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和远》迤暮

7、私事 她突然想到

　　叶昔冉拿着一份会议资料扣响叶昔远办公室门，“进来。”
　　“打好了，给你”叶昔冉递过去。
　　叶昔远头也没抬，拿起手里的文件，对她挥了挥，“叶昔冉女士，你的效率太低了。”他等了十分钟都没见到文件，就知道叶昔冉肯定又是从晏末廷那里过来上班，早早就没了耐心，让叶昔冉的助理打了一份阅览了起来。
　　像是知道错似的，叶昔冉又默默递了一杯无糖拿铁过去，叶昔远这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穿的挺漂亮。”听上去是由衷的表扬，却没有表情，依旧冷清清的脸。
　　这种冷面糖心，叶昔冉吃多了，自然知道她哥也不是真的满意，背后还是阵阵发凉，“哥…”她只好撒娇。
　　“今天这种日子，你助理都知道比你早来上班。”叶昔远教训了她一句，拿过拿铁喝了一口。
　　叶昔冉看了看晏末廷送的钻表，离八点还有十分钟，她根本没有迟到，只是她的工作模式永远无法和工作机器相提并论。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闪着亮光，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往前倾，“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叶昔冉甜甜地说。
　　“说，你能做好什么事。”叶昔远依旧在批阅文件。
　　“给你一个秘密情报。”叶昔冉说的神秘十足。
　　“私事还是公事？”
　　“可以等你开完会再说。”
　　叶昔远就懂了，放下拿铁，凌厉地看着她说， “那你还不快去会议室？”
　　“遵命，老板。”叶昔冉后退一步，转身就准备走。
　　叶昔冉不如木良夙办事那么高效或者做得漂亮，她一直没什么伟大的心愿，她只是知道作为叶家的一员，她不能让她哥一个人如此辛苦，她开始学习处理公司的事情，然后她发现有一些她擅长的事可以帮她哥分担一些压力。叶昔远没有助理秘书，所以叶昔冉基本就担当了这一职务。
　　而叶昔冉的助理是个老实勤恳的毕业大学生，叫Ken，他也跟着叶昔冉两年了，工作起来还是有默契的。他看到叶昔冉从叶昔远办公室出来，就走了过去。
　　“早茶和资料都准备好了吗？？”叶昔冉和Ken边走边说。
　　“都准备好了，在会议厅旁边的工作室。”Ken如实禀报。
　　“恩，我去看一下。”叶昔冉步伐优雅。

