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里笑傲》霁霁

5、宫中往昔 回到了

　　回到了公主府后，灵儿本来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蓝卓收拾了一番之后又说要回宫两天。她怎么会愿意啊？好说歹说，还是没成功。
　　星辰将墨色点缀，明月高挂玄空之上，瓦砾也泛光。
　　这里是蓝卓皇宫里的寝院。月洞门入院便是一个空荡的院落，院落里一颗硕大的桃树，桃树上满满的都是桃粉的小花朵，仿佛要将整个院子都吞没。桃树下是平整的地板，一副老旧的石桌，桃树旁是一排屋檐，这里不像是皇宫的某角落，而是世外桃源。
　　蓝卓一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而宫里的其他人却因为一个来历而觉得这里寒碜，连住在这里的人也变得低贱。
　　她性格随意，一切倒也无所谓了，只是会放在心里。
　　蓝卓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上，与桃树齐肩，迷茫地仰望星空。
　　都说人在穷途才懂得珍惜身边的人，蓝卓从一出生便是穷途，却不是珍惜就会有用。
　　她比别人拥有的都要少，却有一个真心疼她的奶娘。
　　奶娘本在三岁那年就可以离开，她却守了她八年，任劳任怨。多少被主子欺负的奴才，无处消气，便来欺负这位无人做主的的小主。若不是奶娘，她不知今天能不能有她在这里。
　　八岁那年，她不知怎么惹上了娇贵妃的女儿长乐公主，奶娘护着她，娇贵妃便让人把奶娘推进了井里。她哭着到处找人帮忙，却没人敢理会她。那天她看见了一行人中有一个穿龙袍的男人，她听奶娘说过，那便是人中之龙，那是她的父皇秦帝。她追着那行人跑，喊着那个人，那个人却连头也不回，越走越远，消失了。唯一的疼她的奶娘就这样死了。
　　第二天，她不吃不喝在看见秦帝的地方等他，一直等，直到第二天夜晚又见到他。她娇小的身躯挡在秦帝面前，眼神悲伤又倔强，她骂他：“你不是好人。”她可以允许别人对她冷漠，可这个人是她的父亲啊，怎么可以看也不看她一眼呢？
　　那个男人神情一滞，他问身旁的人：“她是谁？”那人答：“是柳贤妃的女儿蓝卓公主，昨天……”男人止住答话的人。
　　秦帝看着蓝卓沉吟了许久，他蹲下身，温柔地问她：“为什么说朕是坏人？你不怕朕惩罚你吗？”
　　她却哭了，隐忍着哭声：“我的奶娘死了。你为什么不救她？我昨天跟着你跑了那么久，我一直喊着你的，你为什么都不肯回头？”
　　秦帝沉默了会儿，道：“对不起，朕没有听到。如果你想要奶娘的话，朕再赏你一个。”
　　秦帝伸手想抚她的发，她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前所未有的冷漠，道：“我只有一个奶娘，她已经死了，因为你们都不救她。”
　　秦帝并没有生气，只是愣了许久。
　　他问：“那么，朕可以帮你什么吗？”
　　“我的奶娘被娇贵妃推进井里了，没人肯把她拉上来。”
　　“朕会厚葬你的奶娘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时她第一此觉得，自己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得到爱，即便只是那一次。
　　后来，她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的父皇也再没有那般慈爱地出现在她的身边，没人知道为什么。唯一不一样的一点便是，照顾她的不再是可爱可亲的奶娘，而是一群陌生的宫女。
　　两年后，她又遇上了一个人，像风一样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当时的她坐在桃树下，歪着脑袋仰着脸，透过桃花重叠看被局限的浩瀚天空。
　　一个身穿得体大方白凤衫的姑娘倚在月洞门下，咧着嘴静静地冲她笑，似乎她仰望的样子很好笑一样。
　　蓝卓看见了这个姑娘，眼睛笑起来像月牙儿一样美。
　　那笑容就像奶娘对自己的一样，干净、无瑕、明朗，她顿时对这个姑娘生出了好感。
　　“喂，小朋友，你知道元熙殿怎么走吗？姐姐迷路了。”
　　她看着这个姐姐，不答。
　　“喂，喂，小妹妹，漂亮美丽又大方的姐姐问你，你听见了吗？”姑娘像是在哄小朋友一样。
　　“我想爬到屋檐上去，你可以帮我吗？”屋后有一只长梯，有人在下面帮她支撑，她便可以爬上去。以前有奶娘帮她，奶娘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动过那长梯。
　　姑娘轻轻一笑，道：“简单。”
