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惊鱼

14、Z.14 第十四节

　　那一段时间，徐越下了班就回家做饭煲汤，拉着我出去散步，我却越来越瘦。那天早上我洗了脸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近乎没有血色，我抬手把长发笼起来在脑后扎起马尾。许惊蛰不要这样，不是要用力的活着吗。我拍拍自己的脸走了出去，徐越在餐桌上放了面包和牛奶，我坐在桌前发呆。

　　敲门声响了好几下我才回过神，起身去开门。面前站着的男人眨着大眼睛吃惊的看着我，“唉 ，许惊蛰你果真被甩了啊。”

　　我伸手就要关门，他挤了进来，“哇还有力气，看来还有救。”说着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在客厅晃了晃然后坐在餐桌边喝牛奶吃面包。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麦色的皮肤上跳动着久违的阳光的气息，他放下牛奶，“许惊蛰你想我也不用这么迎接我吧，刚一回来就看到你满脸憔悴，我怎么好意思啊。”

　　我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废话，你都如此思念，瘦的像鬼我能不回来吗。”

　　我不说话走到沙发上坐下。他蹭过来揽上我的肩，“好啦这下我回来了，你可以钻到我怀里哭了，说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揍回来。”

　　我无奈的笑了，拿下他搭在我肩上的胳膊。“我说许惊蛰，你也太不听话，说了我要追你，我一走你就抛弃我了啊，你看看你现在，你真是弃明投暗啊。”

　　我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我说，“你回去吧。”

　　他啪的拍了下我的脑袋，“没良心的，一下飞机就冲来看你，还让我回去。”

　　我鼻头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唉，我说你别哭啊，好好好我下手太重了我错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擦掉眼泪，“惠沐谢谢你。”

　　“得和我还用说这个，你可是我还没追到的女生唉…”

　　惠沐每天都会过来，他打电动我坐在旁边看书，每天都会被他数落一遍，在他第数次叫我改邪归正的时候我把手里的书砸了过去。他接住书，“许惊蛰你终于有人气了。”

　　是的，终于有人气，身体总会慢慢的恢复，可是心呢。我正在出神他把我拉起来凑近我闻闻，“唉，许惊蛰你闻闻，你自己快发霉，赶紧换衣服带你出去见见阳光。”说着推我回卧室。

　　我满脸不情愿的穿了外套，在他还不满意的嫌弃眼神中跟着他出了门。春天了，空气里有万物复苏的气息，蛰伏的小动物正在苏醒中吧。

　　他揽着我的肩说，“许惊蛰你还敢叫惊蛰，你这样不要把快破土而出的小动物气死。”我瞥我他一眼打开他的手。

　　半个小时后，我们俩站在公园门口，我看着入口处拥挤的人群，“来这干嘛？”

　　他说，“当然是玩啊，不然要干嘛。”然后就拽着我挤进人群里。

　　我说“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他依旧拉着我，“放开你，怕你再摔跤。”我没好气的闭上嘴。

　　海盗船，咖啡杯，旋转梯…他挑了所有刺激的来玩，看我面不改色。他拉着我到过山车前面，坏笑着对我扬扬下巴。我转身就走，他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拖了上去。

　　过山车向下俯冲的时候身边一片尖叫声，我侧侧身用胳膊紧箍着惠沐的脖子在他耳边放声尖叫，他抓着我的胳膊说“没事，没事别害怕。”

　　其实他不知道这种东西早就不会让我恐惧，高中三年在太多个对生活疲惫的日子里我就是在北市的过山车里从恐惧到麻木的。这一刻，我只是想大声的把压在心底的情绪叫出来。

　　下来后我们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他试探的拉拉我的胳膊，“惊蛰你没事吧？”我噗的笑了出来。

