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子嗣之忧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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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鱼塘，几分田地，再做些木艺，公公在这里活得也舒适，更何况婆婆也在这里。
清明这天，宋家的一些子孙也都回来给亲人扫墓。婆婆的新坟坐落一个角落，远远地避开那些喧闹，我和良修静默地跪在坟前烧纸。
新坟打理得很好，没有杂草。看着矮矮的坟头，心里满是沉甸甸的伤感。
公公不愿意离开扬州，或许婆婆在的地方才是他真正承认的家。我们走的那天公公也没来送，只说了句：“路上颠簸，也不必每年的来。”
扬州的暖风柔水能平复内心的爱恨，让人日渐地平和。
回去时便不像来时那样匆忙，船停停走走，到家时已经是五月出头。
秀清的大喜日子却是错过了，好在提前已经把贺礼送去。村里又少一个可以交好的姑娘，我隐隐有些遗憾，但听说她嫁的人家极好，还是替她高兴的。
素日里看着郑家阿屏是个怯懦害羞的女孩，可没想到也是个烈性子，和后母闹得不可开交。前些天竟传出她和继弟的丑闻，不知道是报复后母还是跟那个名义上的弟弟真有了感情。不用说也知道此事传得有多难听，她那弟弟今年也才弱冠，不管是谁的错，最终的屎盆子都扣到了她头上。
个中原委曲折，旁人也不清楚。只知道阿屏死活不肯认错，她那继弟也是不顾爹娘反对，硬着脖子说要娶阿屏。
这件贻笑大方的事在村里人口中传了许久，人尽皆知。
二哥到底是去了西域，他先斩后奏，出兖州后才给娘亲送消息。娘亲虽着急却也鞭长莫及，好在二哥的行踪消息一路源源不断地送回。
那个消失数月的吕秋萍带着孩子又回到顺安县，听说光彩大不如前，人都老许多。
不知道爹看到这样的失而复得的爱妾，是否还会心疼。娘亲原本打算在爹爹走投无路时再抛出店铺银子，并趁此让爹同意和离之事，一来断了这些年的恩恩怨怨，二来也算是全了两边的面子。可不曾想，整日在门外堵人的爹竟然不肯收。
娘亲也不好再下狠劲，只得听之任之。
爹拉下面子，去酒楼给人跑堂，去商行给人卸货，一把年纪却靠着体力活去挣钱。前一刻的魏老爷，后一刻的落魄穷鬼，只怕其中的奚落嘲讽也是司空见惯。
下地耕作的生活让良修的性情变得开阔些，偶尔闲下来，他也会重温当年的泥塑手艺。
一个卷着裤腿扛锄头的年轻男子，一个垂首刺绣的温婉女子，又多个扎着朝天辫憨态可掬的小娃娃。他献宝般地拿给我看，眼里带着满足和向往。
我一笑而过，也不搭理他。
婆婆、娘亲到现在的良修，他们都期盼着我能有个孩子，重重压力逼近，连我也感到有些压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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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扬州回来后过半个月，回娘家见娘亲时，竟又得知一件事。
“好生生的，她就把孩子打掉了？”我瞠目结舌，难掩惊讶。
娘亲却是意料之中似的，“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怎么算都不是你爹的种。她现下想回头，这个可怜的孩子可不就成了她表忠心的器物。”
我一时怔住，忽而又想到她年初让女儿穿着单衣在我们家门口蹲着的事，顿时感到唏嘘不已。
“爹是什么态度？”
娘亲笑笑，“那吕氏虽然回来了，可也抹不掉她跟人跑的事实。你爹做一次王八不够，还有再做一次不成？”
“对了，娘，”见娘亲心情还算不错，我轻声问道：“爹，过得还好吗？”
想不明白那吕氏为何还肯跟着穷困落魄的爹，更不必说我爹现在的境况都是她造成的，她怎么还敢来招惹？
“我起先看低你爹了，他自小也是个吃过苦的，”娘亲也没生气，目光里莫名的欣赏转瞬而逝，平和道：“虽不值得一提，可这才四个多月，他也算能饱暖不虞。到底是个聪明人。”
听到爹现下不受饥寒，我微微有些安心，若爹当真过得饥寒交迫，那我们兄妹几个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自己的那关。
“大嫂呢？”一路进来也没见大嫂的身影，“我大哥搬回去住了吗？”
“前些日子回娘家了，”娘亲皱眉，笑意隐去，“你大嫂这脾气，就算回娘家怕也是要吃亏的。”
听出娘亲语气里的担忧，我纳闷：“娘，你这是担心大嫂？”
娘亲拍拍我的胳膊，“你大嫂嫁到咱们魏家就是一家人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大嫂在谭家本来就不受宠，她哪怕真有委屈也没什么人来撑腰。你大哥先冷她几天，比捧她宠她强。”
我依稀明白娘亲的意思，大嫂心比天高，如果一味地迎合，只会助长她的小姐架子。
