人，可是其实他们这工作到了哪里都差不多。还是八个屏幕，一个键盘，一个鼠标，一部电话。
　　“Welcome back, Su(欢迎回来，夙。)”与她最熟的就是ABC 出生的王宇安，英文名字是Yuan，大家都常常开玩笑称他是人民币。
　　“Luke的玫瑰花已经在桌上了。”王宇安给了木良夙一个贴面吻，又指指桌子上市场行销部Luke送来的玫瑰，还附着一张小卡片，“Have lunch together,Su”那个感觉一直在追木良夙的美国男子又邀请她一起吃午餐。
　　木良夙笑笑说，“Since when we have time for lunch（我们哪里有空吃午饭）”
　　同事们又闲聊了几句，就开始了一天的信息分析，她已经最晚一个来上班的了，那些男人都是有家不回，在公司自行加班熬夜，为了盯盘简直不要命了。她实在自愧不如，连忙看起了一天的交易量和K线图。
　　以前别人常问她，你一个女人，长得好看，又不缺钱花，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压力强度这么高的工作。木良夙是从木夕薇留下来那些股份和理财产品开始培养起了对金融这一块的兴趣，大学也选择了商科，毕业以后有木夕薇的财经顾问，刘毅，在澳洲投行公司的高管。刘毅算是木夕薇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他帮了木良夙许多忙，也帮她找了一个不错的实习，她又自己学得快，实习结束有就转正了，从而在这个行业有了一小步脚印。木良夙感谢刘毅，也感谢这样一份工作，让她可以不要沦陷在沉痛的过去，可以让她不要活在精神的折磨里。她宁可忙，就像她一直说的那样，忙才让她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然后木良夙就过起了她习惯了的工作生活，基本上就是GS总部和公寓两点一线，没有娱乐生活，只有工作，食物和睡眠是她需要的。邢晓琏却过着和她完全相反的生活，她夜夜笙歌，泡酒吧跑派对，哪里人多，哪里热闹，哪里疯狂她就去哪里，要么喝个烂醉，要么就是在宿醉。大概对于疗伤，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方式方法吧，不能强求。
　　那天晚上，木良夙回来很晚，一个客户临时又有了新的买卖意向，她只能等做完了才能回来，刚出电梯，准备拿出钥匙开门。就看见门口站了两个在激吻的女人，一个是穿得骚包短发的邢晓琏，一个是背影看上去很像郁之嫣的长发美女。木良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只是在这样一个颓废的午夜，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她象征性地咳嗽了一声，看到邢晓琏还有反应知道停下来，她就猜她没有很醉。木良夙迈着好看的步子，走了过去，她看到那个亚洲美女的侧脸也是吓了一跳，她差一点以为那个人就是郁之嫣，同样是及腰的黑发，瓜子脸，樱桃嘴，只是这双眼不太像，郁之嫣的眼睛清澈又明媚，眼前的亚洲女生明显就是久混夜店的，带着浓烟的假睫毛和美瞳，大概也是喝多了，眼神十分混沌。她看到木良夙还以为是邢晓琏的女朋友，有些不好意思和尴尬，“你不要误会。”
　　邢晓琏靠着墙，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亚洲女生后退半步，对她使了个颜色，妩媚地一笑，“下次吧。”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电梯口。她走过的地方还留着酒精香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木良夙也没有说话，就是自顾自的开门，邢晓琏依旧靠着墙没有动。
　　“不进来，我可锁门啦。你现在追上去还不晚。”木良夙好心提醒道。
　　邢晓琏顿了顿，“真的不晚吗？”她说的伤心又绝望。只是低低的一句，也不知说给谁听。