　　他恍然大悟，“靠你居然骗我，我的耳朵快被你叫聋了。”说着把脑袋靠在我肩上。我收起笑意，“谢谢你，惠沐。”他闭着眼睛没有做声。

　　坐了好久，他突然拉起我向中心的小铺走去，他买了大的米奇耳朵戴在我头上，带我去坐旋转木马，他先扶我在一匹白马上坐下，他自己半躺在我前面的马车里。他回头看着我冲我扯扯他的耳朵，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笑了。

　　他用手机拍了下来，他说，“许惊蛰要一直这样笑。”

　　回去时徐越已经回来了，我看她急匆匆的又要出门，我问了声，“怎么又要出去？”

　　她犹豫了下说，“小蜇，我奶奶住院了，舅舅今天上午又和她说他不娶源雪，和奶奶争执了几句，奶奶心脏病犯了。”

　　我抓着她的手，紧紧的看着她，“她…她现在怎么样。”

　　“医院刚来电话还在观察中，不过应该没事，你别多想，我先走了。”

　　徐越走后空荡荡的屋子死一般的静。我靠着墙坐了下来，我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啸宇要怎么办呢。我突然很恨自己。夜里徐越打来电话，说已经没事，我才稍稍心安。

　　第二天的报纸上登出了啸宇的婚期提前了。报纸上有他们订婚当天的照片，源雪穿一条白色礼服像个优雅的公主，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美。啸宇依旧是好看的西装，白衬衫，他嘴角的笑容很浅。

　　徐越说，“小蜇，对不起，我…”

　　我笑着打断她，“我们吃饭吧。”

　　晚饭后我在卧室的书桌上画画，想看能不能靠着心里他的样子画出他来。

　　起风了我起身去关窗户，他靠着车门站在楼下望着这扇窗户。四目交接，他瘦了，脸上染着疲惫，他目光里的思念早已钻进我的心里。我不再迟疑跑下楼去，冲进他的怀里。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可是怀抱里依然温暖，那是我的温暖。我贪恋的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牵起我的手进了车里。我们对坐着，我伸手轻抚他的脸，“啸宇，对不起。”

　　他凝视着我，“惊蛰不要再离开好不好？”

　　我点点头。吻上了他的唇。用唇齿间的依恋诉说我的思念，回家的路上放了音乐，正是那日在丽江的那首，不再让你孤单。音乐在车里流淌，我细心的收集他掌心的温暖和他身上的气息。

　　第一次看啸宇喝醉，他眼里的深情和不舍让我难过。我们相对躺在床上，啸宇握着我的手，“惊蛰留下来好不好？”

　　“惊蛰，我每天都在楼下，直到你屋子的灯灭了，我怕你再也不见我。”

　　“惊蛰我真的好累 ，惊蛰你知道吗，以前的每个夜晚我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姐姐嘴角的血和她最后的笑容。”

　　“惊蛰，她在我怀里咽气时是笑着的。”

　　“惊蛰，小越太恨我了，还有爸爸他们都不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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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蛰我爱你，别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我的心痛的要没办法呼吸了，“啸宇我懂，我懂，我爱你，我会陪着你。”我用手指拂过他的眉毛，轻吻他的眉心。

　　“惊蛰请你原谅。。。”，最后一个我字被我的吻吞没了。

　　我努力的回应他的爱，回应这属于今生最后的热烈。

　　之后的日子我就住在这里，白天画画看书照顾白茶花，晚上等他回来做饭给他吃，吃过饭我们就像一对小夫妻一般牵着手在附近散步，再去逛逛超市。

　　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是一天中最温馨的时刻，我每天都在他睡着后才睡，我收集着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每一点爱。每天我都要仔细的看看他的脸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的描摹。我对他将近的婚期闭口不谈。只是陪着他。

　　惠沐在不理我几天后又打了电话来，照例臭骂了我一痛，听到我笑了他愤愤的说，“和他在一起你真的很幸福吗？”

　　我毫不犹豫的“嗯”了一声。

　　“你最好告诉他，再让我看到你的死相，我就娶你回家。”

