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在遗忘之后》漂白的兔子

8、潜入

　　经过一整天的风吹日晒，崇声本来还整整齐齐的衣着也终于凌乱不堪，两条小辫子也被吹的走了形，脸上的倦意和委屈也不用刻意再装，一天下来不吃不喝，虽然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为了节省体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离她不远的大脑袋也只在中午的时候啃了一个干巴巴的馒头，此时已近晚上十点，天桥上已经少有人来，大脑袋正盘腿坐在地上，颇有兴致的把纸盒里一张张皱巴巴的纸币弄平整。
　　付尚阁依然站在暗影里观察着，天桥旁边那个摆地摊的中年男子终于肯起身收拾东西了。崇声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四下张望着周围的情况，借机查看那人的举动。不出意料的，中年男子提着收拾好的行李包走上天桥，走过大脑袋身边却并没理会，这一举动显然出乎了大脑袋的预料，从他有些惊奇的表情上来看，这个中年男子果然就是目标人物。崇声注意到有目光顿在自己身上，于是慢慢抬头，怯怯的看着男子走近，蹲在自己的面前，脸上挤出笑容尽量温和的问自己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无非就是一些家庭的基本情况，崇声按照事先想好的身份一一回答，加上和本地完全不同的口音让这些话毫无破绽。
　　暗处的付尚阁一直注视着两人，直到看见中年男子一手拉着崇声准备离开，这才迅速带上黑色口罩和黑色针织帽下楼远远的尾随着。
　　崇声乖乖的跟着目标人物走，偶尔看一眼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大脑袋，中年男子同样目睹了大脑袋威胁崇声并抢钱的经过，理所当然的以为崇声是在害怕，于是扯扯嘴角阴笑道：“没事，以后你们就算是一家人了。”
　　崇声估计着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钟，一路七拐八拐进入了老城区，最后走向僻静角落里的一栋老房子。这栋房子和周围的建筑一样，分上下两层，一层外面有个小院。崇声跟着中年男子踩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两个房间，崇声被带进走廊尽头远离楼梯的那间。一进去崇声就被里面憋闷的气氛堵的难受，从唯一的破窗户里吹进来的冷风，来回摇晃着从房顶垂下来的一只7瓦的节能灯。昏暗的灯光照着地面上间隔铺着的一些草垫和破棉絮，一男两女三个小孩坐在上缩成一团，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同时用带着惊恐的目光望着进门的中年男子。环顾四周，崇声略带颤音小心翼翼的拉拉中年男子的衣角：“妈妈在哪里？”
　　“妈妈？呵呵。。。”昏暗的灯光照在男子阴邪的笑脸上，着实让崇声打了个寒战。“帮我赚够了钱，就带你去找妈妈。”
　　崇声话音刚落，门再次打开，一个矮胖的男人一手拖着一个瘦小的身体骂骂咧咧出现在门口，将手里的孩子摔在水泥地板上，两声闷响，连崇声都觉得疼了，那两个孩子虽然龇牙咧嘴的却都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看来今天又没有什么收获啊。”带崇声来的中年男子见到这副景象心里明白，被摔进来的两个孩子今天没讨到多少钱。听见这略带讽刺的语调，矮胖子越发火大，指着躺在地上的男孩大吼：“这小子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谁看见都跟躲病毒似的绕着走，还怎么讨钱！还有你！”矮胖子说着上前一脚踢在另一个短发小女孩的肚子上，“我让你跑！”
　　那个看上去要比崇声大一点的女孩蜷着身子只是闷哼一声，不反抗也没有大声哭闹。这突然的一幕强烈的刺激了崇声的大脑，看着矮胖子再次抬脚，条件反射的冲上去猛推了他一把，“你干嘛打人？”崇声虽然一时冲动，但是尚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很好的控制着自己力道，并保持着她的乡音。突然遭到反抗让矮胖子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崇声乱蓬蓬的辫子，头皮上传来的疼痛感立马惹来了小女孩专有的尖叫声，胖子慌了神伸出左手想要去捂崇声的嘴，却被崇声看准了狠狠地咬了一口，胖子疼得低吼一声右手松开崇声的头发，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崇声眼睁睁看着这本来能轻易躲开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顿时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左耳也嗡嗡作响。胖子仍不解气，怒骂着还要再大却被一旁的中年男子拦下：“老三！你动静太大了！她是我刚带回来的，不懂规矩，这次就算了。”叫做老三的胖子听见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奎哥，既然是你带回来的你可得好好管教了。”说完恶狠狠地看向倒在地上的崇声一眼关门走了。
