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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学 扬州。 ...

  •   扬州。
      林宅。
      一张方形檀木餐桌上,摆着八样精致菜碟,六样面食,四样汤点,上首坐着此宅的男主人,林如海。
      相貌倒不必过份形容,能给皇上钦点了探花儿,继而荣国公瞧中许之以爱女的人,林黛玉的亲爹,自然差不了。年青时是帅哥,现在是帅大叔,当然林淮玉觉着老爹能把那三寸美髯剔一剔,改留唇上短须,才更有味道。
      他倒是给老爹提过此意见,挨了一顿骂。
      林淮玉是这样说的,“您又不老呢,留这老长的胡子做什么?吃饭容易沾饭粒,喝汤容易掉汤里,弄不好就是一脸的饭菜味儿,实在影响您的形象呢。”
      探花郎出身的老爹极粗俗的回答了林淮玉的提议,“你懂个屁!”他什么时候掉汤里沾饭粒了?不懂欣赏的臭小子。
      林淮玉是林如海的嫡长子,其实他就这一个儿子,老婆身子不好,林家世代单传,有这一儿一女的,林如海也挺知足。尤其儿子,在三岁上一场大病险些要了命,待大病痊愈,忽如变了一个人。
      这一双儿女其实生下来都不大康健,每日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待儿子病好了,胃口忽地也好了,以往到了饭桌儿就恹恹地,现在见啥都吃的香,小嘴巴鼓囊囊的嚼个没完,林如海喜儿子这吃相,还是要不厌其烦的提醒,“待嚼透了咽下了,再吃第二口。”
      “爹爹,我觉着这鱼片粥做的好吃,一点儿腥味儿都没有,姐姐,你要不要尝尝?”还有一件事,儿子成了话痨。明明以前要多乖有多乖的一只小猫,现在成日巴啦巴啦的说个没完,不过也不是没好处,林淮玉明显比同龄的小朋友口齿更清晰。
      林黛玉搅着碗里的燕窝雪蛤粥,“这个我都吃不下了。”
      贾敏慈爱的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子,笑道,“我的儿,你这是第二碗了,别撑着。”
      “撑不住,我还没吃饱呢。”林淮玉穿来时仅三岁,发现自己瘦弱如同只刚下生的小猫崽儿,除了会喘口气儿,喵喵叫两声,就剩一把骨头了。然后,他就开始了自己强身健体的锻炼过程。简单的总结为六个字:吃了睡,睡了吃。
      林淮玉半年的时间便把自己从小猫崽儿养成了小猪崽儿,胳膊腿的瞧着就有劲儿,圆圆的小包子脸看着就舒心,每每贾敏在家招待客人,某夫人一见林淮玉,必赞,“唉哟,瞧您家这小公子,真是一脸福相哟,这满脸的福气哟……”
      若是熟人,必先作吃惊状,“唉哟,这才几天不见,您家小公子真是越发出息了。贾太太,上次小公子生病是找哪个大夫瞧的,我家那个冤孽也没个正经的吃饭,真是愁杀人了。”
      然后就是一通的育儿经。
      林淮玉不但自己能吃,还建议母亲姐姐的也少吃药,把该喝的汤药换成药丸子,不但好入口,到肚子里也能少占地方。药吃的少了饭就吃了多了。他记得《红楼梦》中便有一节薛宝钗给林黛玉送燕窝的么?咱家又不是没钱,如今老爹把占着把差,别说一日一两燕窝,就是一天一斤都寻常,还是上好的血燕盏。
      一个早上,林淮玉就喝了一碗血燕雪蛤粥,一碗鱼片粥,两个小小的芝麻烧饼,还有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狮子头,几筷子菜。他才六岁,这个饭量,着实不小了。
      好吧,有个饭桶陪着,整个林家人的饭量都有上涨的趋势。
      过一时,待林淮玉吃饱了,大家也全都吃饱了。婢女们上前收拾了碗筷,主子们移至一旁的梢间。
      梢间儿里临窗摆着条案,案上供着鲜花儿,坐北朝南的对窗靠墙的陈置着一张阔大的百子千孙榻,榻两侧雁翅般的摆了椅坐。
      林如海贾敏分座在榻桌儿两侧,黛玉淮玉则各坐在下首椅中。林淮玉起的早,起来后先绕着园子跑步,跟着府中供奉师傅练些基本功,一直练到用早饭的时辰。
      其实林如海对于儿子这种安排颇有微辞,早上记性最好,他认为儿子应该利用早晨来读书,结果被林淮玉忽悠的倒是一道晨起与儿子习武健身了。为此,林如海深觉有些没面子。
      林如海开始训话,主要针对对象就是儿子,肃容正色道,“去了书院好生念书,晚上回来要考你的。答不出来,小心……”
      林淮玉马上高声接道,“小心屁股挨揍!”
