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两个人的千里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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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霄好奇地看着萧楚，面摊里数她吸溜面条最大声。
“萧楚，你可以叫我‘阿朝’吗？‘阿朝’是我的小名，我很久……”
“阿朝！”萧楚嚼着面条咕哝咕哝说道。
重霄有些愣，复又问道：“萧楚的过去，是什么样子的呢？”
萧楚端起碗喝掉面汤，抹了抹嘴问：“想知道？”
“嗯，萧楚的世界和我很不一样呢！我也想长成萧楚这样坚强的大人！”
“可不要长成我这样的大人啊……”萧楚低下了眼，复又望向远处的城门，“那个地方，是我成长的故乡……”
重霄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过去，黄沙漫天让他看不清城门上的字。不过如无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他们出塞前要走过的倒数第二座城——甘州。
“我曾经是个很差劲的人呢……”重霄惊奇地看向萧楚。
她正牵着他的手走在甘州城外的荒原上。
“小时候我家遭了水灾，一路流浪到甘州。难民堆里饿怕了，天天同其他孩子抢吃的。”他们进了城，走过热闹的市集，嬉闹的小孩跑来跑去撞了他们几回。
“后来我被墨家遗部收容，因为力气大，成了一名小兵。其间我犯了不少事，打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打……最后竟然浑浑噩噩成了将军。”
“没多少钱啦，看！”萧楚抓住一个撞过他们的小孩，把小孩手中的钱袋抽出来，打开示意小孩看。
“我也憧憬过一些人。起先我最崇拜救我回来的墨家二少，努力想成为他一样的英勇的战士。可是二少死了，我带着二十几个人去给他报仇，打得只剩我一个回来……
“后来我崇拜我的军师和墨家大少，他们都是冷静睿智的人。大少更厉害，他能做到很多我做不到的事。可是他们也死了……
“我不甘心。那么多人死了，总不能就这么结束了。我开始努力学着大少的样子，冷静地谋划着一切，自以为顾全了大局，结果只是让更多的人走向死亡而已。”在街角的酒店买了壶酒，穿过热闹的市集往西北方向走，翻过一座小丘见到一片坟墓。
萧楚跪下，沉默了很久。重霄看向她跪的那个墓碑，上面写着“青渠刀鬼张阿饼之墓”。
“三少早就劝过我说，早点解散了吧，大家一起去种田也好啊。我始终固执地没有同意。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了吧，这是注定要失败的事。可是我放不下，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切还是有希望的。至少不能败在我的手上……
“因为这样固执的坚持，很多人牺牲了他们的人生，很多人又把希望托付给我。我背负着这越来越重的一切，却只是带领墨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最后我想，就在战场上同墨家一起死去吧，尽管死去也不能抵偿我沉重的欠负。
“可是有个人他不让我死……他让我找找他的妻儿……他想我活着……他说走着走着，就有路了……”萧楚仰起头，酒在墓前倒干净了。
“于是战场上我输了，但没死成。你父亲是个仁义的人，他救了我，还答应埋葬我死去的士兵。这是天大的恩情——我发过誓，此生有机会，一定要偿还。
“你的侍卫杨叔，有一阵在南边当值，来我服役的地方看过我几次，每次来都找我拼酒。这次是他送信让我帮的忙。
“所以现在，我带着你，一路走到了这里。请相信我，我一定会送你出塞的！”
重霄低着头，陪她跪在地上，扯了扯她的衣袖。
“萧楚，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呢……”重霄看向她的眼里，盛满了耀眼的希冀。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萧楚愣在那里。
他只是冲她，天真地笑了。
好一会儿，泪水划过弯起的嘴角，萧楚在他眼中，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光亮。
“阿朝，你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呢……”
我会长成什么样的大人？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小时候的自己总是无法预期。
生活充满了太多的变故。
有些是一路的坎坷，有些是瞬间的崩塌。尘土飞扬之中，一时好像看不清前路了。
可还是要坚持往前走。也许会有一双温暖的手给予他希望，也许会有一把大义的刀教会他勇敢和坚强。
重霄看着身边的人，回忆起出塞前的“最后一战”。
当时他以为她快要死了，握起刀狠命朝和她对峙的杀手身上扎去。杀手闪身而过，只在手臂上拉了一条口子，却终于放松了对萧楚的钳制。萧楚抓住时机挺起长枪用力一刺，最后一个杀手终于倒下了。
但萧楚受了很严重的伤，杀手的一刀几乎刺穿了她的胸膛。
他努力求她不要死，连忙跑去找城里的医馆。老郎中说她命大，没伤到要害，再休息几天就能下地了。
但萧楚醒了就坚持先送他出塞。
现在她依然牵着他的手，走在塞外的大道上。黄沙之中，苍茫的落日有如火烧。
远远地，他似乎看见了前来接应的人。
“信物？”萧楚还不是很放心。
“在这里。小少你受惊了。侠士你也一路辛苦了。”来人拿出了镇北侯的亲笔信和一枚白玉印。重霄看了看，对萧楚点了点头。
“那么小少，就此别过了。”萧楚正要抱拳行礼，却见重霄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阿、阿朝……”重霄这才露出笑容，萧楚也大舒了口气，笑着看向他。
“阿朝，再见了。”
两行人就此分别。萧楚回头，注视着重霄和接应他的人走入燃烧的暮色里。
一时间，重霄也回过头，发现她在看他，挥挥手开心地笑了。
萧楚也朝他挥手，背对着夕阳，独自往回走去。她想着等伤好了，再沿原路回去看看，甘州的荒原，中原的麦田，大秋山的红叶，凌江的乌篷船，江南的夜月，西南的青草，还有极南之地那里，无比广阔的蓝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两个人的千里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