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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第一片四叶草 二月的梅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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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梅香还没来得及好好的收藏,便已经消失在杏娆桃夭之中了。
新的一学期就如同这树枝儿上的梨花,土缝间的嫩芽一般在春天如期来到。再一次看到教室前的倒计时日历,每个人的心目中似乎都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橙子!”
“嗯?!”我转过身去,“非非,什么事啊?”
“我们下去走走吧?!”非非看着窗外。
真是奇怪,这学习狂人陈若非也会主动叫我和他下去偷闲?心里这般捉摸着却赶紧答应了这罕见的请求。
“春天就是好啊!”非非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你看那棵梨花。”言语中带着些许愉悦,些许陈旧的回忆味道。
“嘿嘿!我最爱的阳春白雪。”我看着小花园中的那棵白色的梨树,没有桃花的妖娆,多了几分属于梨花特有的洁傲。
“我记得你最喜欢梨花了。”他转过脸来,满脸往事的样子,“可是你却不喜欢吃梨。算不算是叶公好龙呢?嘿嘿。”
许久不见非非和我说笑了。那些往日打不完的趣儿,如今就像是陈列管理的文物一样,可望而不可即。“好怀念,真的好怀念!”我不由自主的说着。
“嗯!?什么?”微微的锁眉,“哦!你是在说以前我们爬树摘梨花么?”他的眼神沿着梨花的方向,似乎蔓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回过神了,些许尴尬。但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啊!是啊!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俩可真够搞笑的,双双从树上掉了下来。”
“是啊!你还压在我身上;掉下来时!我可没少吃苦。”嘴角,竟然弯起了久违的笑容,恍惚间我有点出神。“要不是看在我们幼儿园……”欲言又止,空气在这瞬间就凝固了。
说啊!接着说啊!我好想再听你说这段话。像过年放鞭炮一样,没个停歇,放个爽快。
“呵呵!我又啰嗦到那块儿去了。”非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可是这样的他,我觉得好远好远,就跟那些属于梨花的记忆一样遥远。
我低着头,“非非,你能再说一遍吗?”他看不见我的脸色,其实我也不想他看见。
“说什么?”
“那个从幼儿园就是好朋友,我们从幼儿园就开始的友谊。”我的声音很小,如同春日里小草钻开土面的声音。
一阵安静,低着头,我看中不见非非的脸色,至少看着他继续向前的脚步。
再抬头,对着梨花,我只是叹气。突然很羡慕那个从梨花树上掉下来的孩子,掉下来却没有伤着自己的孩子。
迎春花在路旁如绿海中闪烁的点点星星,若隐若现的鹅黄,给人一种春的欣喜。花廊上的紫藤花还没有睡醒,只是青藤和绿叶在准备着紫色的花海来临的胜景。我坐在亭子里的长椅上,信手在一旁的三叶草丛中摆弄着,摆弄着。微微的露水,沾湿了我的手指,也感觉要湿了我的心。
非非没有回头,我知道他是无法接受我这样取向的人的。因为在很久以前的试探性谈话中,他对于同性恋的不可忍受,都集中在了那一脸的鄙视和满眼的不屑之中。我害怕的,就这样直勾勾的降临,就如每日的夜晚般降临,笼罩了所有的光明。
“四叶草!”我很是吃惊。前面那个人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前行。或许,他连我没有跟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吧!那种往日里总是和我并肩而行的场景我该找谁去再一次放给我看?我后悔为什么不随时准备一台录影机。
我激动地把四叶草摘了下来,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它我在了手里。人们都说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对着它许愿,就会梦想成真。于是我没有犹豫,小心翼翼的双手合十,在那个春日里赶紧的许下愿我与非非友谊长存,一直和睦如初的愿望。
不对!四叶草不是有四片叶子么?那我可以许下四个愿望啊!想到这里,贪心的我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赶紧许着让兰风也喜欢我之类的愿望。可是还没等我虔诚的祷告完,非非的守旧落在了我神神秘秘的肩上。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这句话中渗透着说不出的悲伤。
“什什么?”我还在回味刚才的愿望。“嘿嘿!我也有事告诉你,就是……”我突然停下,“还是你先说吧!”
“哦!那你先说吧!”似乎有所期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让着我。
“好吧!我刚刚找到一篇四叶草诶!然后我就许了四个愿望。”我得意地说着。
“啊?!真是幸运,不过一棵草,只有一次许愿的机会吧!”
“是么?”我想了想,“不过还好我第一个许的是那个,不过,哎!可惜了第二个。”我喃喃自语,
“嗯?”
“没事!我许了我们友谊长存,和睦依旧的愿望。”我挂着个大大的笑容对着非非。
那张脸明显有些意外的神色。
“橙子!”
“嗯?”
“其实我想给你说,”信手拈了一棵草,在手里摆弄,在我探寻的目光下,“我马上要去新加坡了。”他的目光,再也不敢对着我。
“什么?”不可思议,绝对无法理解。“是留学么?什么时候决定的?”
“保送!”顿了顿,“就是上次正义哥叫我去那次就和我说了这事。手续都办好了。”言语中没有任何生气。
“嗯呵呵。”这个笑声可怕到我自己都觉得寒冷,“不错嘛!好歹也可以去喝喝洋墨水。”言不由衷,暗自……
“下周就要走了。”
“这么快?!”我也只是平静,故作的平静。好朋友有机会有更好的发展,我干嘛不提他高兴啊?!只是……
时间似乎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过得特别特别的慢,每一秒我觉得都是一种煎熬。煎熬着我的愿望,我的友谊,我的心。
“非非!”
“嗯?”
“你可以再说一遍那段话么?”我似乎在哀求。
“什么?”他偷偷地蹭了蹭眼睛,“哦!呵呵,那段幼儿园么?”干笑,还不如不笑。
“嗯!我想听,我怕以后你再也不说了。”我的眼神,这次沦陷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不见眼前这张有点拧曲的脸庞。
“别忙,我要用手机录下来。”我赶紧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夕阳渐渐地靠近山头,淡淡的余辉静静的轻吻着缓缓流淌的江面。非非说着我们从幼儿园开始的友谊,像一本活历史一样陈述着,那么详细却不显得累赘。想一个部落的诗人在吟唱着属于他们的史诗。“我们有糖一起吃,有沙一起玩。晚上的时候在桂花树下数星星,在干净的小溪中追捕这那些小鱼小虾。后来我们到了初中,一同……”那个傍晚,我听着一个诗人给我讲一段史诗,无知的泪水竟然悄悄地滴在了那棵四叶草上。手机里面录着非非仿佛临行的道别,夹杂着不知是谁先发出的抽泣声。谁都不想先起身回去,特不想这么快结束回忆,我也不愿这么快放走我的愿望。可是,时间是冰冷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或许毕业,或许就在那边了吧?和我的父母,我的家。”
太阳沉到山底,我知道它会再次光明。可是他似乎不会,我们的友谊似乎就永远停在回忆中,没有下文了吧!
一周后,陈若非走了,除了记忆,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记忆,什么也没有带走。那片四叶草,也就留在了我的笔记本里,也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许多年后当我再想起这段往事,才明白:有些决定一旦做了,不是说改就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