“谭家原是豪门大族，都说他们家的家教好、懂规矩。哪里容得下你大嫂这盛气凌人的气势，只怕是有心人着意宠惯着，才能养出这不招人待见的脾气。”娘亲润了润嗓子继续道：“不过好歹在谭家长大，你大嫂也不该太没心眼。但愿她这次回去能够想明白这中间的事，咱们家也能安生些。”
说话间，就见于伯手拿一封信进来，笑着回报：“夫人，小姐，是二公子的信。”
娘亲拆开信大致扫一眼，便把信地给我，“你二哥到了秦地。”
信不长，只交代几句所到的地方，旁的都是不要记挂，一切安好之类报平安的话语。
“听说我二哥是跟着商队去的，那些西行的商人都是识路的，娘你也不要太挂心。”
娘亲叹口气，摇摇头，“儿行千里母担忧。”
“琳儿，”娘亲陡然又坐直身子，“怎么你肚子还没消息？”
我还来不及脸红，娘亲疑惑地看着我，眼中隐隐有利光，“莫不是你现在还没和他……”
“娘，”我急道：“不是您想的那样，这孩子的事一时半会的也难有。”
娘亲上下打量着我，犹自狐疑：“回头你跟我去你表舅那里看看，当初若不是你表舅提醒，我还不知道你竟糊涂成那样。”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娘跟表舅的关系如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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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儿。”熟悉的声音令我一下子僵住。前方不远处站着的那个人，满脸的讨好与局促。
我快步上前，泪水在眼中打转，“爹。”
短褐穿结，粗布衣服沾着污渍，爹清瘦了许多，连带脸上的皱纹也显得深刻。
在一间茶肆坐下，爹半天才低低说一句：“琳儿，爹对不起你们。”
我不能代替娘亲和兄长幼弟来原谅爹，只得模糊地回答：“都过去了。”
“你娘，还好吗？”爹干涩地问道，眼中似有微波浮动。
“还问这干什么？”回想起去年此时，娘亲该是怎么的寝食难安，我看着爹，平静地问道。
“罢，罢，罢，”爹连声说了三个“罢”字，寂寥之意油然而起，像是问我又像是问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一步。”
我垂下眼，心中一片茫然。茶肆简陋，只立了一片幡，露天摆了几张桌，以供行人落脚。
茶水盛在瓷碗里，淡淡的澄黄色，寡淡无味。长久的沉默中，时间也走得极慢。
“琳儿，是爹的错，怨不得别人。”爹把茶钱放在桌上，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只要你还认我这个爹，我就知足了。”
看看桌子上躺着的那几枚熏黑而破旧的铜钱，再抬头，爹有些伛偻的背影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竟觉得将来的事并不是那么让人沮丧。我不敢肯定爹和娘亲是否能和好如初，但爹那眼神中的清朗与认真又给了我信心。
轻轻地笑起来，眼泪却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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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收时节，良修在阳光的暴晒下收割麦子，不消两日，整个人都显得黑瘦起来，只剩下一双眼亮得厉害。这第一茬作物竟得了丰收，我原以为良修也不过是在纸上谈兵。
终究是不忍心他这般劳苦，我一日几次去地里送水送饭，唤他到田边歇息。天热的厉害，暑气蒸腾，满目尽是金灿灿的麦田。
各家各户都在如火如荼地抢收麦子，连半大的小孩子都到田间去捡落下的麦穗。
“魏琳，”良修见我拿起镰刀就要动手去割麦子，忙喊道：“回来回来，这里还用不着你。”
“也不难吧。”见别人割麦子也不很费力气，我倒是想试一试。
良修啼笑皆非，夺下镰刀，又展开双手让我看。粗糙而干裂的手，虎口处竖着几道鲜红的血印子。
不用他再多解释什么，但是一双手就让我明白了中间的艰辛。良修刚接手这两块地的头几天，因为春种犁地，便磨得满手水泡，现在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难掩心疼，更多的是自责，“你怎么也不早说，成天捂得严实，连我都不知道。不行，这得上药，你可不许再拿镰刀。”
“哪里有那么娇贵，都是这么过来的，”良修笑着安抚我：“只剩下这两垄了，再一天就能忙完。”
看着滚滚麦浪，嗅着醇厚的麦香，丰收的喜悦顿时扩散到心肺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子嗣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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