      林黛玉“扑哧”就笑了,对着弟弟刮刮脸,羞他。哪知林淮玉脸皮子厚度着实不一般,丝毫不以为耻,笑嘻嘻的对老爹道,“爹,我知道的,天天说,我就是颗猪脑袋也记得的。念不好书就挨揍,知道知道,今天先生说了要考试的。”
      林如海顿时紧张起来,斥道,“既知先生要考较功课,早上起来还不好生复习文章,习武之事停个一日半日的又无妨。”你以后是考文举,不是考武举啊!个分不清轻重的臭小子!父母通病,生怕儿子考不好。
      林淮玉胸有成竹的腆了腆小肥肚子,“我脑袋里早复习过了,再说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现在就紧张,以后府试院试秋举春闱的,还不得一进考场就晕过去啊。”
      林如海顿时欢喜了,听儿子这口气就是个有志向的,顿时也不训话了,温声道,“你有把握虽是好事,可也得知晓谦虚二字。”现在就秋举春闱,臭小子口气大破天哪。
      过一时,丫头们送了茶进来,林如海与儿子的是碧螺春,贾敏与女儿的是西湖龙井,喝了茶,林如海起身去衙门当差,林淮玉由小厮管事的送去书院。
      读书这件事,讲究的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所以,哪怕家里有钱,请得起先生,林如海还是选了当地最知名的书院,送了儿子去书院念蒙学。
      林淮玉在门口与老爹挥小手绢儿做别,林如海晕,低声喝道,“你再拿个破手绢子显摆,下回把你爪子打肿!”娘不娘啊你!
      收回绣着鸳鸯鸟儿的小手帕,林淮玉贫嘴,“手得写字儿呢,您打肿了,正好给我放假。”
      “打左手。”林如海忍笑,弹儿子个脑嘣,“上车吧。”
      “您答应给我买的马呢,我要骑马。”
      “骑什么马,赶明儿给你牵头羊回来,骑羊稳当。什么时候你个子长到马肚子那么高再说骑马的事儿。”林如海俯身抱起小胖墩儿,塞车里,叮嘱一句,“老实点儿。”
      “知道了,爹你也慢走,晚上早点儿回家吃饭。”父子俩个中午都在各自的学习办公场所用餐。
      见儿子的车马走了,他方转身上轿。坐在轿中,林如海偷偷露出一抹浅笑,他至中年方有此一子,心里当命根子一样的宠爱。虽然他对女儿黛玉更娇宠一些,不过,这是不一样的。似乎,有了儿子才觉得,生命有了传承。何况林淮玉如今身体健壮,就是念书,也有过目不忘之才,更兼生性活泼讨喜,亦有承欢膝下之趣,着实令林如海欣慰。

      韶明书院乃楚博楚先生所建,楚先生原本在朝为官,给皇子们讲课来着。不知啥原因,挺年轻的,不过五十岁就提前退休了,回了家乡,联合一批薄有才名在家赋闲的进士举人的来书院讲课。
      他这书院,没点儿钱的真进不来。
      用现代的话说,叫贵族学校。像林淮玉这样的小豆丁,一年的束休就足足要一千两雪花银,就这样,还得查你祖宗三代,譬如家里祖上是读书的?做官的?种田的?经商的?
      切,经商的啊,你来干啥啊,你爹经商你又不能科举,回去吧您。什么,你打算充实一下自己,对不住诶,咱学里名额有限,不伺候诶。
      其次,还得进行入学考试,一个大字不认识的,人家也不要。资质太差的,敬谢不敏。
      像林淮玉,因为一手狗糊的烂字,书院的先生本来打算让他回去练两年再来,林淮玉大怒,不顾老爹在畔疏通,叉腰大怒,“字的好坏是可以练的,我年纪小,臂力有所不足,字也不大好。你们叫我跟大孩子比,这公道吗?”然后,林淮玉气沉丹田,将整本的《论语》背了一遍,灌了两杯茶,再一口气把《孟子》背了半本,主持入学考试的楚博楚夫子目瞪口呆,林淮玉一副挺胸凸肚的自大狂模样,“我倒不惧你们不收我,只怕将来你们因为失去我这样的好学生而遗恨万年呢。”
      林如海差点当场晕死,他家世代书香,历来讲究谦虚作人,哪怕书读的相当不错了,也要在人前道一声,“尚且不足。”,怎么会生出林淮玉这样自大的怪胎啊!
