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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娘家 “你个死老 ...

  •   醒来的那一刻,不用于往常的怪异感觉袭了上来。我陡然清醒,随后又很快意识到,是良修。
      天色刚泛白,时间还早。
      不想吵醒良修,我又合上眼。他睡得很沉,细碎呼吸拂在我的脖间。我有些不习惯,想侧开脖子,微微一动,才发觉头发被压住了。
      再要动,就听到良修唇齿间溢出“唔”的一声呢喃。
      院子里传来沙沙的扫地声。
      我挪开良修压在我身上的胳膊,这才起身。挽了头发,挑一件水红色簇花襦裙换上。推开房门时,公公已然扫好了院子,正坐在院子的门槛上编竹筐。他向我点点头,手下不停,竹条飞快的翻转着。

      立秋后的早晨有些凉风,深吸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井里汲上来的水也愈发清冽,捧把水泼到脸上,洗去最后的倦意。
      梳妆台前,我对着菱花镜描眉,傅粉,又挑了胭脂用水化开,晕抹到腮上。从妆箧里取出一对宝石耳坠戴上,最后将红玛瑙簪子插入发髻。
      一切收拾妥当,我坐回床边,唤良修起床。
      他睁开朦胧的双眼,茫茫然看着我傻笑,不知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身抱起早就拧成麻绳般的被褥,又要睡去。想起他昨夜的折腾,我站起身来:“你既然不起来,那我可不等你了。”说完,作势要走。
      良修生气了,用力地蹬腿,然后仿佛赌气般背对着我缩成一团。
      看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约莫着一时半会的也起不来,不如先去做早饭。
      从屋后菜园摘一把豆角,刚进院子,就看见良修跑了出来。
      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利索。

      还是有些不对劲,等我和良修坐上马车后,我才想起,今儿早起是他自己穿的衣。
      他自己会穿衣这不奇怪,可,我再次细细打量了一下良修,衣衫整齐,没有穿反没有扣错扣子,裤袜也都束得齐整,没有松垮。这就奇怪了,平日里他穿衣的混乱我是知道的,断没有这样的水平。
      再想到婆婆是后来起身的,而公公则一直再门口做竹编,自然是没功夫帮良修的,我蹙眉,这倒是件怪事。
      有一段路尤为不好走,颠颠簸簸。我拽紧了车里的把手方稳得住身子,良修两手抓在窗板,晃悠悠的探着脑袋看车外的行人。

      “魏琳,”刚下马车,阮芳加半是欣喜半是嗔怒的迎上来:“昨个听魏大哥说你今天回来我还不信呢,你这没良心的丫头,竟是不想我吗?”
      “好姐姐,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怎么说这混账话。”我忙开口辩白。
      “你们小姐妹在门口倒是说得开心,让我们里面好等,”二哥不知何时过来的,虽仍是那副貌似清高自傲目无下尘,实则没个正经的独家魏二姿态,眼中却有着与之不符的欣喜。他佯装愤怒道:“三妹可是贵客呀,爹娘清早一起身,就急忙忙的打发我去城南那家福禄斋买你爱吃的点心。呶,还得亲自到门口迎接。”
      从未分离过这么久,也一直以为思念也只是偶然失落时的产物。可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泪意翻滚,心里酸涩难抑。
      我拉开嘴角,笑着眯起了眼,玩笑般屈膝行礼:“有劳二哥。”
      “不敢当。进去吧,您呐。三小姐?”二哥更没个正形。
      芳加嗤笑:“魏珉,你这做猴耍的功力真是精进了。”说完,芳加斜睨了一眼二哥,甩了袖子就先一步跨进院门。
      我借着拢鬓角的碎发,悄悄用袖子拭去眼角渗出的泪花,牵着良修的手,也跟着二哥进去。

      进屋就见爹爹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颇为古朴素净的青瓷茶杯,正神神在在地品着茶。
      “琳儿,来,”娘亲满面含笑,伸手唤我到她跟前:“让娘看看。”
      “娘。”我蹲下去,拉着她的手,又把下巴支在娘亲腿上,仰起脸撒娇道:“娘——,我好想你。”
      “咳咳,”一旁的爹爹放下茶杯,咳嗽两声,捋了捋他的胡须,依旧不看我。
      我晃着娘亲的手抱怨般地说:“娘,你看,爹都不疼我。”
      娘亲松开我的手,拍拍我的脑袋,便从身后拽出软靠垫朝着爹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那动作是百炼成钢后的毫不滞涩。
      那个青瓷杯应声而碎,我缩了缩脖子,迎接新的一波风暴。
      “你个死老头子,”娘亲声如钟磐:“闺女难得回来,你摆个死样子给谁看呢。前个老大和老二从南边回来,你问都不问一句,今天连闺女跟女婿来,你又喝你的破茶。是不是觉得我们娘儿几个碍了你的眼了,啊?”
      娘依旧中气十足,就是原先的官话早就随着怒火上升带上了浓重的乡土口音:“赶明儿,我带着我的四个儿女回老徐庄种地去,你就在城里这喝茶享清福吧……”
      爹爹气得竖起眉毛,直打转转:“那个说我不疼孩子了。你就记得回那穷死人的老徐庄,妇人妇人,扶不上墙头。”

      默默地站起身,将有些惊惶的良修挤到角落,我安抚的握紧他的手。良修应该没见过这仗势,可别吓着他了。
      二哥和芳加见势不妙,早早就躲了出去。
      失策失策,原本以为也就一顿“情趣”小吵,不想,娘亲竟是积了一肚子怨气。说也好笑,爹娘吵架的场面一向大动干戈,尤以娘亲的嗓门和气势为盛,总是把旁人吓得屏气敛声。转头,他们俩却早就和和气气,嫌隙全无,如此循环不止。若说娘脾气暴躁也不尽然,应该说娘的暴脾气都是给爹爹准备的。
      在我稍大些,每每见娘亲发火,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忙上前劝说。后来,二哥直接拉我去一旁:“傻妹子,爹娘这叫情趣,懂吗?你越劝,娘越来劲。”
      再后来,二哥的脾气也像娘亲,一点就着。我寻思着没准他这也是情趣,只是,总冲着大哥那阎王喷火的胆量,我是比不得他的。
      想到这里,才突然发现,大哥没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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