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本倾城》裳子夕

25、红颜祸水祸红颜

　　睁开眼，朦朦胧胧的。待视物清晰后，发现莫少一立在床前，我揉了揉双眼，定眼一瞧：
　　“少一？”
　　他坐了下来，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最近可是受委屈了？”莫少一的面容还是那么白净俊美，那双深幽又柔和的眼眸永远那么明朗。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声音却是沉沉的。
　　我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然后就觉得鼻头一酸，泪水就又要涌出来。他忽然浅浅一笑，揽过我的头，让我埋在他的肩窝：“这么不坚强了？不怕，哥哥来接你了。”
　　我全身一颤，等会儿，我是听错了不成？
　　哥哥？
　　接我？莫非是……这么快？

　　出了宫，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还没有准备好与顾宸九兵戎相见，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小卿，你爱他吗？”莫少一投过目光，我以为他开玩笑，但偏偏却很认真。
　　我疑惑：“啊？”
　　“你很爱吧。”
　　“我……”我垂下目光，手紧紧攥着衣角，“若是要我对他做什么，我宁愿自己死。”
　　莫少一愣了很久，然后伸手把我的下巴抬起来，他面色平静，眉却紧紧锁在一起：“傻丫头，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无法挽回的。”
　　我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他没有一丝开玩笑。我冷笑一声：
　　“你都知道了？莫叔其实是辽洛人？你并不想争皇位对不对？你只是…只是为了保护辽洛对不对？”我扯过他的衣领，怒视着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他叹了口气，背过身，转身进莫府。
　　我跪倒在门前，突然觉得灵魂已经被挖空，头痛欲裂。我捂住头，但还是觉得世界在旋转旋转，自己就在一个永不沉底的中心，黑暗撕裂我，那只残破的手刺进我的心口，然后取出我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哭得只感觉嗓子有股热气冒出，本想再哭，却一咽，吐出一滩殷红的血。
　　“小卿！”莫少一突然转过身来，扶起我，我抛开他的手，却又喷出一口血，喉咙里黏黏的，说话都模糊不清：
　　“他是你的兄弟，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做出一副比他清高，比他尊贵的模样？我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哥哥，我的好哥哥！”我推开他，向反方向跑去，只是腿却不太听我话，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三步就摔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那红瓦的高墙。我抹干眼里的泪水，倒下休息了很久。
　　“好累……”我啜了口口水，却是一抹鲜红。
　　城门突然打开，羽林军带着一行兵出来，秦帆将军一脸喜色：“找到了！找到太子妃了！”