      正好儿子展示了一下才学,林如海咳一声,出来圆场,先骂一声,“孽障,不过习得三五文字,就出来这样现眼,回家仔细你的皮!”接着又是一番赔礼道歉。
      其实像林淮玉这样的小豆丁,懂几个千字文三字经就已经不错了,一口气能从《论语》背到《孟子》,可见其家学渊源了。楚博对林如海这位巡盐御史也有了些许好感,笑道,“林大人教子有方,真是难得。”
      其实楚博虽比林如海大几年,以前在京城做官时,见面儿也打声招呼。后来楚博一直在京为官,林如海在翰林呆了三年,则进入宦游生涯,故此交集不多。且楚博自离官后,性子狂放,并不将世俗规矩放在眼里,只因他在皇上跟前儿混过,京中诸多同年关系都在,没人刻意找他麻烦。
      不然,以林如海今日官衔地位,想送儿子去哪个书院,一封手书了事,哪里似如今还要来陪考陪笑。
      楚博倒是喜欢林淮玉这自大狂,还特意把林淮玉放到大班跟着夫子学习。
      虽然那天考试回家林如海把林淮玉痛骂了大半个时辰,晚上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半是得意半是不满的跟妻子说了儿子的举动,“学了两本圣贤书,就这样出去显摆。说的那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学。唉,这小子原来早就自己学了半本《孟子》,还跟我装傻叫我每日给他讲《论语》呢。怪道有时我多问三五页,也吭哧着答的出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年纪不大,心眼儿倒不少。”
      总的来说,林如海还是老大安慰的。

      韶明书院规矩大。
      凭你天王老子的儿子来了,也不准带下人伺候。
      管事林守诚将林淮玉送到书院门口,又将书袋子递到林淮玉手上,笑呵呵地,“大爷快进去吧,晨课要开始了,奴才晚上来接您。墨山墨水守在书院门口儿,大爷有什么急事儿只管出来跟他们说一声。”
      “知道了,林管事回去吧。”林淮玉斜挎着小书包,一步一颠的进去了。
      门房看门的老大爷因在书院呆久了都带了三分书香气,遥遥的对林淮玉喊,“诶,林公子,走路可不带跳的哦。叫夫子们看到又要训你了。”
      “知道知道。”林淮玉回头对着老大爷做年鬼脸,拖着书包跑到门房,抓出两大把牛肉干放到门房搁茶碗的几上,“爷爷,给你吃的。”又一溜烟的跑了,老大爷接着喊,“也不能跑的哦。”
      林淮玉已不见了踪影。
      门房上几个跑腿的小厮自发去拿了肉干嚼,老大爷骂,“就知道嚼丧,去把门户关紧了。”
      “是咧,叔。”

      这年代,读书人少,义务教育还未普及。
      何况这贵族学校,收费昂贵,教学质量自然是一流的,教学设施也是一流的。
      书院建在山上,临山绕水的好地方,以林淮玉的眼光来看,起码是4A级风景区。再说他们教室里,书桌是清一色的上好香檀,笔墨纸砚都是学校提供,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砚为端砚,极是清贵。
      林淮玉踏进教室时,同窗们已来了七七八八。为何这样说,他们班就十个人,之前来了七个,林淮玉是第八个,所以说是,七七八八。
      “林小胖,你还不俐落点儿,当心先生罚你站着听课。”林淮玉年纪小,又生的圆胖可爱,同窗们拿他当个小弟弟看待。跟他说话是扬州徐家子弟,徐子然,才十岁,就一脸的少年老成。对林淮玉向来照顾,其实据林淮玉了解,徐子然是家里的独子,家里三四个妹妹,就是缺个弟弟管教,或许,大概他比较享受做哥哥的感觉吧。
      林淮玉拿起脖子上的挂的金壳子怀表,瞅一眼时间,扭头说,“还差一刻钟呢。上次是先生自己来早了。”迁怒于他这个向来准时的学生,罚林淮玉站着听了半天的课,到下晌才准他坐回了座位。
      “诶,老贺,我可是带了来,你带来了没有?”林淮玉由于个子矮,先生把他安排在头排正中,他说话的是个圆乎乎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的男孩儿,贺梁平。能与林淮玉坐一排的,也不高就是。
      贺梁平咕咕怪笑,“一会儿咱们比一比就知道谁输谁赢了。”
      “我怕你?”林淮玉脑袋凑过去,俩人嘀嘀咕咕的说笑起来,后面有人拍桌子,“安静会儿行不行,你们不念书,也不要耽搁别人念书!”
      拍桌子的是位十一岁的少年,竹竿儿似的身段,又高又直,林淮玉跟人家差了两颗头去,十分自卑。这少年叫李墨殊,是扬州知府家的次子,听说以前也是少有才名。不过韶明书院向来择生严格,李墨殊那点子才名在这儿真算不得什么。而且更让他郁闷的是,全班十个人,每每考试,有两人的名次是不变的,林淮玉是万年老五,他是万年老六,被个小豆丁压头上,李墨殊种种郁闷就不必提了。某次,在挑灯熬油的一个月苦读后,先生出题考试,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李墨殊进了一步,第五名,谁知林淮玉也进了一步,考了个第四名。
      种种前因,俩人关系能好才怪呢。
      贺梁平撇一撇嘴没说话,到底是打开书本,准备温书。林淮玉抓了把肉干给贺梁平,自己也掏出一本子蓝皮书,咬着肉干略翻了几页。
      不一时,两位比林淮玉还要晚的同窗也到了。
      年轻的邵夫子踩着上课钟声带着晨间的清风进入教室,学生们行过礼,考试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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