　　木良夙看不得她那副样子，还是拽着她进了公寓。她熟练地烧了一壶热水，给邢晓琏泡了一杯蜂蜜水，递上了一颗解酒药，她其实也不知道对于醒酒和解酒有什么效果。邢晓琏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快点喝了。”木良夙略微嫌弃地把蜂蜜水递过去。她也坐在邢晓琏身旁的地毯上，她用手敲着她肿胀的小腿，“累死我了。”
　　“Su，你说我回去找她还有用吗？”
　　木良夙愣了一下，她并没有想到骄傲的邢晓琏会这样打算，“说实话，晓琏。我并不知道，你应该比我清楚。”可木良夙心里其实是否定的答案，依照她对郁之嫣的了解，她打的那通电话，她发的那些信息，她其实已经往前看了，只是她还愧疚。但她又觉得，邢晓琏在纽约这些天也完全没有任何的治愈和进步，她认为也许回去让她自己看清楚，和回到有工作忙碌的日子里，会好得快些。
　　“那你就回去吧，试过了就死心了。”木良夙坚定地宣判。
　　“你都觉得没用了，还让我回去。”
　　“逃避到一个没有她的地方并不会让你好起来，晓琏。”木良夙语重心长。
　　“你自己也不是一样。”邢晓琏大概也是喝多了，她平时并不会这样捅木良夙的软肋。
　　木良夙的心却是一抽，好像她的确也是没有什么资格指点别人，她略有嘲讽自己的语气，“所以，你就不要像我这么没出息了。”
　　“Sorry, Su我并没有别的意思。”邢晓琏也是一出口就后悔了语气。
　　木良夙已经疲惫不堪，明天依旧要上班，她站起身，“晓琏，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我太困了，洗澡睡了。”
　　“恩，你去休息吧。”邢晓琏有些抱歉。
　　木良夙仰面躺在大床上，每每在这样的夜晚，她累的反而睡不着。如果那时她和他都能明白一点彼此的委屈和苦闷，这横在他们之间的故事，能不能就翻篇呢？能不能就一个转身，如果互相拥抱就化解呢？
　　能不能就不要彼此折磨，能不能就此重来。

　　叶昔远在股东大会上宣布的海外拓展计划得到大票数的支持，叶氏集团将在未来五年将眼光和资金投向经济处于恢复期的美国以及近几年变成投资热门的澳洲，澳元是相对稳定的币种，也和中国有频繁贸易往来，两国也在交涉免关税的事宜。这一大方向得到肯定以后，接下去具体完善投资计划和寻找良好项目就立即成立了海外研讨小组，开始了挖掘和发现的旅程。叶昔远在过完这个季度，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叶昔冉招待完股东们的用餐和安排饭局后的娱乐活动，也偷偷地溜了。
　　叶昔冉推门进了叶昔远的办公室，叶昔远躺在沙发上看着行程安排表。
　　“饿么？给你带了一份意面。”叶昔冉知道叶昔远一忙就会不想着吃饭。
　　“恩，放着。一会吃。”叶昔远的声音里有些累。
　　叶昔冉笑盈盈地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报表，“别看了。”
　　“怎么？”叶昔远松了松领带。
　　“哟？都分手了，还留着领带？”叶昔冉一眼就认出了那条银色的领带，他哥这么多年未曾再买过一条这个颜色的领带。
　　叶昔远似乎并不在意叶昔冉的挖苦，“说吧，什么秘密情报。”
　　“嘿嘿。”叶昔冉卖着关子，她倚着叶昔远的身侧也坐在了沙发上。
　　“我要过生日了，你这次去纽约记得给我带份好礼物回来。”叶昔冉戳了戳叶昔远的肩膀。
　　“她在纽约？”叶昔远问。
　　“恩。”叶昔冉说。
　　“那个人说的？”
　　“都叫你别老那个人那个人好不好。”叶昔冉无奈地叹气。
　　“机票定了吗？”叶昔远似乎根本不在乎叶昔冉怎么弄到的消息。
　　叶昔冉点点头，“今晚直飞。”她做其他事情都不如订机票有效率。
　　似乎已经很习惯了，叶昔远起身，准备上楼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他脱了西装，挽在手里，只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衬衫，背影挺拔又干练。
　　“会在你生日之前回来的，公司的事你注意一点，有紧急情况随时找我。”叶昔远吩咐道。
　　“遵命，老板。”叶昔冉俏皮地敬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