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错》祗王涉江

12、【拾贰】至此是你 今天晨曦

　　今天晨曦，希儿去了双浮桥，买了一颗紫色的珍珠，在临街的饭店里吃了午餐，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茶杯，还是和以前一样莽撞。下午，希儿去听了戏，讲的是一条白蛇为报恩，幻化人形和恩公结为了夫妻。想起希儿前天也是看得这场戏，蔚尘放下笔，有些困惑的看了看不远处还在嘻嘻闹闹听戏的和希。
　　二夫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自己的出现或许真的只会给希儿增加困扰，所以这些天蔚尘都只是远远的这样跟着和希，记录下和希的日程，喜欢的东西，喜欢逛的街道，远远的望着他。那个叫昌胤的男孩儿对和希很好，给他夹菜，给他撑伞，给他擦汗，给他端茶倒水，永远都是笑眯眯的，并没有当日对自己的那种冷漠和狡诈。
　　“茶来啰~”戏馆里的小二一吆喝，好多茶水空了的客人便纷纷招手示意。
　　今天来看戏的人有点多，和希坐在最前排的桌子边，而蔚尘则是在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小二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就会挡住蔚尘的视线，蔚尘只好拿起笔，继续写着，关于和希的一切。
　　“客官，刚煮好上好红茶，让一让，小心烫着，让一让咧——”走到前面人多的地方，小二把托盘顶起，在人群中摇摇晃晃的穿梭。
　　大概是戏演到正精彩的地方，蔚尘听见看台这边发出各种叫唤声，蔚尘也抬起头看过去。
　　“呀！这白蛇怎么就死了呢？不论看几遍都觉得白蛇太可怜了。”小二一声惊呼，蔚尘见那小二一脸深陷其中的表情，有些逗乐的笑了。
　　小二有些晃神的看着台上，全然忘了手中的托盘，一边走一边摇头，蔚尘正想转回头，就见，小二对面走来一大汉，也正盯着台上目不转睛的走着。蔚尘还没来得及叫出声来提醒，就见那大汉和小二撞了个满怀，手中的托盘被那一股大力撞飞了好远。
　　不好，那是和希的方向。“希儿，小心。”蔚尘一脚踏上桌沿，翻身跃起，朝和希冲过去。
　　“希儿，小心！”几乎是同时昌胤大叫一声，完全盖过了蔚尘的声音。
　　任蔚尘的轻功再好，瞬间穿过人群，挡住那一壶滚烫的茶水也是不可能的。只见昌胤大叫一声，转身整个人扑在和希身上，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鹰。滚烫的液体流进昌胤的衣襟，发出皮开肉绽的吱吱声。蔚尘放慢了速度，落在人群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那铁壶顺着昌胤的背滑落在地板上，滚了几个圈，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一时间台上，台下都没了声音，屏气凝神般愣愣的望着。
　　“昌胤，你怎么样了？”和希专注于台上的表演，刚在想昌胤干嘛扑过来，听见那水壶落地的声音，瞬间明白过来，手抚上他背上的衣物，湿漉漉的全是滚烫的开水，手一下子被烫的缩了回来。
　　“昌胤，你别吓我，快把衣服脱下来，会烫伤的。”说罢就开始撕扯昌胤的衣服，眼里噙着泪水，努力不让他们掉下来。
　　“别哭啊，我没事儿，真的。”昌胤伸手抚上和希的眼角，宠溺的笑了笑，然后若无其事的直起身。
　　“真的没事儿？”和希有些迟疑的询问道，那茶水真的很烫，可是看昌胤现在这样昂首挺胸的样子，似乎又真的没事。和希不放心的站起身来，“我看还是把衣服脱了。”
　　“真的没事儿。”说罢昌胤还转了个圈，“可是衣服都湿了，看来得回去换件衣服了。”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事儿的小二，赶紧跑过来一个劲道歉，“客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看着男子伤的也不重，应该不要紧吧，小二像等在入狱的死刑犯一样紧张的哆哆嗦嗦。
　　昌胤转过头，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意，这小哥看起来这么友善，应该不会打我吧，小二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没吐完，就见眼前的小哥，瞬间切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小二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见一个飞拳过来，一下把自己打趴在地上了，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昌胤！”和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不过这也就确定昌胤没什么大碍了吧，和希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客~客官~我···”小二哆哆嗦嗦，因为嘴角骨太疼竟然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昌胤弯下身，小二盯着面前一张放大了的脸，心想他奶奶的，这么纤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
