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公主》萱春

1、第一章 赐死

　　大林帝国最娇贵的菲仪公主已经在景仁宫外跪了整整半个时辰了，她轻轻揉着早已跪麻了的双膝。脑海里在思考等会儿见了她的父皇该如何替她的母亲求情，她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么善良那么和蔼的母亲会在李贵妃的安胎药里放红花。
　　“公主，皇上正在陪李娘娘，一时半会儿没功夫见您，不如您先回坤宁宫等待皇上召见。而且皇上与皇后娘娘情意甚笃，不一定会重责娘娘。”侍卫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菲仪再这么跪下去，就出言安慰。可是谁都知道，伤害皇嗣是杀头的大罪。
　　“王侍卫，我求求你，再进去通报一声。”菲仪苦苦地哀求，她也明白今天的事情非同小可。
　　王侍卫叹了一口气，明明知道现在不管通报多少次皇上都不会见她，但是他还是进去了。
　　“公主……”
　　菲仪闻声回头看去，原来是皇后的陪嫁丫环琬梦，她疑惑地问：“琬姨，你干吗跑得这么急？”
　　“公主，皇上他……他赐娘娘毒酒……”话还没有说完琬梦就失声哭了出来。
　　菲仪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待她反应过来，就横冲直撞地向坤宁宫跑去。她在宫门外，就隐约听见一阵抽泣声，难道母后已经仙去了？这个想法在菲仪脑海里闪过，惊得他一个趔岨，差点摔倒。
　　身后的琬梦伸手扶了她一把，“公主，快点进去吧，娘娘她一定在等着您。”菲仪听了这话稍稍安心了些，走进屋内，她看见了她的母后——她气若游丝的母后，记得几个时辰以前她还缠着母后给她讲故事听，还胡搅蛮缠的要尊贵的一国之母亲自下厨做糕点给她吃，怎么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谁能告诉她到底这是为什么？
　　菲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一时间泪水倾泻而下，她跪倒在皇后的床榻前，紧紧的握住皇后的手，说不出话来。
　　皇后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擦去了爱女脸上的泪珠，“仪儿，乖，别哭了……”
　　“母后……”
　　“孩子，答应母后，不要怪你父皇……”
　　“不，母后……”
　　皇后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菲仪未完的话。女儿恨父亲，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尝不怨她的丈夫呢？夫妻十年，他居然不相信自己的为人，竟然忍心让八岁的小女儿忍受天人永隔的痛苦。可是她毕竟是他的妻子，不管他对她怎么样，她都应该原谅他的。而且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要是没有帝王的保护，叫她可怜的小女儿如何活下去？
　　菲仪见皇后痛苦的神情，赶忙替她拍背顺气，“母后，仪儿答应你，会努力地去原谅那个人。”
　　皇后闻言欣慰的笑了，虽然她知道这话是多么的言不由衷，但好在菲仪还是答应她会尽力去试着做。
　　“仪儿，母后还有件事要摆脱你。”
　　“母后，您说吧，仪儿一定会做到的。”皇后示意她打开屋内的一个柜子，让她从柜子的最深处找出一个铃铛，“母后，这是……”
　　“仪儿，这叫合欢铃，原本该是一对的。母后要你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只合欢铃交给一个叫龙世康的人。告诉他母后这十年来真的过的很幸福很幸福，母后祝福他早日找到与他情投意合的女子。”
　　龙世康？菲仪心存疑问，这龙姓乃是皇家所独有的，但是这龙世康的名讳菲仪却从未在皇家的家谱上见到过。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她从来没有见过龙世康怎么把合欢铃交给他？而且恐怕即便是从他对面走过去，也是对面相逢不相识。
　　知女莫若母，皇后重重地喘着气，说：“仪儿，这合欢铃的妙用就在于此，只要……只要你摇动此铃，那么……那么另外一只铃也会……也会叮当作响，明白了吗？”
　　“嗯，”菲仪用力的点了点头，“母后，您放心，仪儿一定会做到的。”
　　放心？叫她如何放心？她的本意是等菲仪满十八岁后才把合欢铃交给她，可是现在……皇后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再看看女儿娇俏的脸庞，却终究敌不过死神的魔掌。
