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影》卿浅浅

9、鹤童 弄影瞅着

　　弄影瞅着一旁的白衣翩翩的清俊男子，忽然觉着玉帝待她着实不薄，不但允她下凡去还给她派了这么个秀色可餐的搭档。
　　弄影正想着多日不下凡，此番下去要去玩些什么吃些什么，却看见那个“过几日就来”的自家师父尊驾终于出现了，弄影别扭地瞪着他。
　　“别拿这个眼神看为师，我用脚趾头上的猴毛都知道你在想什么。”孙大圣散了筋斗云，法相庄严。
　　鹤童拱手道：“见过斗战胜佛。”
　　“鹤童，早年在南极仙翁处也没少见过你，也算是个熟人。此番玉帝是喊你们下凡捉罪仙的，你可要看着点弄影，她是个顶能偷懒的……”
　　弄影一听，这师父一来就在她秀色可餐的搭档面前损起自己来了，不禁瞪圆了眼睛准备瞪地自家师父有点觉悟。
　　“而且还好吃，你们这样下凡是到江南去，可要盯紧她的嘴。还有……”
　　“师父！”弄影觉着自己的师父是没有可能领会她的眼神的，于是扯了扯他的金丝袈裟。
　　孙大圣抽出自己的袈裟说：“你扯为师作甚，莫不是舍不得为师想让为师同去？”
　　“不，不是，师父您老人家日理万机，不过是只小妖，怎可劳动您大驾，想您当年西天取经……”
　　“停。你一说从前的事准没好话，我不同你扯。”说罢孙大圣在鹤童耳边耳语了几句。
　　鹤童笑了笑，答了句：“鹤童省得。”
　　弄影在茫然不知所措中，听罢孙大圣一句：“小影子下去罢。”就被孙悟空推下了南天门。
　　守门的天兵瞧了下面一眼，对孙悟空说：“大圣，弄影仙子怕是要摔着了。”
　　孙悟空拍拍手说：“不打紧，横竖已经这么傻了，也摔不得更傻了。”
　　那天兵像生吞了一只耗子。

　　话说弄影被召去了凌霄宝殿，在被天庭众有头有脸的仙的仙气威严震慑下，跪了半晌。玉帝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最后就是说她在捉螣蛇一事上有功，但毁凌霄殿她是最大祸首，现今查出是天庭一胆大包天的仙放了螣蛇出来。现在给弄影一个立功的机会，要她同鹤童一起捉那个罪仙回天庭。
　　弄影听了半天有些晕，问了句：“一点线索都没有吗？这个怎么捉？”
　　众仙一片摇头，只听太上老君和蔼可亲地说：“弄影仙子，半个时辰前，玉帝说了那罪仙拿了锁螣蛇的混沌锁，混沌锁上戾气颇重，鹤童手上有可以寻到它的法器。”
　　弄影了然地“哦”了几声，觉得面上很是挂不住。

　　当弄影摔了个五体投地，她才觉得玉帝当真待她非常地“不薄”。她见玉帝第一回，不出三天，螣蛇来犯。她见玉帝第二回，她在凌霄宝殿上走了神叫众仙家都看了笑话。一出来，她又遇着损徒不利己的自家师父还给推下了南天门。真是流年不利啊。
　　弄影郁闷地一抬头，就看到一只手伸在她面前，白色广袖纹着仙鹤展翅。
　　“弄影仙子，摔疼了吗？”
　　几万年后弄影还记得那个时候的鹤童的声音温柔，好似从沉沉雾霭中透出的光。于是她认为鹤，是温柔的动物。
　　弄影递过手，鹤童拉她起来，她又是一个踉跄，鹤童忙扶稳了她。
　　弄影瞧着鹤童温和的笑，忍不住问：“我师父同你说了什么？”
　　“大圣说你爱吃梅子糕，西湖醋鱼，花生糖……”
　　“我师父才不知道这些。都是我做吃的给他。你快告诉我师父说了什么？”弄影微有些急了，她师父肯定没说她什么好话，她要替自己澄清。
　　鹤童只好说：“大圣说等找到那个罪仙，千万别让你多动手，怕是要地动山摇的。说你打起架来从来是没分寸……”
　　“才不是！”弄影恼了，但是她忽然想到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梅子糕，西湖醋鱼，花生糖？”
　　鹤童瞧着面前青衣仙子的表情从微恼变作惊讶，生动无比，不禁笑出了声，说：“我怎么不知道。”
　　“嗳，你不要敷衍我……”
　　“八卦盘上算出来那混沌锁就在这一带，我们去前头城里打听打听有什么异样的消息吧。”
　　语毕就径自朝前走，弄影只好跟了上去。

