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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阳雨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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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机推进,跟紧黑衣人!”一大清早,赵子建在摄影棚里中气十足地指挥开工。
“轻轻走,悄悄推开门。”为了让演员深入角色,他和剧情一起轻柔地指挥。
剧组全员都在他动情的声音作用下沉浸在工作中。
工作狂又叫工作成瘾综合症,美国人就把它定义为心理变态,是病。 我以前觉得这个是心理病态的群体,是我不能理解的那种
但就是工作狂赵子建让我重新融入正常生活。我不需要安慰或是开导,节奏紧张的摄影棚自然使我恢复元气和自信。
我翻看剧本,问道:“有没有需要改得台词?” “有,晚上开个小会,大家一起讨论。”他匆匆吃完盒饭,检查新做的道具。
工作三天,徐浅清的死和神秘短信对我来说是浮云了,眼下改好台词准备开会才是当务之急。
“首先,对大家深表感谢。虽然棚子里有调,但灯光下温度还是很高。我穿短袖尚且热得浑身是汗,你们穿了好几件长袖,我向你们的敬业表示敬意。”赵子建表情严肃地开场。
这番话就像当年非典结束后卫生部部长对全国医疗人员发表的演讲。
“下面,我们一起讨论接下来的工作。”
男主角英勇地站出表达观点:“我认为白死的时候,需要说几句话,一言不发太奇怪了。他心里的秘密怎么可能一个眼神就让朋友明白呢?”
“很好,我也有这个疑问。编剧先记下,大家踊跃发言,我们最后集体讨论。”他示意回忆继续。
我们这伙人已经很熟了,这种场景让我想起中学上开班会,班主任让同学们讨论大扫除,包干区,运动会等事项,然后班长一一记下。
而且我们正围着棚里一张下饭桌挤在一起,领导者一脸严肃,想当年地下党准备闹事的时候也就是这样了。
“啊——超累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向赵子建唠叨,“钟总竟然让我给你们干体力活。”
“能完全参与拍摄也很好,这样你们编剧就知道拍摄有多辛苦,不会对我们指手画脚了”论赵子建伸了个懒腰,“唉——”
“你干嘛这么卖力,听说周末别人休息你还在工作。”我坐在台阶上,今天一直跑上跑下,腰酸背痛得。
“喜欢啊。”他坐在最后的台阶上,双手后撑地,“而且——不工作的话,心里很害怕。”
他望着前方,眼神所到之处是地平线上浅紫色的夜幕。
我震惊,他的心理变态病入膏肓了!
一骨碌爬起来,我站在他面前急说:“不会吧,那你的工作成瘾综合征很严重,这是精神性疾病,得治!”
他瞪我:“你才有病吧,我年纪轻轻喜欢工作还有病了?谁都像你好吃懒做中国就没未来了。”
“谁好吃懒做了?”我双手叉腰发怒。
“你写新剧本了吗?”
额……
蛇打七寸,我被准确捏住要害,没了和赵子建叫板的底气。
因为——
“——没有。”我泄气地低下头。
“虽然只比你早入行一年,但身为前辈要提醒你。签约作家的工作压力很大的,每个季度都要交一定数量的剧本。《面具》是你大学时写的吧,两年出磨出一部佳作并不罕见,看看当年写梁祝的人就知道了。但职业作家就不一样,每年都是要交出一定数量的作品的。”他语重心长。
“可是——钟总让我陪剧组啊。”我振振有词。
“你也太不要好了吧,这部电影拍完后呢?你要持续不断有新作啊,要不新作家会把你挤掉的。”他朝我翻白眼。
最后一句话像锋利的刀,准确插入我的七寸。
他站起来,用力戳我的额头说:“还有两个多月吧,你争取交出几个故事来,有提纲也行。好的话我们继续合作。”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潇洒地融入夜色。
我被他戳得身体后仰直不起腰板。
暮鼓晨钟的一番话侧地扭转角色,先在换他来教育我了
我作为一个失意的人回到家,打开电脑,厉己一的头像一跳一跳的。
“hello,今天回家好晚啊。”他挺不高兴。
“工作辛苦。”我叹出一口气,“累瘫了,今天还被导演教育。”
“怎么会教育你呢。”他很关切
“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新作,他说职业作家要经常出新故事。如果我一直这样,迟早会被别的作家挤走的”我沮丧了。
“哦——”厉己一知道职场竞争激烈,没想到编剧这种靠灵感吃饭的职业也有这么强竞争。
“你第一次工作,可能需要适应期吧。记不记得你以前,随便逛街,看到好看的人物景致都会记录下来,然后汇成故事?”