　　菲仪感觉她母后的手越来越冷，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她努力抓紧皇后的手，想要温暖皇后逐渐冰冷的身体。可是这一切都是徒然，人力总敌不过天力，皇后最终还是离去了。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菲仪的手——是琬梦，她轻轻地安慰道：“公主，别哭了，娘娘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您这么伤心痛苦。娘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公主能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所以奴婢请公主千万要保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哭了。”虽然她嘴里再劝菲仪不要哭，可是她自己却也早已泪流满面了。
　　菲仪抬起头，“我……”忽然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了一个侍卫的身影，母后不许她怪那个人，总不会不许她刁难那个人的心腹吧。更何况这个人也是害死母后的帮凶之一，就是他把毒酒端给母后的，“陈涛，谁准你进来的？”
　　“公主，臣……”陈涛十分理解菲仪现在的心情，年幼丧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打击，更何况是自由集三千宠爱与一身的公主呢？
　　琬梦生性善良，她明白陈涛的处境，身为臣子，君命不得不从，于是她开口解围道：“陈侍卫，娘娘已经仙去，你可以回去向皇上复命了。”琬梦天真以为陈涛来此只是为了确定皇后已死的事实。
　　陈涛看着面色不善的菲仪以及善意为自己解围的琬梦，犹豫了好久，才决定将皇帝刚下达的命令原封不动的复述出来，“皇上有旨，后宫罪妇柳氏，虽贵为国母，却行事恶毒，谋害皇嗣，已令伏法，但此不足平朕怒，故令陈涛将其尸骨带往乱葬冈，不得安葬。”
　　听完陈涛的话，菲仪彻底愣住了，那个人真的连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了吗？已经赐死了母后，为什么连一个死后的容身之所都不肯给母后？
　　见菲仪没有反应，几个大胆的侍卫就过去抬柳后的尸体。一旁的琬梦赶紧紧紧拉住一个侍卫，不让他接触柳后的尸体，可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眼见柳后的尸体就要被他们抬出房门。这时菲仪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不过没有哭也没有闹，径直走到陈涛的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下。
　　此举一出惊得众人是目瞪口呆，平日里即便是在皇上面前菲仪也决不可能会行这样大的礼，如今却居然跪在一个小小的侍卫面前。陈涛赶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可是菲仪却避开了他的手，“陈侍卫，我……不，菲仪，求你不要带走母后，好不好？”
　　陈涛面露难色，今日要是不带走柳后的尸体，就是抗旨不尊，这是死罪。但如果让人知道堂堂的公主向他一个小小的侍卫下跪，这是大不敬，同样也是死罪。一样是死，倒不如成全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公主，这事事关重大，臣一个小小的侍卫确实是做不了这么大的主，您不如去求求皇上，让他收回旨意。皇上是个圣明之君，一定会答应公主的这个要求。”这是身为臣子的无奈，明明知道帝王有的时候的决断是错误的，却不得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办，即便想要违背，也得拐弯抹角的来，深恐连累了其他的人。
　　菲仪虽然年幼，却聪慧可人，她知道这已经是陈涛最大的退步了，于是她重重地向他磕了一个头，“陈侍卫大德，菲仪日后必定报答。今日之事，绝不会让您难做，如若父皇怪罪起来，一切都由菲仪承担。”
　　“公主，刚才臣来的时候李贵妃娘娘已经醒了，现在皇上应该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陈涛干脆好人做到底，将皇帝的行踪也一并告诉了菲仪。
　　菲仪听了后有时盈盈一拜，随后就提起裙摆匆匆向御书房跑去。等她气喘吁吁到达的时候，果然又吃了一个闭门羹。
　　“公主，皇上正在处理政事，无暇接近您，您要是有什么事就让奴才替您传达。”
　　她苦苦哀求道：“张公公，求你了，就让我进去吧！”