　　我笑着挂了电话，继续坐在桌边画画。这是我送给惠沐的一本漫画书。《惊鱼小z的陆地生活》画一个男孩救下了一条小海鱼，每日照顾她，带着她在陆地上生活了一百日的一百个故事。故事的结尾是小海鱼被他送回了大海。已经快要完成了，徐越看了初稿她说一定会大卖，我告诉她我只打算印一本送给惠沐。最后耐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夸张的要我在她的事业低谷期救她。我无奈的笑笑同意交给她出版。

　　快乐的时光太容易过去，明天就是他的婚礼了。

　　我从下午一直坐在秋千上等着他。院子里的青草地明媚着春天的生机。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美好的奢侈。

　　晚上躺在他的怀抱里，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许久我离开了那温暖的地方，抬起头看着他，“啸宇，今晚过后我们就放对方走好不好。”

　　他刚欲起身我抓住他的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吻他的侧脸，“啸宇这次换你听话。明天好好去当新郎，今晚过后就放我走。”

　　他紧紧的抱着我的腰，语气近乎乞求，“惊蛰你不要离开。”

　　我用手抚弄他的头发，“啸宇，爱是一种情感时它就只与我爱你，你爱我有关。爱是一件事情的时候，它却牵扯了太多的与爱无关的东西。所以爱太无力，啸宇，我们很相爱，我们只能相爱。放对方走我们的爱才能活下来。就在最美好的时候停下来，好不好。”

　　。。。

　　他的唇近乎绝望的顺着我的脖颈滑下。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天还是亮了，我穿好衣服趴在他耳边说，“懒猪快起来。”

　　他醒了抱过我，我推推他，“快起来，我们说好了的。”

　　他拉起我的手吻了我戴在左手上的戒指，我刚要抽手，他说，“惊蛰，别动最后一次。”

　　我紧咬着唇把眼泪咽回去，很苦，很痛。

　　我为他打上领带，他真的很帅，高高的鼻子，深邃的眼睛，还有我最爱的唇。衬衫和西装好像只能为他存在。我挽着他的胳膊送他出门，在门口我踮起脚尖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吻了他的额头。再见了啸宇，再见了我最爱的男人。听话，我放你走。

　　他的眼睛红了，他捏捏我的鼻子，“许惊蛰我爱你，我想再回家来。”

　　我笑了，“嗯我也爱你，好啦快去吧，我在家等你。”

　　一直看他的车消失在转弯处，我的眼泪砸了下来，滚烫的眼泪灼着我的皮肤，我捂住嘴进了屋子。关上门坐在放声的哭了出来。

　　许久。。。

　　我把屋子整理回原样，带走了我所有的东西，环顾这个房间没有一丝曾经的痕迹，我知道他们不会住在这里，但是我不要给他留下任何我的东西，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把关于我们的记忆都带走，我想让他彻底的放开我。

　　我把《惊鱼小z的陆地生活》寄给了徐越，关上了手机带上所有的东西走了。

　　出租车上广播台放了陈升的《把悲伤留给自己》我扯扯嘴角抹掉眼泪。师傅说，“姑娘要不要关了。”

　　我连忙摇摇头，“不，不用。”

　　路过学校的时候我透过栅栏看了眼Z字画室。仿佛又看到他的笑容。渐渐的车速把它拉成了回忆。再见了南城，不见了。

　　“今天这个迎亲的车队可真壮观。”司机师傅关了音乐。我侧过头看了眼，然后闭上眼睛。啸宇你一定要乖一定要幸福。

　　登机前我给徐越打了电话，电话接通，我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声“林啸宇先生你愿意娶源雪小姐做你的妻子吗？”

　　我说，“小越，嘘先别说话。”

　　我全身的血液都静了下来，等了那么久那个熟悉的声音终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愿意。”

　　我紧握的掌心轻轻的松开了。挂了电话。我把身体陷进座椅里。啸宇你瞧，时间多可爱。如果我们不决绝一点，怎么对得起时间这样精巧的安排。

　　啸宇，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