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惊鱼

11、Z.11 第十一节

　　回到南城，林啸宇开车送我到徐越家楼下，他还要赶回公司，我下了车，看他开车走了才转身，抬头的时候我看见了站在阳台上的徐越。我上了楼，打开门后徐越还站在那里，我走到她身后，她转过身，“小蜇你和他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点点头，她没说话擦过我的肩回了自己的屋子，门在她身后重重的关上了。我站了一会儿也回了卧室，坐在床边把脸埋在床上，心里空的荒凉。

　　坐了好久拿了桌上的笔记本放在床上插上相机看照片。除了我拍的景色照片外都是林啸宇给我拍的照片，有我站在石桥上指着跳舞的水草对他说着什么的，有我走在青石板路上的背影，我站在泸沽湖前微闭着眼睛呼吸水汽的，我对着画板画画的，我坐在一家水吧撑着下巴看着过往人群发呆的……

　　每一张我的脸上都有笑容，或浅或深，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多明媚的笑容，和温暖的时光。

　　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她靠着我坐了下来，“小蜇，我没有生气你和他在一起，只是我怕你们很难在一起。”

　　我看向她，她转过脸看着电脑屏幕，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鼠标。“这些都是他拍的吧。我点点头。他是爱你的。从妈妈死后他从来不碰相机的。”

　　太阳要沉在楼群里了吧，屋子里越来越暗了。徐越继续说，“妈妈家有四个孩子，舅舅最小，只他一个男孩。我的妈妈是老大。我看过他拍的西藏，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但小小的心已经被照片吸引了。直到我真正的到了西藏，我明白了舅舅拍下的是它的灵魂。”

　　“那天傍晚下着雨，饭桌上舅舅因不满爷爷自作主安排他去国外读书和爷爷起了争执，最后摔下筷子只拿了他的宝贝相机摔门走了，我妈妈紧跟着追了出去，后来…就是一声急刹车，透过雨声传来的刹车声那么刺耳。”

　　“我和奶奶爷爷跑出去时，舅舅坐在地上抱着我妈妈，潮湿的空气中散开的血腥味让我不想呼吸。”

　　我握上徐越冰凉的手不想她再说下去，她把脸仰向天花板逼回眼泪，“惊蛰你知道吗，直到现在我似乎还会闻到那股可怕的气味，我觉得我呼吸到了妈妈的灵魂，”

　　她呆坐了好久，“妈妈死了，他在灵堂里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没有带任何东西去了美国，整整三年没有回来。妈妈死后爷爷的身体垮了，桦宇全部的担子落在了奶奶身上，那一段奶奶苍老了很多，她硬撑着把桦宇保了下来。”

　　“爷爷病危的时候，他从美国回来了，他眉目间完全找不到当年的不羁和和桀骜了。爷爷走了奶奶有近半年不和他说话，他按照当年爷爷的意思进了桦宇。那几年虽然我不常回家但是每次回去看到他每日早出晚归沉默的身影我都觉得疲惫，他用一种自残般的忙碌和沉默接受了一切，也改变了他自己。桦宇也在南城独霸一方了。”

　　徐越点了一根烟，她手腕上的红绳在屏幕的荧光下散发着幽静的光，“南城的两家龙头企业，一家桦宇一家源氏两家的生意并没有交集，他回来的一年后奶奶带了源氏老总的孙女回来，她是现任总裁最小的女儿，那女孩见舅舅的第一面，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着迷。”

　　“奶奶对她特别好，我只知道桦宇最困难的时候是她爷爷帮我奶奶度过了危机，至于桦宇和源氏现在还有多少牵扯我并不清楚，只是如果少了源氏恐怕桦宇要经历一次大伤元气。”

　　“从奶奶认定源雪就是她未来儿媳的那天，我看到他脸上一如既往不喜不悲的表情，我知道他连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也被拿走了。”

　　“你知道吗，我当时觉得我对他的恨比起他自己对过往的沉默来说太渺小，那一刻我不恨他了，但是我不会原谅他。”

　　青色的烟雾缕缕散去，我的心像被揉皱了一般。

　　“源雪是个很好的女孩她身上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和大气，她对舅舅特别的好，舅舅待她也很好，他们在一起了四五年了，但是直到现在我从他眼里看到的都只是像我妈妈死后他对每件事的接受，他对她好是没有爱的，那种好就只是一件他必须做的事情，和别的事情一样，是一件他必须做好的事情。”

　　她熄灭了烟头，转向我，她拉着我的手，“小蜇，只看这些照片我就知道他有多爱你，照片里的你笑的那么美，只是我只怕你们很难在一起。”

　　我在黑暗中独自坐着，脑袋像是一团乱麻，扯不清个头绪。电脑的屏幕早已经黑了。八月的天气我却觉得那么冷，那一刻我特别想念林啸宇，想念他的温暖。

　　之后的日子照旧一天一天不慌不忙的。

　　每个新的一天都会按时到来。它是充满活力的，不知疲惫的。它从不留恋，从不回首，从不停息。只是它不知道，它予以每个人的却是，过往的浮尘，现下的喘息和未知的盲。

　　南城像是没有秋天，天气一下就转凉了，林啸宇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源雪的事，我没有问他就像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一样。坦白说我想起这些事情，更多的是心疼他。

　　一天下午林啸宇带我去了他的办公室，市中心的一栋31层办公楼的最顶层，我站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大半个南城 ，他从我身后抱着我，晴天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脸上有种温温的柔软的触觉。

　　有人敲门时我下意识的迅速离开他，他的秘书开门进来时看到了我一脸诧异，他脸沉看她一眼，她马上关上门退了出去。我转过头对他说，“快工作吧，我就在一边坐着。”

　　他握握我的手轻轻的吻了我的发际。然后笑着带我坐在沙发上倒了水给我才回到办公桌前，我们不看彼此做着自己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他在我身边，就像我看到今日的阳光那样暖一般。

　　我拿出包里的画夹和铅笔我想画下他的样子。整栋忙碌的大楼都在他的键盘上，他的眉宇间，就像徐越说的，他沉默的接受了所有的事。那天下午我画了他站在窗边打手机的样子，他签合同的样子，他敲键盘的样子…每一个他我都描画了他好看的笑容，我希望他快乐，就像他带给我的快乐一样。

　　我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南城华灯初上，我的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他还坐在办公桌前，看我醒来他笑着站起身，“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他穿上外套，牵着我的手出门，电梯里我问他，“你每天都这么忙吗？”他摇摇头只轻描淡写的说，“现在还好。”我回握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徐越没回来，我睡不着，再次翻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居然没有一张我们的合照，我打电话给他，他问我“怎么还不睡？”

　　我说，“下午睡太久”，我说，“照片里没有我们一起的”，他说，“某只小猪才发现吗。”我不语，他笑着说，“你是我所有的画面，我也忘了。下次再去好不好。”我笑了…说过晚安后，我躺在床上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