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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玉壶藏清话,不道采兰魂 “都给本宫 ...

  •   “都给本宫跪下!”方才那句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叫了起来,分明听着像个太监,却是“本宫”,夏若这回真是闯了大祸,可怜还牵连了袁慧,她正想着怎样才能摆脱此次麻烦,袁慧却捏了一下她的掌心,露出笑容,指着旁边的一棵树道:“夏若,你看!”
      灰绿的叶子无法掩映住树枝间那一只翠绿的金刚鹦鹉,鹦哥站在树枝上小脑袋高昂着转来转去的,又圆又黑的小眼睛看了一眼她们两个,又叫道:“大胆!”声音跟刚才的一模一样。
      夏若松口气,笑道:“嘿,原来是这只小捣蛋啊。”
      袁慧松开夏若的手,向树下走去,抬起手,那只鹦哥竟然就落在了袁慧的手腕上,袁慧爱怜地看着它,道:“小家伙,你在此处做什么?”
      那鹦哥晃晃脑袋,说:“都给本宫跪下!”
      夏若的脸色沉郁,抱怨道:“这个蠢货,就知道说这两句。”
      鹦哥道:“大胆!”
      夏若拿着腔调学道:“都给本宫跪下!”
      然而那只鹦哥却不再说夏若说过的话了,只道:“愚蠢的奴才!”
      夏若这下可气坏了,伸手想要去抓,袁慧却另一手虚环着护住鹦哥,娇叱道:“叫你爱逗它。”
      她们本来正玩的开心,却插入了另一个声音,“你们这帮蠢奴才,总算把翠儿找到了。”这声音夏若虽然没听过几次,却记住了,她不敢转过身,也不敢说话,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还伸出手扯袁慧的裙子,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跪下来。
      但袁慧不为所动,她呆呆看太子带着一大堆人向自己的方向走来,鹦鹉的小爪子还牢牢扣在她手腕上,眼见着其中一人提着一个精美的鸟笼向她走来,她那半梦半醒的神智才陡然清醒,她不是在做梦,她正在东宫的一处花园中,穿着宫女的衣裳做一些她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
      那日初选,太子是否记得她,是否此刻已认出她来?
      可是那双眼睛只看着鹦鹉,将她彻底无视了。于是她熟练地一扬手,鹦鹉展开翅膀,再次飞走了。太子看着翠儿被人故意放走,本来喜悦的神色,突然阴郁下来,冷冷看着站在那里的袁慧,怒声责问道:“好大胆的狗奴才!”
      夏若仰着脸,看着鹦鹉又不知飞到何处,早已心神俱破。
      袁慧这才跪到地上,神色却恢复了往日的骄傲,她明艳的脸上带着淡定的笑容,也不分辩半个字,只沉默地跪在那里。
      太子看见她这得瑟的表情,更加生气,伸出脚就想踹她,腿却被夏若抱住了,夏若这才将脸现在他面前,讨好地笑道:“殿下,上次一别,不知近来可好?”
      太子被吓了一大跳,躲鬼一样慌忙乱踹,才挣开夏若那双章鱼似的爪子,他瞪大眼睛看着夏若:“刘夏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长秋殿,本宫今天就把你赶出去。”
      夏若却厚颜无耻地笑道:“太子要赶走我也可以,不过要再过一会。”
      “为什么?”他不明所以,厉声责问。
      “殿下刚刚也看见了,正是我跟我的朋友收服了那只鹦鹉,就算要赶走我,也要让我们先把鹦鹉给您抓回来呀。”夏若不知死活,还能笑出来,当真是厚脸皮到家了。
      哪知太子还未发话,旁边的袁慧却轻轻扫了一眼夏若,带着点傲气笑道:“不,我不去找它。”
      夏若好不容易稳定的心绪又大乱,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袁慧这么叛逆和大胆啊?
