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八 时光还有那么长 虐杨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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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萤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有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仍在呼吸。
愣愣的任自己靠在即使一墙之隔是炎热夏日可依旧感觉刺骨的墙上，满眼冰冷的色调，阮萤此时忽然一阵恍惚：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呢？自己不是应该焦头烂额的应付各种棘手的工作么？不是应该开车回家，老老实实的为自己做一顿营养晚餐，只是因为某人不止一次抗议自己太瘦么？不是应该躺在一个人的King Size大床上和并不在跟前的某人说一句“Sweet dream!“然后安心入睡么？可是为什么事实却是一通毫无征兆的海外电话带来了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从前阮萤一直觉得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里那些听闻坏消息震惊过度晕厥过去的描写太过失真，然而当她亲身经历这一切，她认为晕过去实在是太过仁慈的对待。
走廊里的灯大概是坏了，“呲啦呲啦”的频频闪烁，于是阮萤在本就漫长的等待煎熬中犹如坠入了白昼与黑夜的夹缝中，心里那丝希望越发渺小，而绝望似乎在攫取了希望的养分后膨胀到了无限大。红色的提示灯持续亮着，在楼道的尽头，阮萤木然注视着那一抹红光，觉得那鲜艳的色泽就像是鲜血，像是从那个人身体里流出来的、没有停歇的温热血液。
9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里冰冷的声音还回荡在耳际,伴随着CNN频道正在报道的一则关于伦敦政经大学的爆炸性新闻：
“Mrs. Young？Your husband was shot just now...and he lost plenty of blood... He`s in serious condition...We need you here as soon as possible...”
（请问是杨太太么？您的丈夫刚刚遭遇枪击...病人损失大量血液...目前情况危急...我们希望您能尽快赶来...）
放下电话，阮萤十分茫然——遭遇枪击？不可能！杨司飞不是在伦敦政经大学做交流讲座么？他不是应该好好的么？刚才电话里的人说他现在情况很危险？失血过多？阮萤脑子里一团乱，完全无法思考，直到同事冲进办公室朝她大吼，她从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话语里依稀分辨出“news”、“shooting”、“LSE（伦敦政经大学）”这几个字眼才猛地联系到那则新闻——伦敦政经大学校园枪击案......
阮萤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跑百米的速度从办公大楼的二十三层冲到一层，此时她却连费神思考是楼梯还是电梯更省力的精力都挪不出来，更不用提在电梯前等上那漫长的3分钟。在机械的迈步过程中她感到那股好似无止尽的茫然又重新跑回了她的身体里，两只手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她怀疑自己根本无法握紧方向盘，到时候大概不是杀了别人就是杀了自己，何况在这种状况下要她遵守交通规则实在是太难太难。同事只好一路送她到JFK机场，而她甚至都没有时间说一句感谢的话。直到坐上飞机的那一刻，阮萤内心的迷茫才转化成了压制不住的恐惧，宛如一条物质化了的沉重锁链，紧紧地、紧紧地扼住她的喉咙——浸没于一片猩红色，完全掩盖了叫喊。
（作者乱入：物质化这词真是。。。DM么？给大豆个青铜神树！）
从思绪中清醒过来，阮萤揉了揉僵硬的脖颈，而走廊尽头处手术室的红色灯光仍旧不屈不挠的亮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阮萤感到心底那个尖叫的自己逐渐冷静下来，就像烧的发烫的铁被扔进水里，一下子冷却了，冷却的有点莫名奇妙。阮萤以为经过这么多年，当初那个废柴又胆小的“阮社长”或许已经足够成熟，已经足够面对生命中大大小小的辛酸与不完满，但如今看来，冷静自持这些形容词在当下这种情况都不过是虚妄的自大罢了。不过令医生护士们惊讶不已的是，虽然刚跑进医院时有些跌跌撞撞，阮萤至今都未流下一滴眼泪，更没有像大多数重患家属那样歇斯底里的哭嚎。
无论是茫然还是恐惧，此时净数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阮萤却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她的脑子正快速运转着，无暇抽出空来对自己下一道“放声痛哭”的指令。
杨司飞，这个人对于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实际上，在这次的枪击事件之前阮萤从未认真考虑过。或许她真的是那种感情延迟的人，直到家里床头柜的抽屉里安稳的躺着一张结婚证书，直到自己被唤作“Mrs. Young”,直到发生这么可怕的意外，才意识到有必要回过头来仔仔细细思考这个问题：杨司飞，对阮萤而言，到底有多么重要。
