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爱情故事》春去春又回

8、东风起

　　日子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
　　刚过8点，展峰第一个来到单位。
　　安静，最能引起人的思绪万千。
　　自从进入银行上班以来，展峰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银行这份工作，虽不是机关事业单位那样的铁饭碗，但与其他行业比较，真是不知好了多少倍。
　　学生时代，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做一个志向远大的人，至于什么样的人才是志向远大，那时也说不清，毕竟凭一个学生的视野，是不会对社会的行行业业有清晰的认识的。高考填报志愿时，抱着厚厚一本书看了又看，哪一个专业都这么深奥，哪一个学校都这样神秘。我的大学是什么样的？高高的教学大楼，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宽阔的林荫大道，处处流动的学子身影，学问渊博的教授…… 最后，经过慎重选择，牵了川大的手，读了金融。很少有人想到，专业就是自己今后的饭碗，专业错了，人生的路也就定了一半。
　　在等通知书的那个暑假，竭尽所能地帮着家里做些活儿，开学后，可是一笔数字不小的学费。正是在油盐酱醋的调和中，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民以食为天，即使考不上大学，开一家餐馆，用飘香的川菜招待饥饿的食客，也是不错的人生。这是当时自己的人生观。山的巍峨与竹的青翠，赋予人聪颖的禀性，人如愿以偿，圆了自己很重要的一个梦。
　　走出山的怀抱，走出水的深情，路又走了一程。
　　在川大，知识的芬芳令一个蜀汉的子孙从无知走向开化，从稚嫩走向成熟。人的前程，在广阔里憧憬。
　　完成学业，就要开始未知的人生。
　　走出校园，迷茫？欣喜？激情澎湃？
　　结束了，今生不会忘记的大学生活！
　　再见了，可爱的校园！
　　展峰很幸运，在川大的最后一学期，找到了现在的工作。
　　再次走出蜀山蜀水，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天地。
　　正如在银行二十周年庆典方案竞标会上行长说的那样，业绩是一路走来的真诚相伴换来的。有了好的指导思想，企业才能发展得更好更快，历史才会铭记一份不褪色的功绩；有了坚定的追求，路才会走得更远，人的存在才有了意义。
　　银行里的员工早早地来了，尽管还不到上班的时间。
　　人人带着欢颜，就这样迎接新的一天。
　　自从主持了银行二十周年庆典竞标会，柳月辉就成了说话的焦点。
　　“月辉，竞标会上，你主持的节目太棒了。”
　　“字正腔圆，做主持人，一选一个准。”
　　“特别是那一身红，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谢谢大家。蹩脚的普通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拿不出门，让大家见笑了。”换上工作装的柳月辉依然楚楚动人。
　　“又谦虚！过度谦虚可是骄傲啊。”展峰对那次竞标会记忆犹新，“今后有什么活动，月辉就是主持人不二的人选。”
　　“月辉，干脆去做主持人吧，万人之前，那才叫神气。”
　　“又来了！”柳月辉把手指向说话的人，“焦点该转移了。”
　　众人哈哈大笑。
　　“哎，月辉，庆典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对，这可是件大事！”
　　“场面一定震撼！”
　　“都掰着手指头，数了整整十天了。”
　　“焦点总算找对了一回。”作为主持人，柳月辉对庆典的事很清楚，“各项准备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就只等良辰了。”
　　“二十年，二十年了。人到了二十岁，就是风华正茂的青年。”展峰也有过好年华。
　　盛世欢歌，华彩满堂。
　　一月二十八日，银行二十周年庆典如期举行。
　　行业的领导，行里的员工，同行的代表，各界的宾朋，欢聚一堂，共同见证这激动人心、催人奋进的一刻。
　　行长代表本行作了发言，回顾过去，业绩斐然，展望未来，锦绣无限。
　　庆典主持人柳月辉大方得体，风采尽现。
　　空气在此时沸腾，旋律在此时定格，昨天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今天的一刻！
　　多少兴衰成败都写进历史！多少风流倜傥都大江东去！
　　岁月不会忘记盛世之前的曲折，江山不会褪去原有的本色。
　　人就是历史，历史就是人的印迹，不论走到哪里，不管走向哪个世纪，人走过的地方，就会有奇迹！

　　想要度过不太冷的冬天，来南方吧。
　　没有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没有撕裂肌肤的怒号的寒风，这儿的天蓝蓝，水盈盈，这儿有万物竞自由的盎然生机。
　　爱丽丝皮具公司的包卖火了。
　　订单一张接一张地来，小客户都被拒之门外。关键时刻，得罪人也顾不得了。
