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6、离别

　　“小姐，我可算找着你了。真是爱顽，猜到你会奈不住寂寞，忍不住上街的。”
　　诺琅急忙忙地追上我，她额前已经布满了汗珠，鬓发也黏糊糊的。我心疼地看着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特别好看，“小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我猛然反应过来，移开了视线。
　　“真是耐看，不错不错！”
　　诺琅害羞得不知所措，更是显出少女的娇羞：“小姐！”她嗔了我一口，然后又爽朗地笑了起来。
　　“来看一看，瞧一瞧啊。欸，两位小姐，来看一看。”
　　我拉着诺琅便走过去，小摊上玲琅满目的杂玩意儿看得我爱不释手。角落处有闪闪耀的玉片，我出于好奇便拿了过来。
　　“哟，小姐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小贩黑黝黝的脸泛着油光，一副奸诈的样子。我举起玉片指向阳光，阳光下的玉片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的样子，特别好看，“小姐，你看，这玉片成色甚好，配上小姐这副花容月貌啊，真是甭提了。”小贩夸得我乐滋滋的，不过呢，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再好看，我也舍不得掏银子买。放下玉片，转身就走。可谁料玉片被小贩摔在了地上，我诧异地看着小贩。小贩的样子变得凶恶起来：
　　“怎么？看了不买？哼，没门儿！”
　　我还愣在原地，诺琅已经拉着我跑了起来。身后追着一大群人。耳边呼呼地响着风，诺琅跑得很快，拉着我左拐右拐的。
　　“前面的，站住！”后面的人越追越近，我的腿快要断掉了，没有知觉地跨动着，心脏剧烈跳动。
　　“诺…琅，我…我...跑不动了！”我想停住，却被诺琅强迫拉动着。街上人多了起来，我跑得越来越慢，“停一下啦，诺琅！”手却像被她钳住了似的，只好由着她去了。我们夹杂在人流中，茶馆上的几个男子有趣地向下打量我们，都长得很好看。嗬，他们的双瞳和顾宸九竟然那么像。我想呼“救命”，却已经被诺琅拉走了，茶馆上的几个男子也消失了。弯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黑漆漆的，有些阴森。我抓紧了诺琅的手。
　　“你怎么跑到这里啊？他们要是追来了，我们…我们要怎么出去？”我甩开诺琅的手，语气有一丝责怪。果真，几个黑影从巷口冒了出来，他们渐渐靠向我们，天啊，怎么那么多人？我们两个打得过真算走运。诺琅挡在我的跟前，手里已经握住了她的弯刀。
　　“别怕！有我呢！”她的话让我鼻子酸溜溜的，泪水在眼眶打着转。
　　“两位姑娘长得可真是惹人爱呀！知道我们是谁吗？啊？”
　　我更害怕了，虽然顾宸九有时的确很烦，但也从不会这么让人作呕，看他们的架势，明摆着要把我们吃了。诺琅已经把刀拔了出来，我抓住她的衣袖：
　　“诺琅，小心点。”
　　诺琅都还未冲过去，那几个人已经退出了胡同。诺琅真是有气势，就这样把敌人攻退了？几个黑影的后面果然还有几个人，是他们，茶馆上的几个男子。他们的身份看起来十分高贵，尚好的衣料与自身的气质都特别吸引人。诺琅赶紧走过来护住我，他们靠近我们，中间的男子长相十分俊美，那双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妖娆的感觉。
　　“请两位姑娘放心，我们并没有敌意，只是好心帮忙罢了。”那个男子越走越近，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与顾宸九真是有些相像。但诺琅仍旧没有减轻敌意，手还是紧紧握住刀。我钻出诺琅的保护，走过去，使劲拍了拍他的肩，那个男子挑了挑眉毛。
　　“哎呀吓我一跳，还以为你们是一伙儿的呢，没事啦没事啦，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小女子必将涌泉相报。”我上手做抱在一起，以表感谢。他勾起上嘴唇，笑得勾魂。
　　“哦？怎么个报恩法？”我好像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二哥，我们还要去接三哥，别耽误了。”另一个男子走上来，优雅的张开嘴唇，一切都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他的动作都十分优雅，处处显露出高贵。面容十分秀气，白净极了，真是个挥墨书生呢！
　　“不急不急，他待在莫府又不会有什么闪失，我倒觉得这个女孩挺有趣儿的。”他一直盯着我，笑容满面，一脸的悠闲自在。莫府？是莫少一的朋友吗？为什么从未见过。
　　“可是攻打辽洛和南诏是等不得的呀！”那个男子有些急了。我身子紧绷了起来，攻打…辽洛？为什么？我---幻听了吗？不，不会这么快的，我什么消息都还没有得到，怎么可以怎么快呢？
