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往事 离川之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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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西盛在床边走来走去，阿虎跪在门外。床上的离川昏迷不醒。他已经昏睡了一天了，阿虎也跪了一天了，医生说伤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但没有伤到骨头并无大碍，只是病人可能精神上也受到了刺激，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如果今天还不醒，就会开始发高烧。
现在他已经在发高烧了，嘴唇煞白干裂，脸色却是不自然的潮红，女佣人在旁边换毛巾，但并无大作用。离川不停地挣扎着，发出焦灼的呻吟声，就像是还被阿虎绑着动弹不得。
“你是要反了吗？阿虎。”炎西盛又急又气地说，“我不在，陆京不在，你就可以把天反过来了？！”
“将军！他是水国来的人，你不能那么信任他，而且陆京管家还那么宠他！”阿虎争辩道。
“我知道他是水国来的人！所以才不能这样对他！我这几天只是还没有时间去处理他，你们就把他当成阶下囚来对待！你们……！以后不许再动他！”炎西盛怒气冲天。转身却听见房里传出来的哭声。
“将军！将军！离川又哭了！”女佣人焦急地喊。
“阿虎你给我去反省！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炎西盛吼完这句转身进去了，“你让开，我来。”他把佣人手里的毛巾夺了过来，笨手笨脚地弄得湿淋淋的，盖在离川的额头上。
“……不要！求你住手！”离川哭喊着，“……不要，不要把我丢在这里！”他痛苦地翻来覆去，眼泪浸湿了满脸，这样的表情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他一直都是面目表情的，他从来都像一个漂亮的娃娃，没有喜怒哀乐，这样的表情，炎西盛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出现在他脸上。
“喂……”炎西盛不忍地叫了一声，“不要哭，不要哭了。没有不要你……”他说，他自己都觉得肉麻。他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听到了声音了，他就站在门边，静静地站着听着里面的动静，离川喊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见了，他哭的声音他也听见了。如果是一个细作，怎么可能如此脆弱不堪，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痛哭……
已经够了，炎西盛觉得他不是细作，他以那么卑微的口吻说着“我只是水国来的赏玩物”，他的面无表情只是不想流露出他背负的痛苦和屈辱。
离川慢慢安静下来了，好像是听到了炎西盛说的话，嘴里含糊地呓语着。
炎西盛凝神听了半天，才听清楚他在叫的是“将军”。
“啊？”炎西盛讶异地应了一声。
“将军……”离川继续叫着，难受地摇着头。
他看见光芒里的他，表情模糊不清的他，他看清了他高大的身形，就像那天跟着他后面看着他马背上的身影；他看清了他的高大伟岸，就像那天看着他头也不回大踏步地走进将军府，他走路的样子英姿飒爽，大将风范。
他不善言辞，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一句“你叫离川？”，他记得，朝廷上下包括老百姓，都知道他叫离川。对啊，他只是不善言辞而已，只是没有时间而已，怎么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呢？他问那句“你叫离川？”的憨厚怎么会是错觉呢，救救我……救我！好疼啊！！——
“喂！你醒醒啊！”
“喂，疼得晕过去了……阿虎你给我出去！”
“喂……怎么手上都长茧了！”
“喂，没有不要你啊……”
“喂你不要哭了……”
我有名字的啊，你叫我名字啊……
“离川，离川……”
“离川……”
他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男人，他的脸和想象中的一样。
“炎将军……”离川开口叫他，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不清。
“醒了，四天了……先喝水吧。”炎西盛放心了下来，转身拿了一杯水过来递给离川，水是温热的，吹一口气，热气腾了上来，熏得眼眶都湿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炎西盛问他，“你的腿还没好，暂时还下不了床，还要坚持换药，以后都会有人服侍你，你以后就算府上的客人，之前安排你干活时我安排不妥。”炎西盛耐心地解释说，他在离川晕倒的时候看到了离川手上磨出的一层茧，感到诧异。如果是细作，应该不会那么娇嫩，才一个月多，干点活就磨出了茧。总之，种种现象都说明了离川不是水国特意安排来的细作。