      “你说什么?”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她。
      “殿下可曾看过宋人文莹所攥写的《玉壶清话》?”袁慧笑容款款,眉目间风情洋溢。
      所有人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夏若却一点就通了,她看向袁慧露出欣然的神色,太子心下疑惑,勉自平静下来,道:“本宫没看过,不过本宫但瞧你二人模样,似有话要说,本宫向来宽厚,你们还想说什么,就先说罢。”
      《玉壶清话》是夏若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些书中唯一一本既不是话本也不是账本的书,却是一本实至名归的野史,太子就算有所耳闻,皇家的教育也不可能让他真正看到这本书,但是袁慧却看到了,因为夏若将这本书借给了她。
      袁慧看了看夏若,含笑道:“夏若善说书,这个故事还是由夏若来讲吧。”
      夏若点点头,将他二人各看了一眼,便笑着娓娓道来:“古有一巨商,姓段,我们且呼他段生。段生豢养了一只鹦鹉,此鹦鹉聪明伶俐,不单能吟《陇客》、《宫词》和《心经》,家中每有客人拜访,它还会叫客人喝茶,与客人交谈,如此聪慧的鹦鹉,主人自然珍之爱之,好吃好住的养着。不巧,段生却因事牵连入狱了,一去半年,回来时对着鹦鹉说:‘我在狱中谁也不想,就想你。我家里人可照顾你周到?’换做是我,一定感动死了,可是殿下,你知道那只鹦鹉对段生说了什么吗?”
      夏若神态生动,语调转换间,不禁引人入文,他听得有些迷了,脱口问道:“说什么?”
      夏若睁大眼睛,装作鸟儿神态,还掐着嗓子尖声道:“君在狱中半年,其间痛苦正如我在笼中困闭已久一般。”
      夏若说完,太子竟神色一动,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夏若继续笑着讲下去:“其实那段生当时的神色,与殿下您当下竟相似的很,只是段生颇有感触还大哭了一场,然后对鹦鹉许下了送它走的承诺,甚至还备好车马将鹦鹉送到城外,打开笼门哭着将鹦鹉放走,鹦鹉虽不舍,终是飞走了。”
      太子默然片刻,轻声道:“你二人先平身吧。”
      她们对视着笑了一下,便高兴地站起来,袁慧接着对太子说道:“殿下,金笼虽然华丽,却终不是属于鸟儿的地方,鸟儿属于碧蓝自由的天空,殿下,袁慧不忍那只鹦鹉受难,甘愿受罚。”
      夏若看着她,从来没发现她可以如此美丽,那种美丽是脂粉隐藏不住的,面上散发着夺目的光芒。
      这种美,是惊艳众人的,连太子也不可免。
      他回过神,将脸撇开,清了清嗓子,提高音调道:“算了,今日之事,本宫暂且饶过你们,你们两个回长秋殿去吧。”说完就转过身,由一群太监宫女们簇拥着离去。
      夏若看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幸好袁慧紧紧将她的手拉住了,否则她此刻能跳一丈高呢,当然,也亏得她没跳起来,否则又糗大了。太子忽然转过身,冷冷剜了一眼夏若,道:“刘夏若,下回你再胡闹,可不要牵连他人。”说完拂袖而去,也把夏若的欢快劲带走了。
      他们走远之后,夏若撅着嘴,横眉怒目向着那个方向低声咒骂,骂了什么袁慧根本听不清,只安慰她:“好了,我们快回去吧,现在快晚膳了,倩姑姑万一派人寻我们可就不妙了。”
      夏若这才怏怏颔首,气冲冲地向长秋殿走去,袁慧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着央求她教自己轻功,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教袁慧了,只说自己已是大麻烦,不想再出来一个麻烦。

      “小姐,你这两天怎么这么乖呀,是不是你也听说了采兰殿的事情,所以害怕了?”苹儿伸手将夏若手中的两只猫儿拿走,将毛巾递给她。
      夏若拿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扬起脑袋傻傻看着苹儿,问道:“采兰殿发生了何事?”
      苹儿眨眨眼睛,压低声音幽幽道:“专门去采兰殿打扫的老嬷嬷,前日晚上遇鬼了!”