　　晏末廷缓缓地将小红停在了晏家的庭院里，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花园还是都修剪地很整齐，只是深秋初冬的时节没有什么花卉，略显得萧条了些。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管家林叔从客厅向着他走来，“末廷好久没回来了。”笑着给了晏末廷一个拥抱。
　　“林叔，身体也都还好吧，我爸呢？”
　　“我们都好，老爷在看珠宝呢，在三楼。”
　　“好，我去看看他。”
　　晏末廷并没有等电梯，而是走上了旋转的楼梯，他一直都很喜欢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的感受，还是熟悉的陈列摆设，还是那幅2米乘以2米的油画放在三楼的过道里，欧式的宫廷吊灯一路延伸到一个个展厅里。晏末廷走在他儿时常走的路，那时候木良夙也会跟在他身后，去到晏宅各个房间，女孩子似乎从小就很喜欢珠宝，她特别爱看晏一杭的收藏。
　　“爸，你怎么看起了珠宝。”晏末廷远远地就看到了父亲在玻璃柜前坐着，拿着个放大镜，左看右看，那这块布，这边擦一下，那边对着光照一下。晏家最开始是做珠宝生意的，晏一杭是晏末廷的父亲，他在国外游学的时候认识了晏末廷的母亲Merry, 她是个美丽的意大利人，晏一杭在国外学习珠宝设计，以及寻找好的原材料，在异国他乡与一个浪漫热情的金发女子，风流韵事，他们就有了晏末廷，只可惜浪漫多情似乎是天性，Merry很快地就发现无法和价值观念大相径庭的晏一杭无法继续生活，她知道晏一杭的条件很好，她并不需要他的钱财，她只爱她的自由。晏一杭就一个人带着小小的晏末廷去了澳洲拓宽事业。
　　“末廷啊，你回来了。过来看看这块海蓝宝。”晏一杭慈祥地说。
　　“这种东西，我又不懂。”晏末廷摊手，虽然父亲从小熏陶，但晏末廷却不感兴趣。
　　“你觉得，小冉会不会喜欢。”
　　“您送的她哪里敢不喜欢。”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晏一杭琢磨着把海蓝宝设计成一条项链，他将原石放在了一个盒子里。既而又转身从保险柜里，拿出了另外一个有些陈旧的首饰盒。黑色丝绒面料的盒子，烫金地印着Bvlgari，晏一杭补着皱纹的双手，轻轻地打开，在高瓦数的聚光灯下，那璀璨夺目的钻石，一对垂坠样式的钻石耳环。
　　“我想着你什么时候见到小良夙，把这个拿给她。”晏一杭转身把盒子放在晏末廷的手里。
　　“给Su？为什么？”晏末廷头一歪，问道。
　　“我怕她不回来，我也年纪大了，哪能全世界飞。”晏一杭有些惆怅。
　　晏一杭去了澳洲以后，在一次皇家珠宝展览上认识了木良夙的母亲，木夕薇。她手里抱着小小的木良夙，而晏一杭牵着走路还踉踉跄跄的晏末廷，一个单身妈妈和一个单身爸爸的邂逅。宛如又一个带着浪漫色彩的故事，但现实却不尽圆满。晏一杭对木夕薇也是心疼照顾，木夕薇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带孩子多有不周到，晏一杭忙着生意的时候，木夕薇会代他照顾晏末廷，晏一杭也视木良夙为自己女儿一般疼爱。晏一杭着迷于木夕薇那种寂寥冷清的神情，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骄傲。他最爱看她坐在竹藤的摇椅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拿着一本诗集，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膀，认真地念诗给小小的木良夙听的样子。他爱她的表情到即使她已经离开了，他还是能从记忆里把那样一个场景画在油画里。晏一杭是仰慕着木夕薇。木夕薇是家境很好的孤女，父母都很早离开了她，好在家底殷实，她一生并没有为生计烦恼。但是她栽在了江丹阳的手里，她那样热烈的，痴迷于他。江丹阳骗了她的钱财，爱情。甚至连孩子江丹阳也是不要的，但木夕薇自己坚持生了木良夙。怎么能说是骗呢，木夕薇从头到尾都是自愿的，但隐瞒婚史，江丹阳连创业的本金都是从木夕薇那里拿的。木夕薇这一辈子都爱惨了江丹阳，却落个最是悲惨的下场。
　　“爸，她下次回来，我一定绑她过来见您。”晏末廷笑着说，他并不希望晏一杭失望。
　　晏一杭却是很明白的一个人，他叹了口气，“小良夙和她妈这么像，对于感情都是这么执拗。没人能等的过她。”那个她也不知说的是木良夙还是木夕薇。
　　晏末廷也没有说话，他也在记忆里想起木夕薇，她虽然性格很冷，但是她的母爱对于木良夙和晏末廷都是带着温暖却不宠溺。只是她也离开得太早，她太勇敢，爱爱情胜过了生命和小孩。他的手不经意地拍着晏一杭的肩膀，似乎像是安慰似的，“爸，都过去了。”
　　晏一杭却是轻笑了一下，“是，没事。”他反手也勾着晏末廷的肩膀，两父子倒是像兄弟一般勾肩搭背的，“你和小冉怎么样了？你可别亏待人家，我看你最近新鲜事很多。”
　　晏末廷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他的笑容和晏一杭极像，“您什么时候也看起了八卦杂志？”
　　“我是不感兴趣，可我儿子是常客，我总该关心一下吧。”晏一杭说着，“况且我看林叔偷偷摸摸就想扔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就拿过来看了看。”
　　“爸，我觉得您最近是太闲了，公司很多事，不如您回来继续坐镇？”晏末廷想要岔开话题。
　　“你啊，你大了很多事我也管不了，只是公司的事情上上心，我虽然不在公司，可是多少还是清楚的，我也没少操心。”
　　“对啊，我是忙着呢。目前和曹家有个合作项目在谈。”晏末廷讲的一本正经。
　　“你和曹艺美是在宾馆谈生意的吗？况且那个小丫头懂什么，管事的都是她舅舅。”
　　“爸，你真的误会我了。那都是记者断章取义，去吃饭路过酒店，记者就‘写举止亲密，谈笑风生’您都是老江湖了，怎么还会相信这种东西。”晏末廷自有打算，他并非真心有意和曹家合作，是曹家的人一直找上门来，如果合作项目是真心为了两家生意就算了，但曹家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晏一杭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他在提点他，他知道没有什么用，现在看报看杂志看八卦新闻的人都不会这么想，一个公司执行董事的形象对于一个公司是至关重要的。晏末廷做事还不够成熟，不如叶昔远那般沉着笃定。晏一杭略微沉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拿着准备给叶昔冉的海蓝宝，走出了珠宝室。
　　晏末廷站在那里，看着晏一杭走过长廊，停在了那幅油画前，凝视了一会，就走进了电梯。他看了看展室里静静躺着的钻石耳环，想了想还是锁回了保险柜。他也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