　　“公主，这个……并非是奴才不近人情，只要过了今天，哦，不，等罪妇柳氏……”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菲仪一听见罪妇二字就火大，没有人可以用这两个字来说她的母亲。
　　张公公听她这么说，居然喜上眉梢，“这就对了嘛，公主何必为了一个死人跟皇上做对……”
　　菲仪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又对自己的母亲出言不逊，更加恼怒，当下不再和他说些什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张公公一时没有防备，跌倒在地。而菲仪则趁他摔倒的间隙，一溜烟跑进了御书房。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御书房？”
　　“父皇，仪儿……”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拦住公主，奴才该死。”张公公见皇上龙颜大怒又怕菲仪的话会让皇帝迁怒与他，于是赶紧打断菲仪的话并跪下请罪。
　　“你是怎么回事？居然连一个小女孩都没能拦住，朕留你何用？”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刚才公主趁奴才不注意推了奴才一把，所以……”
　　“父皇……”因为时间有限，所以菲仪根本就不想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的一清二楚，“母后……”
　　“菲仪，朕问你这个奴才讲的是不是事实？”
　　“是，父皇，仪儿这也是事急从权……”
　　“住嘴，你身为公主，理应为天下女子的表率，但你今日不仅擅闯御书房，还有失我皇家体统。朕念你年幼且是初犯，姑且从轻处罚，你就回宫面壁三月，小惩大戒。”
　　“父皇，您今日要罚菲仪，菲仪认罚。但是菲仪有件事还是要不得不说。人死如灯灭，父皇为何要对母后这么残忍地对待母后，连……”
　　“住嘴，柳氏行事恶毒，朕已经废了她，你居然还敢称她为母后？”
　　“好，父皇，那菲仪请您赐菲仪的母亲入土为安。”
　　“哼，休想，君无戏言。”皇上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
　　“父皇，难道您真的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吗？”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此，毕竟他和柳后也有过一段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谁料……
　　“朕不顾念夫妻情分？她毒害朕的子嗣的时候可有顾虑过半分夫妻情分？好了，不用再说了，朕意已决，来人，将公主送回寝宫。”
　　他说完，就在一旁的张公公就动手去拉扯菲仪。她一时口不择言，怒道：“昏君……”
　　随着“啪”的一声顿时菲仪的脸上多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显然皇上这次是大动肝火了。她没有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皇竟然会真的打她，一时间就愣在那里。
　　“来人，送公主回去，没有朕的许可不准离开寝宫半步。”
　　“奴才遵旨。”这次张公公不敢再有任何的停留，赶紧拉着菲仪出去，深怕她再讲出什么不敬的话来连累了他。
　　自从菲仪被强行送回来了以后，已经有几个时辰了，她只是坐在窗前，不哭也不闹，晚膳也没有吃一口。这可急坏了忠心耿耿的琬梦，不住在她的身边安慰她，“公主，您就哭出来。”“公主，身子要紧，吃点东西吧！”“公主，您不要吓奴婢啊！”……一声声的呼唤犹如石沉大地，菲仪完全没有反应。就在琬梦快要绝望的时候，菲仪终于开口了。
　　“琬姨，母后呢？”
　　闻言琬梦长长的叹了口气，“娘娘被陈侍卫他们带走了。”
　　“琬姨，那个人真的是铁石心肠吗？”
　　“奴婢不知道。”此刻她真的好想回答她的小主子是，皇上真的是铁石心肠，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她不能违背柳后的遗愿。
　　“你不知道……”突然间菲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眩晕就昏了过去。见状惊慌失措的琬梦赶紧伸手去扶住菲仪软绵绵的身体，这才发现菲仪的额头烫得像一个火炉，于是急忙让宫女去请太医、禀报皇上。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