　　“昌胤~”
　　忽然中人群里不知道谁大喊一声，“你娘的，没事儿，就给老子坐下来，别打扰老子看戏的兴趣。”
　　台上的一群戏子也被这句话换回神来，继续唱着。
　　昌胤本来还要补上一拳，见这情形，只好作罢，甩出一句，“以后长点眼，还好你今个是伤了我，要是伤了我们家少爷，我刚才那一拳一定送你上西天。”
　　这话摆明是要放自己，小二赶紧爬起身，“谢谢这位爷，谢谢这位爷。”
　　“滚~”昌胤的“滚”字在小二连滚带爬的身影中落下尾音。
　　刚才一直当做看官的那个大汉，似乎忽然想起自己也是罪魁祸首，赶紧也一溜烟的消失在看台上。
　　“昌胤，我们回去吧。”和希轻声唤道。
　　昌胤起身，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温柔的笑意了，“嗯”应了一声，便跟着和希出了戏馆。
　　这三年，那个孩子就是这么保护和希的么？不假思索，豁出性命。蔚尘依然站在人群中，原本以为自己默默的跟着和希，就能够保护他，可是，刚才看到昌胤看和希的眼神，蔚尘知道他的眼里只有他，他的温柔、善良、纯真，都只属于这一个人。而自己终究不过一个戏子，把笑容卖给所有的人，却可耻的想要一个干净的笑容能永远属于自己。
　　走出戏院的时候，忽然间声雷阵阵，黑压压的云压的很低，蔚尘有点自嘲般的笑了笑，老天爷难道都知道了么，知道我的内心如此的绝望和不安。
　　忽然间的狂风大作，让蔚尘走起路来有点不稳，灰暗的墙角边，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走着走着又走到了那家面馆，回来的这些日子，每次伤心难过时就会来吃面，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而这些天跟着和希，他和昌胤一起，基本上逛遍了京城所有好吃好玩的地儿，却从来没有来过这家面馆。
　　“是自己太过执著，三年改变了很多东西，面馆变了，吃面的人也变了。三年太长，他或许都忘了这个地方也说不定。”蔚尘看着面馆里的人进进出出，终于转身。
　　“这位公子，今天要吃什么？”蔚尘还没摞动步子，就听见店掌柜叫唤道，“还是老样子？”
　　蔚尘转过身，“不了，今天不吃了。”
　　大概是看出蔚尘颓废的样子，老板娘又道，“我们又调制出了一种新面，口感很好，公子下次来尝尝，我请客。”
　　蔚尘微笑着道完谢，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你看人家重公子，笑起来多好看。”老板娘冲那掌柜的咯咯笑着，“不过，我怎么有种感觉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别乱猜。”店掌柜看着消失在街角的人，叹息一口气，又进了店里。
　　老板娘也准备跟着进屋，刚一转身，便被人拉住了手腕，还以为是重公子回来了，乐呵呵一转头却见一个陌生男子，立刻收敛笑容。
　　“这位客官，您要吃点什么？”
　　来人塞了一定金子在女人手中，女人立刻紧张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我打听个人。”
　　老板娘把钱又塞回男子手中，“我可是良民，非法勾当，多少钱我都不干。”
　　“我就是想打听个人，没别的想法。”男子又把金子重新递给女人，女人接过，半信半疑的把金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在袖口里装好。
　　“谁？”
　　男人神秘兮兮的小声道，“刚才走的那个人。”
　　“你说重公子啊！”
　　“重公子？”男人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重公子，对对，就是重公子。他叫什么？”
　　“这个不知道。”
　　“他经常在这里吃面吗？”
　　“嗯。也不是经常，偶尔。”
　　“他点什么？”
　　“牛肉面。”
　　“就这个？”
　　“就这个。”
　　男人想了一会儿，“嗯······”
　　“娘子，你在外面干嘛呢，要下雨了，快进来。”
　　“哦，来了。”女人应和一声，“你还有要问的么？”
　　见眼前的男人不答话，女人便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屋子，回头又提醒道，“这位公子，快下雨了，你快回去吧。”
　　话音还没落，男子便一副茅塞顿开的样子，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