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看见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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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我，好好的看清楚，你看到了什么？”
他总是会那样的问我。我也总会回答他同样的问题。
“我什么都看不到。”
一样的问题，一样的答案，我们总会不停的重复，他不厌其烦地问，我就会不厌其烦地回答，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好好地听清楚他的声音。
他是我的恋人，我们深爱着，我一直那样坚信着。
即使看不见未来，我也坚信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和我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从小父母的离异，对于永远在一起，他没什么概念。
每当他质疑起我们的永远时，总会说“看着我，好好的看清楚，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看不到，我没欺骗他，我深爱他，因为我感觉到，我无法用肉眼看见他的爱，但我能用心好好地感受。
他却和我不一样，他恐惧着看不见的事情，摸不着的东西，他害怕鬼怪，也害怕自己的心。
他总是不确定自己是否爱我的，但我依然坚信他爱我，因为我感觉得到他的爱。
我希望他能够相信这段恋情，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也好，假装忽略，只看见幸福不好吗？
这段时间，我们平淡的恋情开始出现变化了，他总会接到母亲要他去相亲的电话。
身为独子的他到了这种年龄结婚是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是，他已经有个同性恋人，即使相爱也无法结婚的恋人。
但我不介意，我知道如果我父母还在这世上，他们也会要求我去相亲，我或许应该为自己感到庆幸，我没有个能够束缚我恋爱的枷锁。
我不想她母亲老人家担心，于是我会让他去相亲，即使无法当情人，当作去认识多点朋友也不错。
他却对我说，要是我认识一个比你更好的女人，然后爱上她呢？
我只能笑着对他说，不会的，你是爱我的，我知道的。
抱着他，感受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即使不用温度计量，我也知道很温暖，我也坚信那温存会一直属于我。
那天，他悉心打扮后，就出门了，出门前还问我好看吗？
我走上前，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即使看不见，我也知道那气味会一直陪着我。
我笑着说，你是最好看的男人，无可否认，你是焦点。
他轻轻地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抚摸着我的脸庞说，可是你今天怎么会那么难看啊，不过我还会是你的男人的，放心好了。
就这样潇洒的出门了，他消失在我们的爱巢里，但他的气味一直在房里蔓延，久久不能退散。
我很难看吗？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才发现湿了，难道是屋顶漏水了吗？
夜太黑了，没有他的屋子很黑，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只感受他留在这房子里的气味，脸庞依然是湿的，不知为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咔嚓打开的声音，我知道他回来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想向他的方向走去。
突然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着我，我闻着那人的气味，我知道是他在抱着我，他果然是爱我的。
房子因为他的离去，我没再开灯，于是很黑很暗，他说他什么都没看到，很害怕。问我害怕吗？
我一点都没不害怕，因为我看见他爱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我们就这样一夜紧抱着对方睡着了，那夜很温暖，屋顶不再漏水，屋子也不再黑，有他在的地方，一直都很温暖。
他再也没提起那夜的事情，那相亲的事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那样，我们依然相爱着。
他母亲再也没打电话过来催他结婚，一切的一切就恢复到以往，但那都只是表面上而已。
人的习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就好像要他相信看不见的东西，还有要我不要相信看不见的东西那样，我们都办不到。
即使我每天都催眠自己，自己是很幸福的，自己是被爱的，我们是相爱的，但我知道始终我还是无法催眠上帝。
上帝知道我是个会诱惑他的恶魔，于是上帝派遣了一位天使来到他的身边，上帝也希望他幸福，但不允许我给他幸福。
他认识了那位天使在那一夜，虽然他没提，但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从他紧抱我的那一刻起，我知道他的心因为那一夜而变了，那个怀抱不是温暖，而是愧疚的。
原本的我，只想继续沉浸在这虚幻的一切，只想继续相信他是爱我的，但他开始频密和那天使约会，我知道的，即使看不见他们在一起，我却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变了，变得不属于自己了。