　　姑娘朝蓝卓走来，抱起她，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便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飞了起来。
　　待她反映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稳稳站在了屋檐的瓦砾上。
　　姑娘笑着问她：“姐姐是不是很厉害啊？”
　　蓝卓微微一笑，小鸡啄米地点头，她真的没见过哪个女孩可以飞这么高。
　　那晚，漂亮美丽又大方的姐姐不再找元熙殿了，她留下来陪蓝卓，对蓝卓的一颦一笑都是温暖的。
　　她叫陆伊雪，是龙城富商雷霆的正妻。雷霆的父亲与当今圣上是生死之交，如今雷霆的父亲去世了，秦帝便邀雷霆入宫，聊聊今生往昔。雷霆怕她一个人在家里，会把府邸拆了，便把她带上了。
　　陆伊雪给蓝卓讲宫外的故事，讲她嫁人前怎样凭一身武艺偷店家的烧鸡，讲她趁别人小解的时候把茅房拆了，讲她第一次遇见雷霆。
　　当陆伊雪讲到爱的时候，蓝卓问她：“爱是什么？”
　　“爱呀？”陆伊雪想了想，“是种感觉吧！”
　　“爱了会怎样啊？”
　　“会怎样？”陆伊雪思维一个跳跃，笑道：“会怀孕啊！”
　　现在蓝卓想起她的回答总会觉得很好笑，那是一个很搞怪的人。
　　临走时，她说她会回来看蓝卓，可那却是蓝卓最后一次见她，徒留一抹回眸潜存在记忆中。
　　她再次得到陆伊雪消息的时候已是一年后，而陆伊雪已经死了一年了。
　　北方有一个工会，与雷家为敌，陆伊雪便是安插在雷府的内奸。
　　雷霆进宫并非聊天，是向秦帝借人消灭工会，消灭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了陆伊雪在内。带她进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听说，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雷霆面目冰冷的站在油纸伞下，冷眼看着陆伊雪在刀光剑影中挣扎，看着一把把锋利的剑刺过她的身体。直到她奄奄一息倒在了血泊中，他奔入带着浓浓血腥味的雨中，一把短小的匕首刺进了她的心脏。
　　蓝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只是难过与伤心，如今她也对某个人产生了类似当初陆伊雪对雷霆的情愫，便会为陆伊雪惋惜、感到不值。
　　不论陆伊雪是什么身份，她对雷霆的感情不假，雷霆就真的那么绝情吗？蓝卓仿佛可以感受到，陆伊雪泪雨模糊的双眼在对上雷霆眼中的绝情时是怎样的绝望与悲伤，她的心有多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哼。”蓝卓不禁冷笑。
　　“吼~”灵儿发出一声低低的怪叫飞上屋檐，“你突然笑得这么阴险干嘛？”
　　蓝卓道：“只是感叹。你觉得雷霆如果知道自己亲手杀死的，还有自己两个月大的孩子，会怎样？”
　　灵儿虽然没赶上这件事，但在之后与蓝卓相处时听蓝卓说起过。她太息道：“谁知道呢？因果报应，比你想象中还要奇怪。”
　　蓝卓沉着脸思索片刻，又笑着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问道：“灵儿，以前奶娘告诉我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看看哪颗是奶娘哪颗是伊雪和她的宝宝啊？”
　　灵儿也抬头看着璀璨，勾起迷人的微笑，她道：“一定是最亮的最美的那颗。”
　　蓝卓点点头。
　　蓝卓回过头看向灵儿，看见灵儿痴痴看着夜空，她目光里的憧憬感染了蓝卓。这个女孩表面上嘻嘻哈哈地，心里的世界却从不会告诉别人。她说她不在乎素未谋面的父母，蓝卓却感觉得到她时时刻刻都想着那两个人。或许她目光流连的星空，真的有那两个人的存在吧。
　　蓝卓在想，她们俩能好到不分你我，不分主仆，是不是因为她们同样是被抛弃的人？
　　灵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蓝卓，问：“我很漂亮吗？干嘛这样看着我？”
　　蓝卓优雅地一笑，斥道：“看你我还不如照镜子！”
　　灵儿瞥她一眼，道：“那你看我干嘛？还那么深情。”
　　深情？蓝卓气得口结，道：“你……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呵。”灵儿无所谓地一笑，“懒得和你扯。话说你急着回皇宫就是为了看星星吗？”
　　蓝卓宁静下来，带着伤感，说：“明天就是奶娘的祭日了。”
　　灵儿神情一滞，拍拍蓝卓的肩，道：“我的傻公主，一切都过去，要学会放下。”
　　蓝卓微微一笑，她们俩，其实都是傻子，还是2B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