　　“什么？等等，什么攻打辽洛？是上京攻打吗？”我不太想听到回答，可偏偏那个男子很乐意回答。他好像更有兴趣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可真是特别呢！”
　　我没有听他的花言巧语，拉着诺琅飞快地跑掉了。泪水开始股股向下滴落。
　　“诺琅，我们今晚就得出发！”
　　“好！”

　　我冲进房间，快速收拾着东西。动作越快，泪水就滴落的越凶猛，不会有事的，我的心一直绷紧着的，难道我就这样离开上京了吗？我舍不得…心里有难过，有不舍，还有对辽洛的担心。我的辽洛，我要回来了。
　　“小姐，莫老爷要你过去一下。”
　　莫老爷？看来这次是真的了。六年了，六年的辽洛，会怎样的变化呢？我匆匆忙忙跑到莫老爷的房间，他脸色苍白的坐立着。
　　“卿儿，辽洛—”
　　“我都知道了，我准备今天晚上动身。”
　　莫老爷的表情有些奇怪，他好像不太敢正面看着我，难道他有什么瞒着我？他忽然抬起头来：
　　“卿儿，我给你和诺琅备了两匹好马，还有一些银子，原谅我，有些事真的是我无法做主的。”他灌了一口茶，然后站起来背对我，他一定有什么事没有说，不过，我也不好开口问他，毕竟我应该相信他。
　　“谢谢，我今晚走了可能就不会再回上京了。莫叔，谢谢这些年您的照顾，爹爹一定会保护好辽洛的。”我轻轻掩上门，转身走出去，莫老爷静静地站着，表情我看不到，但背影却是那么的沧桑。诺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我的心空空的，离开他们真是很不好受。我的心口隐隐作痛，不想看到他们任何人的伤心，他们的快乐，就是我的开心。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着熟悉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我想抓住什么，却只是抓住了空白。我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完成，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还有好多话都还未向他们说过，还有…真的还有好多好多。果然还是因为感情羁绊住了我的脚步，我的思想，我的心。我还是会因为离去伤心好久好久，我会在辽洛想念这六年，这充盈着酸、甜、苦，还有爱的地方。我的阿九，我的少一，再见了。
　　泪，淌到了脖子里。
　　冰冰的，却灼伤了我的心。
　　“哇！”一个黑影滑到窗前，我吓了一大跳，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赶紧抹干眼泪。
　　“你吓死我了！”我责怪顾宸九，他一脸无所谓。他走进来，抓着我便向外跑，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拖走了。
　　“你做什么呀！顾宸九！”
　　他忽然横抱起我，把我送上马，然后自己又跨了上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想挣脱开，却被他紧紧地锢住。我还有重务在身呢，啊，天啊。虽然我的确不想离开他，可也不至于把我抱得喘不过气吧!老天，你开什么玩笑？我要赶回辽洛！他笑嘻嘻地从我身后抱住我，呼吸就落在我的耳边。
　　“阿九！”
　　天啊，嘻嘻……真是天助我也，那个救我的男子追上顾宸九，拉住他。顾宸九果然调回马头，向他走去。男子诧异地看着我，我把头埋了下去。
　　“她不会是…”那个男子指着我，声音有些不确定。
　　“对，我上次说过的，木槿卿。怎么，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我赶紧抬起头，坚决地否定了。男子挑挑眉毛，还是那样的俊美。
　　“二哥，你们来是为了辽洛的事罢！”
　　我身子又紧绷了起来，终于挣脱他的束缚，跳下马，快速跑回了莫府。他们也随后赶来。
　　顾宸九拉住我的手腕，目光变得十分温柔起来：“今晚到后门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呢！”他笑嘻嘻地离开了，笑容充满了幸福。
　　对不起，顾宸九，原谅我…
　　他走了，跟着他们走到了正厅。我要回去了，对不起。
　　泪水不听话地滚落，越来越猖狂，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了。诺琅突然走过来，抱住我，紧紧地抱住我。我感受到了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带动着我快停止的心跳。
　　“公主…”她的泪水也滴落在我的肩上，我感到那滴泪滑落了，然后砸在地上。
　　月亮，悄悄地挤跑了太阳。于是天空暗了下来，淡淡的银光笼罩在树梢，我最后一次走在这些充满了我的脚印的地方，泪水也跟着滴落。好美，真的好美…
　　这棵树下我们打过架；这个房间里我们拌过嘴；这个屋顶我们望过月，这个…有太多太多的回忆，它们拉扯着我，把我的心撕扯成碎片，我使劲咬着嘴唇，才克制住自己哭出声。
　　再见了，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