我相信着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当然也相信恶魔，天使还有上帝，我只是无法相信自己是恶魔，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带给他幸福的天使。
没有他在的夜晚，很孤单，于是我开始培养起新的兴趣，在等待他加班的时候，我开始迷上听广播剧了。
我最爱的一部广播剧，是关于一个男人有了家室却还深爱着另个女人。
那男人爱的不是妻子，是那个女人，那他们两人相爱着是没错的。
那妻子却深爱着那男人，每天都等那男人回家，但男人就是不爱她。难道那妻子是错的？
到底谁才是对，谁才是错，没人会知道。还记得有人说过，爱情是不分对错，只有爱与不爱。
那他是不是爱我的？我是那被爱的女人，还是那个悲哀的妻子？但我坚信他是爱我的，他只是被那恶魔给蒙蔽了，我才是他的天使。
那广播剧的结局是怎样，我不知道。因为在那故事结局那一天，我没时间听了。
和以往一样，我拿了一杯水和一些饼干坐在收音机旁等着那广播剧的片头曲，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不知为何，我不想去开门，我知道那个站在门外的人不会是他，但最后我还是去打开门了，因为我想相信自己看不见的东西，我想相信站在门外的是他。
但事与愿违，站在门外的不是他，而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妈妈，那位伯母虽然常常听见他在电话里声音，但未曾见过她。今天也是听她自我介绍，才获知他的身份。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很熟悉，好像那广播剧里那男人的母亲去抓奸的那场景，那男人的母亲拿了一叠钱丢在桌子上说“拿了钱就快消失，这辈子不要再出现他面前了”
我知道他家很有钱，只是没想到那种狗血剧里的烂剧情会真实的发生在我的眼前，唯一不同的是，伯母没拿一叠钱，而只是一张空的支票。
她让我填上自己喜欢的数目，然后带着这些数目离开他，我还记得那剧情里，那女人淡定的收下钱，心里希望不会丢那男人的脸，然后流着泪祝福着那男人，拿着钱走了。
本来打算今天想好好听听结局，但现在主角变成我了，我是不是也该像那女人那样，流着泪收下钱，心里默默的祝福他呢？
我不知道下一步我会怎样？现在是现实，不是广播剧，没有篇好的结局，没有制造好的幸福，我面对的是赤裸裸的现实。
这一刻，我还相信他是爱我的，我相信我会幸福的，于是我收下了支票，对伯母说“数目我会好好想想再填的。”
伯母潇洒的走出这空荡荡的房子，要不是剩下她的气味和那张支票，我会以为我刚才发了场可笑的梦。
我赶紧打开收音机，这时我听见的只有那广播剧的片尾曲，原来伯母浪费半个小时在说服我，让我离开，她那么费心，我是否应该成全她老人家？
再过个半的小时，他终于回来了，带着满身不属于他的气味。看见他，突然想起他已经有三个月没问我那个问题了。
是否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最爱的是我了吗？我心里很高兴，带着一点惆怅的开心。我知道，我也许在自欺欺人，但我依然坚信他爱的将会只是我。
在他洗澡后，我抱着他，只有在他褪去了所有不属于他味道时，我才会抱着他，我问他；“如果有天让你意外的拾到一张空支票，你会填上什么号码？”
他笑着说：“空的支票怎么能兑现呢？就跟废纸一样，填什么号码都一样。”
我拿着那张支票递给他：“你看，我拾到了张支票，你帮我填填看。当作玩玩好了。”
对我来说，如此相爱的我们，伯母给的支票就像拾回来一样，没有任何价值，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价值是多少，我想知道自己的坚持值多少钱。
他说：“可是我不知道要填什么啊。”
我抓着他的手说：“你觉得我值多少，就填多少啊。”
最后他还是填了，原本以为他会说，我在他心中是无价的，但他还是填下去了，数目是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我把支票好好的收起来，就关灯睡觉了。
那一晚我们什么都没说，一切变得如此平静，就像我们的爱那样，我始终觉得我们平静的爱着对方。
隔几天，伯母就再次到访了，她带着一样的气味，一样的口气，一样的态度。她让我坐上她的车，陪她到银行取钱，看来她真的很想我消失。
我把支票递给她时，听见她用嘲笑的语气说：“这种爱不就是靠钱来换取的吗？原本还以为你会有多坚决，到头来都是为了钱！”
我不知道那支票的数目多少钱，但我希望是满满的9，代表他对我长长久久永恒不变的爱。
之后，我想伯母应该打开支票来看了，到底我对他的价值有多少？
我只听见伯母生气地说：“口气还真不小嘛！你是在耍我吗？算了，拿了钱你就快走。”
也许如我所愿，我对他来说是相当高的价值，我们果然相爱着的。
但，当我握着五百二十元的钞票时，我怀疑我是不是还是自己，也许我不是他深爱的人，也许他搞错了，我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要用怎样的表情。
伯母她调侃我说：“这是他写的吧。你在他心里不过那份量而已，你还是快离开。”
我对伯母说：“她是个好女孩？像天使那样吗？”
伯母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看在你快离开的份上就告诉你好了。她很好，品行优良，出身名门，是个好的媳妇人选，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孩。她会给他幸福。”
不知不觉我的脸庞开始湿了，我想是下雨了，我说：“我以为我也会让他幸福的。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我一直坚信着的。”
伯母温柔的擦着我的脸，说：“不是每个你爱的人一定会爱你，不是只要你坚信就可以了。两个人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坚信。你和他的事我都知道，你自己也很清楚，他对你的不是爱，是同情罢了。”