　　“在这个冬天，爱丽丝深深地感受到了产能危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爱丽丝的包供不应求。包，是女人的影子。女人爱美，爱丽丝添魅。爱丽丝就像一个英俊的男人，赢得了无数女人的芳心。站在时尚的前沿，爱丽丝赢了。”爱丽丝皮具公司的当家人艾丽在全体员工大会上慷慨陈词。
　　“爱丽丝走得远了，走得快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英雄。爱丽丝款式各异、颜色不一的时尚女包，出自在座的每一个人的手中，每一个爱丽丝人都会感到自豪。如果有人认为多负担一点是累赘，说明这个人还没有真心地爱上爱丽丝，还没有真正地融入爱丽丝。要知道，爱丽丝可是行业的翘楚，许多人想来都来不了。关键时刻，英雄会挺身而出，而不是畏缩不前。每一个人的付出，爱丽丝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艾丽想给员工的是鼓舞。
　　大会开完了，有人开起了小会。
　　“咱这儿有这么牛吗？真不敢相信。”
　　“小道消息，爱丽丝确实是行业里的老大。”
　　“不知道，加班费会不会兑现？”
　　“公司少过大家一分钱吗？”宁檬知道，在哪里都少不了人的七嘴八舌。
　　“那倒是。”
　　“宁檬，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家里的老小还盼着过年回家呢！”
　　“那更得好好干活儿了。”李英秀不甘寂寞。
　　中午吃饭的空儿，李英秀凑到了宁檬的跟前。
　　今天的菜香饭美，李英秀却塞不进一粒米。
　　“英秀，怎么不吃饭？这时候，可得注意身体。”宁檬把饭推倒了两人的中间，“来，一起吃。”
　　“宁檬，我能请几天假吗？”李英秀面带委屈。
　　“刚开完了会，经理怎么说的？”在外的这些日子，宁檬懂得了一个人应该怎样取舍。
　　“我，有苦衷。”李英秀带着哭腔。
　　“苦衷？谁没有苦衷？”在宁檬眼里，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
　　“我孩子病了，想早点回去看看。”李英秀说出了实情。
　　“英秀，公司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在这个时候，当逃兵要扣工资的。”宁檬劝李英秀。
　　“都半年没回家了，孩子想妈呀。”李英秀眼里含着泪。
　　“妈妈的牵挂是孩子的幸福。再坚持几天，多挣些钱回去，全家都会乐开花的。”宁檬坚持给李英秀做工作
　　“就这一回，不会有下次。”李英秀擦擦眼角的泪。
　　“不行。”宁檬的态度很明确。
　　李英秀失声大哭。
　　吃饭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不知道李英秀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李英秀和丈夫一直在外打工，没时间照顾两岁的儿子，只好忍受骨肉分离的痛苦，将儿子托付给年迈的婆婆。守着几亩薄田，一年收不了多少庄稼，卖不了几个钱，李英秀和丈夫只好背井离乡，来到活儿多的城市。
　　几回回，李英秀梦里看到儿子哇哇大哭，伸手去抱，儿子却跑开了。李英秀怕，怕和儿子长时间不见面，儿子就不认识这个她亲妈了。李英秀也曾和丈夫商量过，干脆放弃手中的活儿，回去一心照顾儿子，可是看看手里的活儿又舍不得，回去谁能每个月给自己两千块钱？昨天，丈夫给婆婆打电话，才得知儿子连续几天高烧不退，急得婆婆想给儿子和儿媳打电话，却不知道只会接听的电话该怎么打出去。听到孩子生病，李英秀一夜没合眼，只想快点回到湘西的那个小村，只想儿子的烧快点退去。
　　李英秀这种牵挂，是还没有男朋友的宁檬体会不到的。尽管天下父母亲情的味道都一样，但是爱与被爱不一回事儿。
　　“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回去。”李英秀打定了主意。
　　担心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李英秀就叫上几个组里的姐妹给自己壮壮胆。离家的人都知道心里有挂念的滋味不好受，特别是女人，最容易感情用事。李英秀一说自己的事儿，几个女人几乎无条件地愿意做李英秀的同盟，只是口要由李英秀自己去开。
　　下午，大伙儿像平时一样继续干活儿，不知道平静的背后将要发生一场怎样的事件。
　　宁檬到车间来了一趟，不知道又忙什么去了。
　　李英秀瞅准了空儿，叫上几个女人直接去了经理艾丽的办公室。
　　在经理办公室门前，李英秀哭哭啼啼，叫嚷着不想活了。
　　艾丽正在办公室里安排这几天的生产任务，听到外面女人的哭声，心怎么也安不下来。
　　“李英秀？”看到哭得死去活来的员工，经理艾丽不明所以然，“怎么了？”
　　“公司不尊重员工，我们有意见。”李英秀抹抹眼泪。
　　“还说什么每个人的付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约定在先，有人也忍不住开了口。
　　“有话到办公室里说。”一家三代经商，艾丽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儿。
　　“怕什么，有话就在这儿说。”李英秀故意提高嗓门。