　　临安城，繁华鼎沸。
　　弄影好久不曾下凡，天上再热闹也比不得人间的烟火气，她一时内心雀跃不已。却见鹤童淡定出尘走在她身边，好似怎么也融不进这凡间。
　　“同你一比，我真是一点都不像个神仙。”弄影很真心地感慨了起来。
　　鹤童还是一如既往温和的笑，说：“弄影仙子的确像是无忧的凡间儿女。”
　　“其实当凡人也未尝不好。”
　　“哦？怎么个好法？”
　　“有好吃的！”弄影的眼睛已经瞧见了酒楼。
　　鹤童莞尔。
　　那酒楼叫云月阁，因开这酒楼的刘老板生了一双女儿一个唤作云一个唤作月。店小二一瞧鹤童和弄影就知是贵客，忙不迭地引到了二楼靠窗的位子。弄影不等他报完菜名，就急急点了两道招牌菜，以及西湖醋鱼和梅子糕。
　　弄影瞧鹤童一杯斟了一杯酒，不喝也不动筷子吃东西。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神仙不食五谷，我早已习惯了餐风饮露。再说，”鹤童饮下一口竹叶青，酒清切烈，“你爱吃，就多吃点。”
　　“你是仙鹤化成的仙，那你岂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弄影夹了一块子西湖醋鱼，替鹤童深深觉得可惜。
　　鹤童却笑了笑说：“吃过。”
　　“唔？”
　　“以前有人亲手做给我吃过。”
　　“咦？”
　　“也不是人，是个仙。”
　　弄影边吃边等着八卦，却见鹤童瞧着她越发笑得迷离了起来，没了下文。弄影摇了摇酒壶，已经空了大半壶了，想来鹤童是喝多了。
　　“听说最近镇子上死了不少姑娘。”
　　邻座有料可听，弄影竖起了耳朵，鹤童也凝神听了起来。
　　“是啊是啊，而且死状都特别奇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精血。”
　　“哎哟，别提有多惨了，都说是妖怪作祟……”
　　“你别瞎说……”
　　鹤童喝下最后一杯竹叶青，说：“混沌锁要重新启用必须人的灵魄精血生祭，而且以处子血为最佳。”
　　“看来，的确在这里。”
　　“这一家酒楼老板的两个女儿还没被下手，你去盯着，我去城里别处探查一下。”
　　“为什么是我盯？”
　　“女儿家的闺房，我……我总不好偷偷进去。”鹤童面上红了一红。
　　弄影觉得在理，遂结了帐，隐了身形，朝酒楼的后院去。

　　刘云、刘月两个的房间是相邻的，弄影趴在房顶上。良久，都无甚动静，月上中天，凉风一吹，她打了个哈欠。刘云、刘月两个在房中早已睡下，两个人的贴身丫鬟也在小间里睡着。本来吃饱了她就有点倦，如今要这么盯着，她着实觉得有些苦。
　　眼皮正打架，一抹白影闪过，她立刻醒了。再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白鹤飞来，到她身边化作人形。鹤童做了个“嘘”的手势，堵了她刚要说的话。
　　“有动静吗？”鹤童用仙术传音问她。
　　弄影摇了摇头，传音问：“你在城里查到什么？”
　　“那些姑娘死地时间地点毫无章法规律可循，城里待嫁的女子没死的也已经逃了大半。守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去临安最中心的客栈下榻，混沌锁有异动八卦盘必有反应。”
　　弄影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神仙也是会累的，神仙也是喜欢住好房子的，她毫不客气地要了间上房。当然也很倒霉地听到了“客观，只有一间房了。”这种老土的事。
　　弄影合计自己怎么都不过是棵竹子，外头睡一夜也不怎么打紧。不想鹤童抢先说道：“不打紧，我们是夫妻，就要一间房。”
　　“嗳，好，两位客观一看就有夫妻相，这边走。”
　　弄影待要拒绝，鹤童却传音说：“别声张，有戾气。跟我走。”
　　于是弄影在房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真真是亮如玉轮，照的人特别想睡觉。弄影又打了个哈欠，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想睡就睡吧。我守着就行了。”鹤童非常贴心。
　　但是弄影睡不下去，说：“我是个勤勉的仙，怎么可以偷懒呢？”
　　鹤童笑而不语。
　　弄影打了十个哈欠后，鹤童又说：“还是睡吧。”
　　“我怎么可以和一个男神仙在一间房里睡觉。我可是清白有原则的仙。”弄影怕是有些糊涂了，说话特别直白。
　　“你就当我是只鹤。”
　　“你本来就是只鹤，不不不，可你是个仙。再说你现在是这个好看的样子在我面前……我是个知羞耻的好神仙。”
　　“那我变作鹤的样子。”说罢，鹤童化作了丹顶白鹤的模样。
　　弄影倒了杯凉茶，又清醒了一点，非常坚决地说：“不行，不能让师父抓到我把柄说我偷懒。”
　　半个时辰不到，鹤童再看弄影的时候，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上的杯子里的茶水还残剩几滴正滴到她的裙子上。鹤童化回人形，无奈地笑了笑，将弄影抱到了床上。
　　弄影的手拽着他的衣角，他拉不出来。她仿佛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时光仿佛没有走过。鹤童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弄影的睡颜。月光洒了满地，从前有过一个青衫少女就是在这样的晚上偷跑下山，遇见了落难的白衣翩翩的佳公子。哦，那时候的白衣公子不过是只红眼睛的兔子。真是一段不太完满的相遇啊。
　　鹤童俯身凑近弄影，唤了一声：“小影子。”
　　“唔……”弄影含糊地应了一声。
　　岁月好像都回到了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