是的，他只是同情我罢了。从以前开始就那样，他就只是同情我，才会和我在一起，就只是同情我，才会爱我。
我都是在自欺欺人，因为看不见，就把所有自己认为的事情当真，我老是说他恐惧着看不见的事情，其实我比任何人还清楚，是我自己恐惧着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才会自己欺骗自己什么都是坚信着，到头来不过是我在逃避一切事实。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我用自己最大的能力收拾自己的日常用品，就这样带着五百二十元离开吧。
很不幸的，他回来了，虽然我很高兴他及时回来，心里期盼见他最后一面。
看见我的物品对被整整齐齐的收拾好，他也许有皱着眉头地问我：“你在干嘛？”
我拿着五百二十元给他看，说：“我带着你对我的价值离开阿！”其实是想笑着，但还是无法挤出笑脸，因为太苦了，离别什么的。
他说：“是我妈吗？难道你就这样放弃了？”
他紧紧地抱着我，很庆幸，今天没有那天使的味道。
我指着他的胸口说，“这里，住着的是个漂亮的天使，你很爱的天使，但那天使不是我。”
他的手稍微的松开我，说：“你说什么？”
我把食指放在他的嘴前说：“嘘，让我把话说完。说完我就会走了，你就会幸福了。”
他的手放开了，不再抱着我，而是紧抓着我的肩膀，带点愤怒的语气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让我说完，好吗？这是我最后的要求了。答应我。”
听见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继续说：“曾经，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我们是相爱的，但，我错了，一切都是我在自欺欺人。和我在一起，你总是问我，我在你眼睛看到了什么，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我看不见你的幸福，看不见你的快乐。我老是说你有阴影，不相信看不见的未来，不相信永远，但我知道我比你更不相信，我甚至自欺欺人，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明明没有未来的！我一直都在骗你。你并没有质疑，你所想的都是事实，我们是不可能有永远的。”
他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想他也许在哭了。
我仍然继续说；“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她，在那夜里你邂逅她，你就爱上她了，我虽然没看见，但你回来后，我可以感觉到，你变了。从那天起，你不再问我，我在你眼睛看到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我看到了你的幸福，你抱着我时，我感觉到你的愧疚，我能闻到她在你身上留下的味道，即使没看见，我知道你们相爱着。这些天，你都在陪她，我也都知道。”
他哽咽地说：“对不起。”
我摸着他的脸庞，说：“你没错，错的是我。我是恶魔，我用自己的缺陷来绑住你，你没背叛我，打从一开始你就没爱过我，你只是在同情我，我们不过是彼此在寻找依靠，恰好碰上对方。你的另一半现在已经找到，所以我要离开了。”
他把我搂紧，说：“不。我不会让你走的。”
我说：“我求求你，你不要再同情我了，我就算是瞎子，我也有自尊的。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只需要你的承认。那么多年，我让你承认我，你却始终把我瞎子照顾。我即使看不见，我也能感受到的，你不爱我，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所谓的五百二十元都只有愧疚。我只想你幸福，你找到了，我只想祝福你，你让我消失在你的世界吧！我不想再妨碍你了。”
他激动地说：“同情又怎样了？有我陪你，总比你一个人好，遇上我之前你已经孤独十几年了，我不想你在孤独了。也许我真的不爱你，也许我真的只是同情你，但你的离去会让我更加愧疚，所以你继续留在这里，我走好了，要走的是我，不是你。”
他推开我，走出这间房子了。我虽然看不见，但我感觉到，我现在是伤心地哭着，我知道他是同情我这个瞎子，但我是真的爱他。
爱情没分对错，只有爱与不爱。
我爱他，他爱她，她也爱他。
他和她的婚礼那天，伯母邀请了我，我也出席了。
他看见我，有点惊讶，我虽然没看见，但我感觉到他们两个人的婚礼很幸福。
他问我：“看着我，好好的看清楚，你看到了什么？”
我笑着对他说：“我看见你幸福了。恭喜你。”
他抱着我说：“谢谢你。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因为同情你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因为我爱你。”我亲亲的吻了他，即使看不见，我也能亲吻他。
我想现在他的表情一定是惊讶的，可是我没时间感觉了，我转身离开了，离开了他的怀抱，离开了他的世界。
下一辈子，我一定会来到他的身边，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他了。
因为，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他是爱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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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看见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