　　被抬回了锦和殿，一群太医守着我。远远的看着，诺琅提着裙，匆匆跑来，然后跪倒在我的身旁：
　　“公主受伤了没有？可恶的刺客，趁我不备竟把我打晕了过去。”
　　我大惊，难道莫少一……他不要命了吗？看来他们都还不知道是莫少一劫走了我。
　　“太子爷到---”
　　一群太医赶紧搁下手里的药箱，向顾宸九欠身。
　　“你们都退下吧。”
　　带一行人不紧不慢退下后，他才开口，冷冰冰的：
　　“谁劫走了你？”
　　“不知。”我偏过头，没有看着他，也不敢看着他的双眼。
　　“看着我！”他捏过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说！”
　　我紧紧闭着嘴，任凭他愤怒地怒视。
　　“不说？你可知他要我的性命！为了他，你都可不惜我死吗？”他恼怒地抛开我，我本就晕乎乎的，他这使劲一甩，我就立刻翻江倒海地吐口血出来。这最近怎如此虚弱？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般，抹干嘴角的鲜血：“知道了还问我？为什么硬要我说出来？”
　　“因为我嫉妒！”他忽然一声怒吼，面色阴冷。
　　嫉妒？我轻轻咳了咳。或许，是我听错了。
　　顾宸九平静了下来，蹲下来用手擦净我嘴角的血：“你身子越来越坏了，若还不食药，可就要死了！”
　　我轻轻一笑，想到昨天舞得那曲舞，就觉得自己傻到极致。
　　“死了更好，省的我我病怏怏的，自己都觉着恼。”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一股槐花香扑进鼻子里，清幽淡雅。他立起身子，一袭玄色的长袍把他白净的皮肤衬托得更加白皙。他走出殿门，挺拔的黑色身影消失在墙角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手里多了碗汤药。
　　“喏，喝了它。喝了它我和你讲故事。”
　　他好似在奖励我，又像是在哄小孩子乖乖喝药。
　　讲故事？他何时开始喜欢讲故事了？
　　我欢欢喜喜地端过碗，猛地灌了一口，最后几乎是全吐了出来。
　　“这么苦？”
　　顾宸九端过去，自己尝了尝：“良药苦口。”
　　他又递了回来。
　　我愁眉苦脸地接过，鼓起勇气，刚沾着嘴唇，我又放弃了。还是没有勇气一口气咽下去。他忽然从我手里端了过来，仰头便灌了几口，瞧他喝得那么优雅，真真的羡慕。
　　“现在喝了罢。”
　　我皱了皱眉，默默地把碗换了个边，转到他喝过的那边，然后一仰头灌了进去，还是苦的我差点吐出来。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嗯，以后就这么办了！你先喝，我才喝！”
　　现在想起来，真是觉得自己没骨气。每次下定决心不再为他有任何情绪，可每每他一对我好，对我笑，我又会傻傻地依旧那么爱他，又会强烈地渴望，渴望他能爱我……
　　今日的他，与往日大不相同。以往他就是个连骨子里都冷漠的王者，而现在，他却如此柔和地坐在我床边，温柔似水地望着我。
　　他永远就像个迷，我看不透他，看不透他的一颦一笑。
　　他的笑容很好看，梨涡浅浅地挂在嘴角。星眸闪烁，眼里波光流转：“给你讲个故事，想不想听？”
　　我一时语塞，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良久才蹦出两个字：
　　“讲啊。”
　　我凑到他身边，巴巴地望着他。
　　他目光飘渺，远远望着远处：“你都已经知道了，皇后并不是我的娘亲。我的娘亲，叫楚凝香。是当时南国出了名的美人。父君娶了我娘亲后，便立誓不再娶任何人，但娘亲身子弱，只生了我便不能再生。太后怎能容忍皇家断后，哭着闹着让父君再娶，父君没法，只好再娶。太后便让父君选秀，在南国和东国招了二十位绝色女子入宫。”
　　顾宸九认真的样子真的很温柔，目光似水，柔光清晕，甚是幽美。我望着他的侧脸，突然很难过很难过。心里苦涩一片，酸楚一片。我只觉得空气里夹杂着微妙的感觉，微微的粉红色，却又是陷进绵延无边的忧伤中。心底的钝痛渐渐晕开，就像被针扎了般，微微的刺痛刺激着我的神经。
　　他是思念娘亲了么？我不知怎么安慰他，只好乱说：
　　“楚凝香？好美的名字啊。”
　　“那是自然。”顾宸九柔柔地笑了笑，“可父君只专宠娘亲，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在元熙大战时，父君亲自带兵征战。在第十四天时，父君听说娘亲重了毒，生死未知，于是火急火燎地从战场回京，以至于此战大败。红颜祸水，太后之后便对此事耿耿于怀，开始处处针对母妃，母妃本应该是皇后，太后却害怕父君太专宠一人以至丧国，历史不是没有这样的事。于是母妃就被太后赐死。”
　　他顿了很久，不再说什么。目光收回，柔柔地洒在我的脸上：“小卿，你懂吗？”
　　我懂吗？我也不明白自己懂不懂。明明觉得是看透了一切，却又像陷入了一潭浑浊的水里，迷糊了我的双眼。
　　他讲着个，绝不是为了好玩。他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这个，好像能解释他为何对我忽冷忽热了吧。我又陷进了语塞，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觉得顷刻间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心不听使唤地乱跳。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我懂，我什么都懂。”
　　“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对你的冷漠，是为了保护你。对不起…”他的笑容很无奈，琉璃般的双眸波光流动，洁白无瑕的面容那般柔和淡雅。他这么优雅从容，我怎么舍得让他受这些苦？
　　“皇后给你说了些什么对吧？”
　　“没有。别担心。”他柔和地凝望着我，我就快沦陷进他的柔情似水里，“后日，我要出征。”
　　我大惊，看着他一脸的平静，心噗通噗通狂跳。出征？
　　“是…是攻打沙洲吗？”
　　他微微点了点头，若不是我观察仔细，都已经看不到他点头了。他倚在床架边，墨黑的黑发垂下，整个人都那么慵懒。顾宸九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地拂过我的侧脸：“我不在，母后可能会找你麻烦。你说说怎么办才好？”
　　“管他那么多，反正我都快死掉了---”
　　还没有说完，他用手指止住我说下一句，竖着手指贴在我的嘴唇上：“死掉？你做梦去吧。只要我没死，你就休想死！就算你死了，我也会把你拉起来！”
　　我愣了愣，咽口口水。对他这副慵懒调笑的模样很是没有抵抗力，只觉得脸颊滚烫，耳根子也烫得吓人。
　　“你这个地方，”我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都装了谁啊？”
　　他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谁也没装。”
　　我的笑容猛地垮塌，阵阵的失落。除了失落，便是对自己的自嘲。嘲笑自己想象力怎么那样丰富，他也许并无此意吧。
　　顾宸九忽然抓住我的手，笑得邪魅：“因为我脑海里全是你。”他的声音很沉，像是细沙摩擦过我的心，只觉得全身麻酥酥的，只要轻轻一碰，就要酥掉了。
　　因为我脑海里全是你。
　　多少年后，这句话，成了我唯一的信念。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能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