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乐章》沐和瑾

6、陆•3-2•月光莹然

　　吉野躺在玄关前，只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地把原稿交到了快递员的手里，至于是怎么把助手们送回去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大脑本能地回响出的那些“辛苦了”、“下次再见”，仿佛完全不是出自自己之口。不管怎样，他也懒得去想了，反正一切都还在顺利进行就对了。
　　烟花的爆炸声盖过了手机铃声，吉野只感觉到口袋里的东西在震动。
　　——是羽鸟发来的邮件：“原稿收到了，辛苦了。”
　　“看来一切还在继续。”吉野用疲惫却清醒的神智慢慢想着，“诶？烟花？附近有人在放烟花吗？有多久没有看烟花了？上次去烟花大会是什么时候了？说起来……小鸟就是在烟花大会上告白的吧，这一转眼，也快两年了呢……”
　　跟着回忆，吉野缓缓进入了梦乡。这个梦很长，有种淡淡的甜味，从心里蔓延到指尖。

　　羽鸟走下出租车，明亮且带着凉意的光芒刺激着他的瞳孔。低头看看每天陪伴在身边却总是容易忽略它的手表，已是凌晨时分了，也怪不得寂寥的感觉会比平时强烈。
　　“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回却跑到了吉野这里？”羽鸟在狭小的电梯里闷自地想着，“原因其实很简单。自从完成原稿以后，这家伙既不回邮件也不接电话，还真是……很让人担心呢！说是快30岁的人了，简直就是欺诈。”
　　轻车熟路地打开门，正要开口的羽鸟愣然了：吉野就这样睡在了地板上，而且睡得很沉。
　　虽然这种画面光是在大脑里一闪都会觉得很奇怪，但是眼前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羽鸟将吉野打横抱了起来，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再轻轻地帮他盖好被子。不可否认，心里传出的味道是甜的。

　　吉野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晚霞还在天空上跟大家做着最后的谢幕。
　　坐起身来，吉野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的。但是根据自己那不算很清晰的记忆，失去意识的地方应该是玄关口的吧……怎么来到床上的，完全不知道。
　　伸手去开床头灯，睡衣的袖口出现在眼前。
　　“难道我现在穿着的是睡衣？”吉野差点儿就失声叫了出来，“连衣服都被换了而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也太离谱了吧。”
　　正在吉野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床头灯下的字条及时地帮吉野解开了疑团，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字迹：“吉野，厨房里的饭菜是我出门前做的，醒来饿了的话就热一下。今天下班后我会再过来的。羽鸟。”
　　“啊，原来是小鸟来过啊。”吉野松了一口气，马上下床寻觅食物。
　　刚走进客厅，吉野就闻到了一股阔别已久的饭菜香。没等到所有的菜肴都加热完，吉野就迫不及待地开动了。虽然睡了很长时间，但是肚子的空城计却叫得毫不犹豫。
　　羽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饭菜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羽鸟又是什么时候去上的班？吉野一边吃着，一边无法抑制这些疑问的接踵而至。

　　修罗场结束后的第一天，是羽鸟定期正点下班的日子。
　　“啊，小鸟，你来啦。”吉野听到有人驾轻就熟地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并没有一点惊讶的神色。反而在捕捉到了羽鸟的面容的瞬间，有一丝不易察觉却难以隐藏的欣喜。
　　“什么时候醒的？”想着凌晨时在玄关睡得舒服的吉野，羽鸟以为他要睡上一整天。
　　“有两个小时了吧。”吉野放下茶杯，仰在沙发上继续他的漫画事业。
　　“看来是已经休息过来了。”羽鸟脱下外套就直接奔进了厨房。
　　“诶？”吉野有些紧张，心想羽鸟是不是要对自己就那样倒在玄关的事情进行说教。
　　“看你把饭都吃光了，看来是恢复了。”羽鸟已经在洗碗了：“话说以前也说过好多次了，你也不是刚刚出道的新人，也应该知道怎么从角色设定和故事情节中走出来了吧。”
　　“这种事情当然不用说，是一个创作者应该有的素质。”吉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可是真的做起来，就变得这么困难了嘛。就像每次都想着要按时交稿一样……”
　　“唉……”羽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昨天就毫无意识地睡在了玄关吗？”
　　“那个……”已经放下心了的吉野立刻语塞，但看得出来羽鸟是在担心自己：“对不起，下次不会了。”除了道歉，不知能说什么，羽鸟看过来的眼神让吉野觉得心在丝丝抽疼。
　　羽鸟收拾妥当，走过来揉了揉吉野的头发：“抱歉，我真的太担心了。吉野，不要再生病了，拜托了。”耳边的细语让人贪恋那份轻柔。
　　吉野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双颊正在泛红，拼命想要摆脱这种让人不知所措的粉红模式：“那个……我后来怎么会睡在床上的？”
　　“当然是我把你抱上去的。”羽鸟的语气很认真，却比谈工作的时候要柔和很多。
　　“什……什么？”这种少女气场十足的事情，只是想想就让吉野觉得不好意思。
　　“嗯，就是你画过的那种，公主抱。”羽鸟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此刻，窗外的月光有些迷蒙，吉野的心跳却和羽鸟的笑容一样，是越来越清晰。

　　“呐，小鸟，如果没什么事情了的话，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吉野见羽鸟合上了文件夹。
　　“现在？”因为工作原因，吉野很少出门，尤其现在又是晚上，羽鸟不禁有些惊讶。
　　“嗯。可以吗？”吉野的眼神里有种害怕听到否定答案的不安。
　　“可以，没问题。”那个眼神让羽鸟觉得心脏一紧，但还是给了吉野一个微笑。
　　羽鸟没有问吉野想要去哪里，只是默默地陪在吉野身旁，跟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前行着。
　　“都不问我要去哪里吗？”吉野注视着前方，忍不住先行抛出了问题。
　　“因为是跟你在一起，所以不用问的吧。”羽鸟好像一直在等待着吉野这样问。
　　吉野转头看向羽鸟，期待着他能给出一个更明确的解释。
　　“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不论要去任何地方，我都愿意奉陪。”羽鸟直视着吉野，眼神笃定而清澈，语气却很是平常。
　　碰撞到羽鸟的眼光的瞬间，吉野的脸就不争气地红了起来，羽鸟这样的表情，反而让吉野更加不好意思了起来。这直接导致吉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感觉怎么会这么熟悉？”吉野被突然意识到的问题夺走了思维，于是就真的没有答话。
　　羽鸟看到吉野的表情由害羞到迷惑，知道他是想起了什么，只是微笑着继续跟着他走。
　　直到走到了河岸边，吉野才猛然意识到那熟悉的感觉不是别的，正是羽鸟告白时所一直保存在他心里的那份悸动。刚才羽鸟的那份表露，又实实在在地让吉野的心跳加快了一次。
　　“所以你想的地方就是这里？”羽鸟依着岸边坐下，吉野的表情变化被他尽收眼底。
　　“只是顺路就走到了而已。”直率这样的事情，对于吉野来说，可能需要更多的时间吧。
　　“故地重游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不是吗？”羽鸟看着在身旁坐了下来的吉野。
　　“啊……是啊。”吉野还在琢磨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嘴唇已经被温柔地封住。
　　此时的夜空中，不再有烟花热闹缤纷的点缀，浩瀚而寂寥。清素的月亮却绽放出晶莹剔透的光芒，照射着两个人相拥的温暖，也映衬着两颗心相通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