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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Z.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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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林啸宇没有再联系过我,我依旧会在每一个时间的漏拍里想念他。只是想念。
查出怀孕的那天我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木椅上,隔着厚厚的衣服我把手放在小腹的地方,这里面居然会是个孩子,虽然只有两个月,她还会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长大,我想她一定会像林啸宇那样好看。我就这样失神的坐着,手里捏着她到来的证明。
旁边有人坐下了,我侧过头,一个男人扶着他的妻子在我身边坐下,我的目光落在她突出的肚子上。他对她说,“坐着别动,我去开车。”
她白润的手一直附在肚子上,她穿一条枣红色的孕妇背带裤,特别好看。她对我笑笑,我和她闲聊,她说“孩子七个多月了,行动太不方便了,小家伙经常调皮的踢踢她。… ”
我看着她的脸,有种独特的美。
他回来了,扶起她慢慢朝车里走。他们离开前冲我笑着挥了下手。我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明晃晃的中午,从蛋糕店里出来女孩和他的爸爸,都是笑容。
我把手里的诊断单揉成团,放进口袋里。摸到了振动的电话。我接了起来,徐越问我在哪里。我没说话。她停了下,“小蜇,他们今天订婚。”
我放在小腹上的手无力的滑在腿上,多讽刺啊。我的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挂了电话,我在一边的超市买了包糖果,出门时看到一边的报纸顺手拿起来,报纸上头版就是桦宇集团董事长和源氏集团千金订婚的消息。
收银的老婆婆问,“要吗?”我点点头。拿着糖果和报纸坐在刚才的地方,我打开报纸的手指是苍白的,左手无名指上指环上的zy刺的我眼睛痛。报纸上只有一张他们的照片,她们一起从音乐厅出来,她挽着他的胳膊,照片有些模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把报纸放在一边拆开糖果,彩色的玻璃纸在我的指尖发出好听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颗糖果好苦。
徐越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和这孩子说了无数次对不起。她抓着我的手,“惊蛰,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去求奶奶好吗?”
我看着她摇摇头,再来这里的路太远,时间太长,我怕我会舍不得她。我笑着拉起徐越,“走吧,陪我进去吧,我还是有些害怕。”我说的很轻松,徐越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在诊室门口等着的时候,我靠在徐越肩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眼角润了。护士叫我名字的时候,我觉得灌进耳朵里的许惊蛰三个字那么可怕,就好像小时候每个委屈的夜晚缩在被子里一遍遍抚着那三个字压低声音抽泣一般。我机械的站起来,徐越拉住我的胳膊,我笑着抹掉眼角的湿润,拍拍她的手。转身跟着护士进了房间。
我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潮状的呼吸,我觉得我会死,我找不到依托,我用手紧紧的抓着床沿。剧烈的疼痛像是要把我撕裂了一般,嗓子里的声音却发不出来,我紧紧的咬着嘴唇。
爱像是饱满的果子酿出的美酒,醇香过后,唇齿间总会留恋着苦涩。太爱一个人了,爱就会发酵出痛,我们用力在彼此的身上,心里留下痛彻心扉的触觉,我想即便这一天我的身边没有了他,这痛觉也是我们相爱过的证据。
我的后背湿了一片,早已凉下来的汗水附在皮肤上贪婪的吸吮着我仅有的不多的温暖。空气里的味道让我不想呼吸,我终于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徐越说的灵魂的味道吧。
身体痛的麻木了,我坐起身,不看那一片红。护士搀着我走出门,徐越马上过来扶住我,我呆呆的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精魂已经从瞳孔里飞走了。
身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刺痛了我的耳膜,我转过脸看了眼产房门口直直站着的男人。我觉得这世界上只有孩子的第一声啼哭才算的上歇斯底里,那种源于生命深处的对未知世界的歇斯底里。