“谢谢。”离川说，仰起脸朝炎西盛笑了一下，这是炎西盛第一次亲眼看见他有其他的表情，以前只是听陆京说过。
“先休息吧……晚一点会有人来帮你换药。”炎西盛说，罢了就离开了。他这几天因为担心离川，推掉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做，也没有陪皇上消磨时间，他已经报告了皇上说明了离川不是细作的一些现象，连这样逼迫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既然是这样的后果，应该就不是细作了，皇上听了之后并没有阻止他推掉事务，知道他安置离川的方法后也没有说什么。
之后将军府上的人都唤离川“先生”，虽然具体身份有些奇怪，但也没人说什么了。阿虎已经被将军贬了发配到小队去了，以后就不能自由出入将军府了。他的下场让人心有余悸的。
离川一个星期都下不了床，伤口好转得慢，有一点脓血，有的时候还是会疼。
炎西盛隔三差五的就会来看他，有点时候会亲自帮他换药，他是将军，他受过的伤比这严重都了，他知道有多疼，所以他一改以前在军中养成的粗狂的包扎手法，小心翼翼的。
“炎将军……”离川欲言又止，看了炎西盛一眼，他正小心地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听见他叫，就抬头看了一眼。
“炎将军，我想出去，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一周了……”离川小声地恳求。
“你这样怎么出去啊……”炎西盛有点为难地皱了下眉，但很快就又舒展开了，“这样，我背你出去吧。”
“啊？”离川还没反应过来，炎西盛已经系好绷带，把他背了起来，驮到房门口的小院子里，院子里有石凳和石桌。炎西盛就把离川放在石桌上。
将军府不算很大，但内容却挺丰富，院子里有各式各样的花草，包括火国的标志性花朵，烈赤花。这种花有着最纯粹的红色，烈烈如火一般火红热情，花瓣不多，却丰满别致，红花绿叶，惹眼美艳，它是火国人民都爱的花，人们用它表示友情爱情亲情，所有正面情感都可以用烈赤花来表达，它还有一定的医药效果，可以疗伤补气。
“我听说过烈赤花很美，在将军府上的这几天我也看过了，的确让人喜欢。”离川说，他的脸上最近越来越有笑容了。
“这是我们国家的象征，我娘以前最喜欢用它来装饰庭院。”炎西盛说，“我听说水国的象征花朵，洁莲也很美，但它和烈赤花生性相克，喜严寒，所以无法再火国生存，水国也没有送来过，即便送来了，大概也活不下去。所以我从来没有见过。”炎西盛的表情流露出可惜。
“它应该很美吧？你喜欢它就像喜欢自己的国家一样？”炎西盛转过头看着离川的眼睛，却发现他两眼失神，只有空洞，“你怎么了？！”炎西盛突然很着急。
“……我不喜欢洁莲，”离川说，“我也不喜欢我的国家。”他的声音悲怆并透出一股决绝。
炎西盛有点讶异，惊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阿虎说的也没错啊，我是水国来的赏玩物，我是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要的人，把我送来水国，即便我死了，国家也不会说一句什么！”离川愤恨地说，他暗暗地握着拳头，握得骨节发青，“我小的时候，因为多病，老花钱，娘不要我，看我的样子把我卖到窑子里去取悦那些有特殊爱好的人。后来被水国的老将军带了回去，收我作养子，教我功课，治我的病。水国皇上年轻，没有子嗣，所以这次没办法送公主王子来作人质，便要将军找一个儿子来，将军心疼其他儿子，所以就叫了我来……”
炎西盛静静地听着，心里却无法平静，他感到一阵难过，还有内疚，难过于离川的经历，内疚于自己竟然怀疑他，还设下那样的计策。他看了他一眼，离川低着头，肩膀却在发抖，他侧着头偷看了他一眼，却看见他泪已涟涟，瞪大了眼写满了恨意。
“我要报答将军的救命和养育之恩，我不得不来……我只能来。”离川接着说，“我是他们都不要的人……所有人都丢弃了我。”
炎西盛慢慢地伸手帮他拭泪，长茧的粗厚的手有些笨拙地擦掉了那些滚烫的泪水，他的心里也跟着一阵滚烫颤抖，他想要做些什么，想要……安慰他……
“炎将军……”离川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这个高大威武的男人也有如此体贴的一面。
却在下一秒被什么湿润滚烫的东西堵住了接下来的话。男人的脸在他的眼前赫然放大，他看得清他眉间的深情，看得清他紧闭着的双眼，闻得见他浑身干净的温暖的气息，他像一把火，热情地，莽撞地，不顾后果地，却逼得人忍不住潸然泪下的。
离川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气息，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炎西盛用柔软的舌头滑过他的牙齿，最后拥他入怀，认真地对他说：“不会不要你的。我要你，即便你是男人我也不在乎，我炎西盛要你！”
洁莲在火国是无法生存的。
可是我希望我可以在你身边，在你怀里，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