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诚难养》落木甘棠

5、流言 “好好的姑

　　西天最后的霞光也敛去了色彩，渐渐暗淡消失。夜风袭来，暑气消退。
　　良修一整天没出门，我告知婆婆后，便领着他出去乘凉。天还没有大黑，东头河边的渡口是个好去处。
　　虫声，蛙鸣，孩子的笑闹。
　　我拉着良修静静地走着，他的掌心温热粗糙。婆婆曾说，良修考中举人后也没有丢下农活儿，这双手拿得了笔杆子，握得住锄犁。
　　侧过头看看良修，他面容恬淡，唇际仿佛含着笑意。
　　这已不是第一次，使我觉得良修还是个正常人。
　　“娘子，你看什么？”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语速轻快。
　　“自然是良修长得好看。”我随口道。
　　他害羞般转过脑袋，不再理我。
　　我失笑。
　　“不许看。”他脱开我的手，蹬蹬地向前走了两步。

　　“好好的姑娘家谁会嫁给那傻子，我看呐，没准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刚走到郑家院子外，就听到一个妇人毫不遮掩的声音。我皱了皱眉，正要快步离开，院子里又传出另一个妇人的声音：
　　“你们可不知道了！就前几天，我见的真真的，一个男人去那傻子家，好半天不出来。我就想，别是那小娘子私会情夫。嗨，等那男人出来，那小娘子眼圈都是红的，车都走老远了还在那望着。”
　　“吓，真的？”里面一片追问声，竟是不知有几个人。
　　“我骗你们做什么，”那妇人不满别人的质疑，微微压低了声音：“那男人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而且……”
　　哄笑声再次从院子里传来。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竟有这么多流言蜚语。
　　“娘子？”良修站在我身边，不安的看着我。
　　想来我的脸色定是难看极了，我勉力地笑了笑：“良修，咱们走。”
　　“那傻子戴了绿帽子，怕也不知道吧。”她们肆无忌惮的说着，好像这都是事实。

　　小渡口已亮起点点渔火，这里的河水汇入远处的那条江。平日里，河水入口处停泊着不少吃水深的大船，现在遥遥望去隐隐能看到些红点。
　　一路走来，我没有再开口，良修也难得的沉默着。
　　“良修，良修。”我心中涌上一股无助，转身抱住他，低声喃喃道。
　　他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任我我抱着，半天才缓过来，笨拙的安慰我：“娘子，别怕。”
　　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耳畔是沉稳的心跳声。
　　江风徐来，皓月东升，月色在粼粼的江波中越发迷离。

　　大哥当日临走前，嘱咐过我，若是这几日得了清闲，定要回家看看。念及大哥来一趟宋家，便惹了这许多是非，我不想再徒增婆婆的担忧，打算过些时日再提回家之事。
　　“三小姐，大少爷说了，要您先打点一下，明儿赶早，接您和姑爷过去小住两天。”阿元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转达大哥的意思。
　　“知道了，”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大哥的手段是越发强硬了，“告诉我大哥，明天我会和姑爷过去的。”

　　“也好，你许久没回去，亲家怕是想得紧了。只是，”婆婆指了指站在院子槐树下的良修，迟疑道：“他这样不通世事，倘若跟你回去，别要惹出什么事端。”
　　“让良修去，多少有他媳妇看着呢。”公公从外面进来，硬邦邦的说。
　　我忙起身，让出软榻，垂首立在一旁。
　　公公见此，不耐的指向一旁的椅子：“咱家没那么多城里规矩，你且坐着。”
　　一时，屋里静了下来。
　　“既然拜了天地，夫妻自然就是一体的。你这般顾东顾西，把良修当成什么？良修再不好，你这当娘的怎么反倒嫌弃起儿子来。”公公瞪着眼睛冲婆婆发火道。
　　虽然公公是对着婆婆说话，但我也知道，这话其实也是在敲打我。
　　婆婆面沉如水，微微颔首，示意我出去。
　　回头望了一眼里间，我对这场争执的结果不做二想。别看婆婆平时温和无欺，在公公面前却是不受半点委屈。到底这争执的源头在我这边，对大哥，我是万万不敢有什么不满的。

　　当晚，我洗手准备做饭。不想，公公挽起袖子过来，赶我出了厨房。
　　这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刚要开口问，便目瞪口呆的看着公公熟练地拿起挂在门边的围裙系到腰间，这架势竟是要亲自洗菜烧饭。
　　见婆婆一派自然，我小心地收起诧异，悄悄地戳了戳一旁的良修：“你看，爹这是怎么了？”
　　“爹要做饭，”良修并没有什么惊奇，“爹惹娘生气，要做饭。”
　　竟有这个规矩，我笑着摇摇头，随口问道：“那将来你惹我不高兴，可会给我做饭。”
　　良修皱起眉，艰难的想了想，然后重重地点头：“会。”
　　“傻良修，”我边笑边叹：“你敢惹我生气，嗯？”
　　“娘子不会生气。”良修笃定的说。
　　听了这个回答，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想着明日还要回娘家，须早早歇下。好容易才劝得良修上了床，可他又在床上左右翻滚，没个安生。
　　半撑起身子，我无奈地拍了拍良修。
　　“明早你若起不来，我可就自己回去，再不管你了。”
　　只听扑腾一声，良修猛地翻过身。黑暗中，那双眼眸依旧清亮逼人。毫不犹豫的，他像只小兽一般莽撞地扑了过来，那颗脑袋直直地碰上我的下巴。
　　到底没撑住身子，我被他砸回床上。
　　“嘶——”
　　我捂住下巴，多少有些动气，腾出一只手推他：“下去，我都喘不过来气了。”
　　“不要！”他干脆地拒绝，随即手脚并用地将我死死缠住：“就不要。”
　　这又是哪门子倔脾气上来了。
　　半压半缠的，竟是让我半点也动弹不得。
　　看我不再挣扎，他心满意足地蹭蹭我的肩膀，径自闭上眼。
　　这么热的天，没闷死也要热死。我惆怅地望着缠在身上的大型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我也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累，还要把前面的章节修改一下。今天晚上不会再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