我回过头时看到了那个两个多月不见的男人,他眼底燃烧起了烈火,冷峻的脸上表情陌生的让我害怕。他冲到我们面前对着徐越抬起了手,我挡在徐越面前巴掌重重的落在我的脸上,没有痛的感觉。他眉头紧皱,眼睛有里一闪而过的心疼,我多想伸手去抚平我爱的眉毛。他抓上了我胳膊托着我往外走,不理徐越在一边的叫声,我对徐越摇摇头,她停在原地满眼泪光的看着我。
路上他把车开的很快,我抽紧的心剧烈的跳动。在江边他停下了车,我看着他靠在车上吸烟的背影,这个给了我无尽温暖和安全感男人此刻却透着巨大的孤独,我闭上眼睛任泪水肆意的滑下,只是半根烟的时间我却觉得长的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他回来了,他的指尖轻轻的佛去我的泪水,手指在我微肿的脸上停留,我感受着丝丝点点的温度和独属于他的淡淡的烟草味。我不敢睁开眼睛看看他。车子到了目的地他打开车门抱我出去,径直上了二楼,同样的卧室里他把我放在床上帮我盖上被子,掩上门出去了。
我的身体慢慢的回暖,就这样睡吧,不要醒来。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温热的唇在我的脸颊浅浅的吻了下,“惊蛰,对不起”。
然后那熟悉的气息就远了,在屋子里消失了。
为什么不就这样沉睡着呢,暗红色的落地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吗,屋子里怎么这么黑。我摸索着下床,打翻了床头放着的一杯水,有人开门进来了,带来了一束暖黄色的光,我说“啸宇”。
“许小姐你终于醒了。”我看清了来人,五十多岁的妇人,她面相和善,腰间围着围裙。“许小姐你睡了好久,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盛汤。”
我靠着枕头坐着,她坐在床边喂我喝汤,我只喝了两口就对她摇摇头。“许小姐,再喝点吧,先生交代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对身子不好。”我摇摇头侧躺下来。她轻叹口气带上门出去了。
我在床上躺了四天,睡醒都不分明,只是她来喂我吃饭,对我说话,从市场上的活鱼说到今冬的天气,从邻居家的葡萄架说到我们院子玻璃花房里的白茶花,有一次她刚说到她刚满月的小孙女她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容不再说话。我拍拍她的手对她笑笑。
林啸宇一直没有回来,他不肯原谅我了吧,这漫长的时光足够让我把过往的那些年回忆个遍。他的样子早就刻在了我的心里,他是我画过的最美的风景,我想独靠他留给我的记忆就已足够在每个午夜环抱着自己取暖了吧。
我从来不怕爱的辛苦,我只怕爱情疲惫了,爱情脏了,现在的一点痛苦远抵不过那种绝望。
夜深了,梦在夜色中铺展开了。妈妈拉着孩童的我,在阳光下的青草地上转圈,妈妈说,“小蜇想妈妈吗?”
我用力的点头“想妈妈,妈妈不能再走了好不好?”
起风了,妈妈说“小蜇妈妈去给你拿外套,你等妈妈”
我拽住她的手害怕的说“妈妈别走,不冷别走”,她却没听我的喊叫,在晴日的阳光里消失了。
我低喃“妈妈别走,别走妈妈…” 林啸宇抱着我颤抖的身体吻干我脸上的泪水,“小蜇别哭,别哭,有我在。”
我说,“啸宇你不要我了吗?”
“傻瓜怎么会。”
“妈妈不要我了怎么办?”
“有我在,睡吧。”
再无梦,清早起来我坐在床上发愣,枕边没有任何痕迹,原来是个梦。阿姨进来了,手里捧着插满白茶花的水晶瓶,我从瓶子里拿出一只白茶花,开的那样娇弱,花瓣上还坠着晶莹的水珠。淡淡的香味掩盖了屋子里的中药味。
“林先生今早在花房剪的让我拿来给你,说房间里有花你的心情会好。”
我转过身看着阿姨,“您说啸宇早上……?”
“是啊许小姐你不知道吗,不过也是林先生每晚很晚才回来每天天不亮就走了。”
我愣在那里,原来昨晚不是梦。他不愿见我吗。
午后我下了楼抱着腿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里,阿姨拿了毯子盖在我的腿上,“许小姐你坐一会儿就回去吧,不要着凉了。”
我点点头。院子里好安静,这一片别墅区都好安静啊,我咬着指甲把脸埋在膝上。这里真的可以锁住时间,锁住爱吗。在漫长的等待中诚惶诚恐,即使有全部的温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偷享。
我闭上眼睛安静的听风吟。手指冰凉。
秋千微晃,我抬起头。徐越坐在我身边。“小蜇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我努力的弯弯嘴角。
“小哲我原谅舅舅了,我去求奶奶让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摇摇头靠在她肩上,“徐越带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