      “啊!”夏若故意惊叫出声,却又骤然收了声音,面无表情道:“鬼而已,怕什么?”她随手把毛巾搁在了铜盆的边上,起身将苹儿放在桌上的两只青瓷猫放到柜子上,转过来一脸无所畏惧地笑道:“瞧你故弄玄虚的样子,真以为能吓到我啊?”
      苹儿有些失望,问她:“那你这两天为何认真看书了,还专门找袁三小姐借了不少书回来,又画画,又背诗的。”
      “因为我突然觉得皇宫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我不想那么快就被赶出去。”夏若笑眯眯的,苹儿却越加郁闷和失望,她摇摇头,一副烦闷夏若这堆烂泥扶不上墙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突然开窍了,想当太子妃了呢。”
      夏若淡淡看了一下屋外,耳朵动了动,才询问苹儿:“苹儿,为何你觉得我会想当太子妃呢?”
      苹儿端着准备倒掉的洗脸水,想了想,斟酌了一番才说:“太子妃是将来母仪天下的人,这是众所周知的,这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且,你要是当上了太子妃,咱洛阳王府也不必受闲气了,我虽然是个小丫鬟,但也知道,身处朝堂,没有权力就会遭人冷落,上回王爷大寿,虽然请了很多宾客,可是若非太子莅临,将他们都带来了,以前这些帝都任职的高官们,可是从来都不来的。”苹儿说了说,想起什么,又喜道:“不过安东王却很奇怪呢,王爷六十大寿那一次,他就来了,听别人说,以前的每一次,他都来,今年这一次,百官到访,他却不来了,但不管他多么忙,后来还不是来了。”她说着,已经忍不住流露出敬慕的神色。
      “呦,瞧你这个小丫头,没读过什么书,大道理却是一通一通的。”夏若说着伸出手,像市井的小流氓一样勾了一下苹儿的下巴。
      苹儿不悦地侧过脸,怨怪道:“小姐,注意言行。”
      “好了,我不这样了好吗?不过你同我讲讲采兰殿怎么一回事吧,我还真想听听呢。”夏若笑着坐下来,顾自斟了一碗茶,苹儿应道:“哎,好呀。不过要等我忙完了这阵。”
      夏若便点头,挥挥手,“去吧去吧。”
      苹儿很快就回来了,她还将门窗都掩好,然后坐到夏若身边,小声道:“这采兰殿啊,本来就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你不知道,采兰殿虽然在东宫,却只有皇上和那个常常去打扫的老嬷嬷才能进去,连太子都不让进。”
      夏若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啊?”
      苹儿咽了一下口水,夏若忙递上茶,她喝了一口,才缓缓继续道:“这就是为什么有鬼的原因啊。我听宫里的人说,采兰殿是圣上当年专门念书的地方,二十多年前,那时圣上还是太子,尚未登基,听宫中秘闻,说圣上当年迷恋上了一个采兰殿的宫女,那个妖女蛊惑圣上,使得圣上耽于美色,不务功课,可是那宫女不久就失踪了,传闻说是被先皇秘密处死了。”
      她才说完,夏若神色已经不太镇定了,只听她继续道:“于是,圣上登基之后,就将采兰殿封起来了,谁也不许进。前两日那位打扫的老嬷嬷,说是看到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从自己面前飘过,当时就吓晕了,事后想起来,只怕是那个被处死的宫女心有不甘,回来捣乱了呢。”
      夏若静静看着苹儿许久,好像欲言又止,有话难言的模样,她有很多想问的,但是问了,也是没有结果的,因为宫中传闻始终是传闻。可她也明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是就算要探究其间因果,也不该从苹儿身上查起。
      夏若的声音鲜少的冷漠,目光清明地看着苹儿,道:“罢了,往后再不要议论此事,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苹儿被她的言语和神情惊吓到,一时凝噎,过了半晌,回过身去看坐在床边调琴的夏若,却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伏在琴上傻乐的德性,倒好像方才那人就是采兰殿的女鬼,而且附到了刘夏若的身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玉壶藏清话,不道采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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