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皓君

5、初|夜 此时的施特

　　施特劳斯不是听不懂克里斯朵夫在说什么，但是他认为没必要表示同情，为这不幸的遭遇跟克里斯朵夫抱头痛哭？那是女人的做法。
　　施特劳斯只是用脚踢了克里斯朵夫一下：“别废话了，把你的音乐弹给我听听，让我想想它们可以叫什么名字。”
　　于是克里斯朵夫坐到了钢琴前，施特劳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克里斯朵夫把手放在了琴键上。他深吸一口气，那表情不像弹琴，倒好像要开炮似的。而他指下发出的音乐——简直就是吼叫。
　　他弹得如此之快，又没有章法，经常两个键同时按了下去，甚至是三个琴键！这些音符彼此纠缠，扭打，好像含有极大的怨愤，又似乎只是在起着哄闹着玩儿。整架钢琴变成了一头野兽，挣扎着，嘶吼着，几乎把施特劳斯吓了个半死——他从来没有想过，做梦都没有想到过那架钢琴，那架他弹奏着轻柔的小夜曲，让无数名媛淑女倚在旁边唱情歌儿的钢琴，竟然可以发出这样的声音！
　　当然，他的钢琴是个温柔多情的绅士，那个坐在钢琴前发疯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野兽！克里斯朵夫是一只被羁绊了太久的野兽，而那些黑白琴键就是锁住他双手的锁链——他憎恨它们，用他全部的爱去憎恨着它们——他将终生被锁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音乐的罗网早已紧缚全身，不给他的灵魂一丝一毫的放松，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窒息而死……他也将倒在琴键上，用鲜红的血液完成他最后的表演。
　　施特劳斯站在年轻的音乐家身后，少年人的双腿在颤抖，他看见那个男人的手砸在琴键上，仿佛敲在他的心中。一下，一下，撞得他心口发疼，疼，疼，疼……疼得施特劳斯一阵阵眩晕，他感到有一头野兽在这间房子里乱撞乱奔，想撞破四壁跳跃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咬人，火辣辣地咬人，咬得人嗷嗷叫，咬得人血淋淋……少年人还太不成熟，他没有学会压抑自己，或者他已经压抑得太久太久——谁知道呢？现在的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扑到了那个野兽身上，撕扯他，噬咬他，急切地想要把他吞进自己的肚子……此时的施特劳斯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一只野兽，也有兽性的本能！十八年的人类教育已经把他变成了羊羔，可一首曲子就能击溃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啊，多可笑，多可笑！只是可惜他发现的实在太晚了，不，不晚，也许还不晚，也许只是刚刚好……