　　“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嘛。”李英秀的助手派上了用场。
　　“外面天凉，里面暖和。”艾丽把来人往里面请。
　　看到经理满面春风，李英秀一行人进了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温暖与屋外的丝丝寒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尽管南方的冬天不太冷，今天太阳却迟迟不肯露面。
　　“李英秀，你说说怎么回事。”艾丽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我家里孩子生病了，想早点回去看看。向宁檬请假，人家却说我无理取闹，干扰公司正常工作。”提起伤心事，李英秀又开始抹泪了。
　　“公司的生产压力很大，这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在这个时候，谁离开，都是公司的损失。”艾丽心平气和，“对了，你的孩子谁看着？”
　　“孩子刚两岁，在乡下老家，由婆婆看着。”李英秀越说越伤心，“儿子病了，婆婆却连个电话都不会打，还是昨天丈夫给婆婆打电话才知道儿子高烧不退，直喊妈妈。”
　　“经理，英秀多可怜，就让她早几天回家吧。”李英秀的表演非常奏效，跟着来的女人也抹起了眼泪。
　　“别哭，都做妈妈了，孩子知道了，多不好。”艾丽用了攻心术。
　　经理的话还算管用，李英秀不再哭哭啼啼。
　　“宁檬，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艾丽给宁檬打了电话。
　　“别，别……”李英秀几乎要喊出声来，脸由黄变红。
　　“英秀，怎么了？”艾丽不知道李英秀为什么变了脸色。
　　“没，没什么。”李英秀知道宁檬来了，请假的事儿就露尾巴了。
　　“我叫宁檬来，是给你准假。”艾丽依然满面春风。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李英秀破涕为笑。
　　“坐，坐，只顾了说话。”经理却没有经理的架子。
　　“不了，站着挺好。”李英秀一行人不好意思。
　　女人，就这样站着。
　　经理艾丽站在门口，不住地张望。
　　空气里是短暂的沉默。
　　“经理，你找我？”宁檬在门口见到了艾丽。
　　“进屋说吧。”艾丽和宁檬进了经理办公室。
　　“李英秀？”宁檬见到李英秀等人张了张嘴，不明白怎么回事。
　　“宁檬，英秀说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想早点回去看看，向你请假，你说人家无理取闹，干扰公司正常工作。有这事吗？”艾丽直入话题。
　　“没有的事儿。”宁檬看看李英秀，生气地，“李英秀是向我请假，我没有同意，可不是她说的那样。
　　“就是这样，还想否认？身为生产主管，不体谅员工。这样的主管不合格。”李英秀急了，“经理，别听她的。”
　　“李英秀，你污蔑人。”宁檬欲哭无泪，“经理，我说‘当逃兵要扣工资的’，但绝没有说她‘无理取闹，干扰公司正常工作’。”
　　“你说过，就是这样说的。经理，别听她的。”李英秀据理力争。
　　“够了！”刚才还满面春风的经理，脸阴沉了下来。
　　没有谁再争论。
　　空气中又是沉默。
　　“李英秀，你还胡闹？”艾丽站在办公室中间，“谁没有家？谁不想家？干脆辞工回家好了！”
　　“别，千万别！”听到“辞工”两个字，李英秀慌了，脸发烧似的，滚烫滚烫，“是我不对，都怪我想孩子心切。”
　　李英秀叫来的女人没有谁再帮着说话。
　　宁檬站在门口，两眼直直地看着墙。
　　“明天起，你就不要来上班了。”艾丽拿出一张表，“填一下这张表，领了工资，走人。”
　　“不，我不要辞工，我需要这份工作!”李英秀又对着经理哭起来。
　　艾丽没再说话。
　　“宁檬，好宁檬，你帮我求求情！”李英秀过来拉住宁檬的胳膊，“我错了，不该说假话。”
　　宁檬没想到艾丽真的要辞掉李英秀，看看泪流满面的两岁孩子的妈妈，心软了。
　　“经理，给李英秀警告处分吧。她也是想孩子，做妈妈的心里不好受。”宁檬恳求艾丽，虽然不是为了自己。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艾丽很坚定，“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经理，我改，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了。”李英秀指着自己的胸口。
　　“经理，就原谅英秀这一次吧。”李英秀叫来的女人都开了口。
　　李英秀“扑通”一下跪在了艾丽面前。
　　“经理，你一定要让我留下来，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李英秀死死地跪在地上。
　　“好，我答应你。”艾丽扶起了李英秀。
　　“没事了，大家回去上班吧。”宁檬对李英秀叫来的女人说。
　　没有反对，没有意见，女人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英秀，可要安心上班了。”艾丽看看李英秀，还不放心。
　　“嗯。”李英秀狠狠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