　　奎哥冲着崇声阴冷一笑，慢慢走了过来。崇声勉强挣扎着坐起来，刚才银光一闪，她看到奎哥右手拇指和食指间着什么，还未想明白便觉得背上一阵刺痛，瞳孔猛然一缩，是针！果然，奎哥蹲下身控制着左手的力气掐住崇声的脖子，右手拿针扎在身体不同的部位上。崇声喊不出声，只能无声无力地挣扎着，默默地接受身体各处传来的刺痛，耳边响起奎哥阴森森的警告声。奎哥虐完了崇声又去教训先前老三说想要逃跑的小女孩。耳边悲惨的呻吟让崇声顾不上身体的伤痛，蜷缩在角落里暗暗地握紧了拳头，真是帮畜牲！奎哥收拾完了逃跑者也不多废话，警告了所有的孩子后关门离去。五分钟后，一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女孩端了锅上来，本来瑟缩着的孩子呼啦一下手里捧着脏兮兮的碗围了上去。女孩给大家盛了饭，又一言不发地把一个小碗递给崇声便出去了。崇声无奈的看着碗里漂着几粒米的粥，想到一天没吃东西了强迫着自己喝了一口。环顾四周，有两个男孩正贪婪的舔着碗底，躺在地上逃跑未遂的女孩今晚没有饭吃，还有一个男孩自从被摔在地上后就没再动过了。崇声挣扎着起来去看地上的两人，那个女孩除了一些皮外伤别的都还好，只是另外一个就不对劲了。崇声想起老三说他病怏怏的，上前轻推躺着的男孩：“你没事吧？”
　　“他病了。”身后的角落传来细小的声音，崇声回头，说话的是大脑袋身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皱皱眉，伸出两根手指放到男孩的颈动脉处，指尖立刻传来不正常的温度。高烧，时不时的咳嗽，似乎连意识也不大清醒了。“他们不让去医院吗？”崇声问，话音刚落便觉得自己真是白痴，那样没有人性的家伙会去理会这些孩子的死活吗？“老奎说生病了应该更容易能讨到钱。”说话的是那个逃跑未遂的女孩，说着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崇声的碗。崇声无奈，把只喝过一口的粥给她，看着这个十岁左右的女孩一口气喝完。现在的情况比之前预想的要遭，崇声想要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了解情况，首先就要和其他四人搞好关系。至于负责送饭的那个女孩似乎比他们这些负责乞讨的地位高一点，而掌控这些孩子的至少有两人，老奎应该是老大……
　　夜深了，乞讨了一天的孩子们都沉沉的睡着，明天等待他们的又是一天疲惫和毫无尊严的乞讨生活。崇声躺在草垫上闭目养神，忽略掉身上隐隐的痛，大脑有条不紊的整理今天一天的收获。正思考间，听到窗外几声轻柔的猫叫，崇声猛然睁开眼睛，静静的躺在黑暗中，片刻之后没有丝毫异动这才起身，悄无声息的来到那个破窗前。玻璃窗破碎，少了很大一块，外面窄窄的窗台上躲着崇声的搭档，那个惜字如金的付尚阁。尽管这是二楼，但是对于付尚阁来说已经算是小儿科了，他搞定了院子里的看门狗，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的窗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稳定好身体，腾出两手打手语：“你。。。还。。。好。。。吗？”崇声无声的笑笑，用手语回答，“我没事。”借着惨白的月光，付尚阁紧盯着崇声的脸，几秒后咬着嘴唇缓慢地打出手语“他们打你了？”崇声不想他操心，轻轻摇头，用手比划着“情况有变，我们要尽早结束行动。”崇声为了这次任务，考虑到可能会受到暴力对待，于是放弃了一贯使用的假发，而是把自己褐色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今晚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么做是正确的。但是染过的头发过一段时间就会由于头发的生长暴露出崇声本来的发色，所以这次任务他们决定控制在十五天之内。今天一切顺利，老奎毫不怀疑崇声，把她带进了自己的老窝，以防他们搜身崇声并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录音录像设备，原计划是想一周后等摸清楚这里的情况再开始搜集证据，但是那个生病的男孩似乎病情严重，崇声怕就这样拖下去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这么一边想着，崇声一边飞快地打着手语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付尚阁。一开始付尚阁还边看边点头，慢慢地才只接受了半年训练的付尚阁就跟不上崇声的快节奏了，表情变得越来越困惑，干脆做了暂停的手势，左手抓住窗框，右手从上衣兜里掏出纸笔递给崇声，并歉意地笑笑，崇声接过纸笔，回报付尚阁一个笑脸表示没关系，迅速在纸上写完交给付尚阁。等他收好纸笔，两人不约而同打出手语“注意安全。”随即相视一笑，付尚阁也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爬下去，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