　　施特劳斯是被克里斯朵夫的拳头伺候着醒来的。当他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帘没有拉上，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施特劳斯，你他吗就是个女人！”克里斯朵夫本来想再给他一拳，不料腰部酸痛，一下子栽倒在地。
　　“你说我？我怎么会是女人？”施特劳斯捂着被打了的脸，反复确定自己有没有流鼻血。
　　“如果你不是女人，你怎么会扯我的头发，咬我，用指甲划破我的胸口，最后还把我砸昏了？！”
　　“你不是也一直在打我？而且你还想用琴盖夹住我的手——如此卑鄙的行为！”施特劳斯激烈地反驳道。看着克里斯朵夫通红的脸和一身的狼藉，他想起昨夜克里斯朵夫的怒吼和呻吟，那全是血液的奔涌都被无限放大了的声音，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的疼痛和连疼痛都灭不了的欲望，天堂般的热度，在狭窄的甬道里驰骋的感觉……
　　“别这样说，克里斯朵夫。”施特劳斯温柔地摸了摸青年的鬈发，“你到最后不是也放弃了反抗乖乖任我为所欲为了？你也感觉很好吧？”
　　“我不反抗，是因为你用《圣经》把我打昏了！”克里斯朵夫刚刚艰难地爬起来，听到施特劳斯的话险些再次摔倒。
　　“胡说八道，《圣经》从来不会让任何人昏头，它只会惊醒世人。”施特劳斯一本正经地说。
　　克里斯朵夫一拳打在施特劳斯的肚子上。
　　“我让你也被警醒警醒！”
　　“噢！你，你！”施特劳斯捂着肚子拼命咳嗽，“疯子！”
　　克里斯朵夫刚想说什么，只听咚咚咚三下敲门声。
　　施特劳斯和克里斯朵夫瞬间都像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
　　“少爷，少爷？”隔了一会儿，又是三下敲门声。“少爷您在里面吗？要我进去服饰您吗？”
　　“不，你别进来！”施特劳斯大叫，“你走开，等会儿我自己出去！”
　　“是，少爷。”脚步声响起，脚步声渐渐远了。
　　“呼——”两个人瘫倒在地。
　　“把我弄到沙发上去，待会儿就说我们谈论音乐，聊得太晚不知不觉睡着了。”施特劳斯对克里斯朵夫说。
　　“应该是你把我弄到沙发上去吧？我才是□□了的那个！”克里斯朵夫恶狠狠地回答道。
　　“呃……你说得对。”施特劳斯慢慢爬起来，可是揪住克里斯朵夫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衬衣把他往沙发那里……拖。
　　“他吗的！”克里斯朵夫转到了琴凳的腿儿，那上面镀金的雕花磕得他生疼。
　　“得了，将就点吧，你还指望我能把你抱起来？”施特劳斯喘着气说。
　　如果那个时代有竖中指这个动作，克里斯朵夫绝对要那么做。
　　好不容易连拖带拉把克里斯朵夫弄到沙发上，施特劳斯找了张毯子给克里斯朵夫盖上，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你这是什么姿势？你那个地方也疼吗？”克里斯朵夫冲着他的背影吼道。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吗？”施特劳斯回头瞪了克里斯朵夫一眼，“还不是你！你差点把我的腿打折了！”
　　“哦，我只希望我那么做了。”克里斯朵夫最后看了少年一眼，闭上了眼睛。
　　“很遗憾，不过上帝比较爱我～”施特劳斯哼哼着，走到了门口。
　　……
　　“上帝啊，少爷，您怎么了？您跟克里斯朵夫先生打架了吗？”施特劳斯的第一男仆和管家同时惊叫了起来。
　　“哦，是的。”施特劳斯咧了咧嘴说。
　　“可是为什么呢？少爷？”
　　“我们对于音乐的意见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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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很快被叫了过来，施特劳斯的伤口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在施特劳斯的反复询问下，医生保证他漂亮的脸不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而克里斯朵夫，直接被抬到了客房的床上去躺在。医生说，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吃……流质食物。
　　“告诉厨子，做流质食物给克里斯朵夫先生吃，他娇弱的胃必须好好养着。”施特劳斯吩咐男仆。
　　“我的胃一点毛病也没有！”克里斯朵夫躺在床上大叫。
　　“闭嘴！”施特劳斯把男仆打发走，盯着克里斯朵夫，“难道你希望我告诉他们，有毛病的是你的……啊？”
　　“咳咳……”克里斯朵夫呛着了。
　　“别生气了，亲爱的。”施特劳斯亲了亲克里斯朵夫的嘴唇，“我要给你一件礼物。”
　　“别拿你哄女人的那一套来哄我！”克里斯朵夫并没有拒绝这个吻，但他依然气得脸色通红。
　　“我从来都不哄女人，亲爱的克里斯朵夫，”施特劳斯温柔地看着他的情人，“都是她们想方设法地哄我。”
　　“不过，你会喜欢这个礼物的，我为你写了一首歌。”
　　“你什么？”
　　“我写了一首歌，叫《晨光》，哦，不，还是叫《晨起的美人儿》比较好。”
　　“滚！我不想听！”
　　“撒谎～”
　　“我没有撒谎，你出去，我要睡觉！”克里斯朵夫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你是不是一个音乐家啊，我要唱歌，你不好奇吗？”
　　“不！”
　　“好吧，祝你好梦。”施特劳斯摊摊手，走了出去。

　　但是克里斯朵夫还是听到了施特劳斯的歌。
　　施特劳斯在花园里唱歌，而那清亮的歌声居然穿透了层层墙壁，传进了二楼的卧室，甚至穿透了克里斯朵夫的梦境。
　　那歌声乍听上去婉转低回，缠绵悱恻，但仔细体味，又别有一番空灵澄澈的意境。克里斯朵夫在梦境中听不清施特劳斯在唱着什么，他只知道施特劳斯在唱歌，用只属于他自己的语言。
　　通常情况下，一个人若是唱起歌来，哪怕他是皇家首席歌唱家，他的歌声唤起的也不过是他的人类同胞们的感情——或许狗会趴下，路过的野猫会停下来静静望着他——这也就是人类歌声的极致了。
　　然而，当施特劳斯唱歌时，这个世界都陶醉了。
　　克里斯朵夫等感觉得到，天空中的浮云为施特劳斯的歌声凝然驻足；沉睡的山岗在歌声中低声倾诉。就连冰冷的薄雾也歌声中轻轻摇摆着起舞。
　　克里斯朵夫有生以来头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聋子！她只是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有人用她听得懂的语言跟她说话，而在施特劳斯的歌声中，大地听出了她自己的名字。

　　啊，忘了告诉你，施特劳斯给克里斯朵夫昨晚弹奏的那首曲子起了个名字，叫做《越狱的狂狮》，这也就是后来克里斯朵夫被誉为“音乐狂狮”的由来。
　　而相对的，人们喜欢把施特劳斯称作“音乐精灵”，借此表达他的音乐与大自然那神秘的沟通。

　　下章预告：结果就是，施特劳斯在碰见爱情之前就先认识了欲望。而他见惯了情＼欲的恶以后，反而体会不到爱情的美了。

　　我对《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很有爱的，喜欢音乐天才~
　　此文其实是我听今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时候突发奇想，准备到现在才来写啊哈哈~
　　介于此文在耽美界属于比较奇葩的（当然，其它粉文艺的耽美文也有很多，我拜读过～），某君的写作水平有有限，所以对亲们会不会喜欢《断章》实在没底，如果喜欢，请果断表示一下，让咱写文有点信心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