“你是说——把以前的故事交出去?可是很短……”我恍然大悟。
“喂——做人不能总吃老本的好不好——”他无奈地拉长声音,“你看看那些故事找灵感嘛,不要总是关在摄影棚里,平时也要留心生活!”
“了解,”我站起来行了个军礼。
“加油,看好你哟”他竖起大拇指。
解决了自己的烦恼,全部心思又回到徐浅清身上。 “我说,你们调查了怎么样?”
他摊开双手:“全权委托给律师,目前没有进展。”
“好吧,都是失意的人。”
又是一个热得知了都要爆炸的大晴天。
结束工作后我决定向“前辈”请教专业问题。
“天才导演,您比较看好那类电影剧本?”我拿着笔记恭敬地问。
他皱眉盯着我:“你不会想投机取巧吧。”
“完全没有,只是觉得与你合作,有必要多了解你一点。不仅是你喜欢什么体裁的电影,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受哪位导演影响最大,都有必要了解”我认真说。
“我看很多电影,看很多书,对各位名导都抱有敬意——一时之间说不好。要不——晚上你到我家来看看好了,我今天打算做冷面,请你吃。”他拿帽子扇风,犹犹豫豫地说。
看不出这种工作起来连饭都不需要的人还会做冷面,我抱着探索奥秘的的态度答应了。
他载我在城市繁忙的街道上缓缓驶过,我们的城市很大,每天都有好多拔地而起的高楼和突然消失的街道。所以一路上我都在想象这种名导演会住哪种豪华名宅呢?可是——逐渐逐渐,车子驶向我熟悉的街道,火锅店,牛杂铺,拉面馆,服装店然后是那家毛线店。
这是,徐浅清家的小区。
我觉得心里的血管都扭成了一个结。
这——这个小区前几年还挺高档,现在么——估计低楼层都被蟑螂占据了。
注意到我神色不对劲,赵子建碰碰我手肘问:“怎么,中暑了吗?”
“没有,这个小区——”
“——我在这里租了个房子,最近几年都要在这里工作了。”他解释道。
我随他走进小区,他竟然和徐浅清家在同一个楼道。电梯里断断续续闪着昏暗的灯光,老电梯嘎吱嘎吱的声音让人牙酸,我心里莫名地七上八下。三楼到十楼的按钮几乎都亮了,一楼的人付了电梯费也不愿意在这个时间挤电梯。男男女女,无论老少都散发着汗臭,电梯一开一停,想象在下班高峰期挤在北京没有空调的公车里,就能理解我的痛苦了。
三楼,四楼,五楼,不知道我们在几楼停,但我记得清楚,徐浅清家以前住在10楼,说不定今天能见到新房主。七楼,八楼,九楼没人按,电梯里只剩我和赵子建。“叮——”我站在熟悉的楼层,左边房门的鞋柜和上次一样说明徐浅清的邻居没有搬家。那么——赵子建站的右边,就是——曾经徐浅清住的家!
“叮——”赵子建拉着我走了。
我们停在那个熟悉的楼层,12层,竟然连楼层都和徐浅清家一样。邻居家停的自行车也没有变,可是如果邻居也没有搬家的话——就是赵子建住进了徐浅清家的房子!
果然他转身往右,拿出钥匙,走向1201的门。
“嗯——你——”我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太多太多的问题,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唔——怎么?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不利索?”赵子建疑惑问。
“——呃——12楼啊……”我打算从楼层开始说。
“是啊,你家也住十楼吗?”赵子建打开门,“帮你找双拖鞋。”
我心脏开始“咚咚咚”地跳,疑惑和震惊一股脑撞进我心里,我不知道我是否该问他……
总有一种,巧合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