到底有多重要呢？阮萤想到了古往今来无数殉情而死的人们，想到了朱丽叶和罗密欧，想到了苏轼与李清照。能甘愿为他死么？会每每思及便揪心揪肺般苦痛么？可以从此孑然一身了却余生么？阮萤不知道。那么，能够将他比作什么呢？像太阳一般重要？如水一样重要？还是比空气更重要？阮萤也不知道。此刻，她唯一有权利确定的是:她没有办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是的，阮萤无法接受没有杨司飞的世界。她早就下定决心要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给他——把她阮萤这辈子所余下的所有时间都交予了他杨司飞，他答应的好好的，如今不允许中途退出。
还有很多很多地方等着他们去走遍，还有无数的人和事等着他们去经历，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个九年等着他们用彼此去填满。阮萤以为时间还有无限绵长，足以让她在闭上眼睛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说“好吧，我和他在一起太久了，都有点烦了”而后安然睡去。历经了空白的九年时光奇迹般在人海中重逢，阮萤以为一系列的好运和顺遂使她和杨司飞的未来注定是如预想一样的圆满。讽刺的是，她相信了自己和杨司飞的相爱完美的就像童话，现实却雌伏这么久才一棍子打醒她，睁眼尽是残酷。觉得冷么？满心房满心室的冷，无孔不入。以为可以慢慢来，以为还有许多分秒能够挥霍，以为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不可能空着，数不清的自以为如今全是大错特错。
这一秒，阮萤知道自己心口肆虐着的感情是愤怒，而客体正是她自己：原来她不仅没有变得更成熟，甚至依然是个懦夫——她心安理得的偏安于杨司飞所给予的温暖，却连最起码的“我爱你”都吝啬的不愿说出口。她还有什么是不能交付给那个男人的呢？没有，发誓要与其共度一生的人不是自己么？她找了那么多借口来推脱这份责任，却不敢承认其实是自己懦弱。所谓生离死别并非只是本子上供人哀叹的悲剧，其实不过都是生活；我们不珍惜就会失去、被夺走，很合理。在将最珍视的东西弄丢之前竟连根本无法承受失去这一点都没想明白，自己真是无比愚蠢，阮萤想。
这一次阮萤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拉回现实，她抬起头，那盏红色的灯已经熄灭，医生正向她走来。
“So, how is he”（他怎么样？）许久不发一言,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God bless him. He`s saved.”（上帝保佑他，他被救过来了。）
“Can I go to see him now”(我现在能去看看他么？)
“He`s sleeping `cuz the anesthetic, but I think he wants your company.”(他麻醉还没醒，不过我想他会希望你陪着他。)
“Thanks, Doctor. Thank you so much.”(谢谢你，医生，太谢谢了。)
几分钟后，在医生欣慰的眼光中，阮萤轻轻推开了ICU（重症监护病房）的门。房间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上半身缠着白色绷带，气息微弱。即便是这样，站在门边不敢上前一步的阮萤还是觉得喜悦像突发阵雨般浇了她一身。安静的呆立了不知多久，她慢慢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旁边仪器上波动的绿色曲线，从听到杨司飞中枪到现在一直没有哭的阮萤终于控制不住盈满双眼的泪水。明明是那样沉重到几乎压垮她的疼痛、担忧和后怕，阮萤却紧紧捂住嘴，不想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于是，医生在厚厚的玻璃后面看到的，只是浑身颤抖着哭泣，无比沉默的阮萤。
距离被推出手术室10小时，杨司飞的右手小指突然动了动，坐在床边的阮萤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等待他苏醒过来，即使在这之前她已经重复这动作很多次，即使病床旁的柜子上摆着十个已经削好了的苹果。
几分钟后杨司飞缓缓睁开了眼睛，适应室内光线花掉他一些时间，然后他转过头看阮萤，好像知道她一定会在那里一样，郑重而专注。表针继续走了几圈，他抬手摘掉了氧气面罩，目光移向了对面的墙：
“我曾经想：太阳大约还有50亿年左右的生命，等到了它燃烧殆尽的那天，地球恐怕也免不了末日的命运。假如我们抓紧分分秒秒，假如尼采所谓的永恒轮回真的存在，假如我们在所有不同时空、不同轨迹的人生中都能相遇并爱上彼此，我也只有区区50亿年时间来爱你。我不能贪心的奢望更长久，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爱你这个权利会被夺走。被流弹打中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们不是去过Finland了么，我们不是应该有比童话还要美好的结局么？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就不是Happy Ending了呢？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么，我要是先跑掉，你这个傻瓜大概又会急的骂我‘混蛋’吧？所以我就想绝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现在看起来一定是我足够虔诚才能再看见你。“
不长的一段话杨司飞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阮萤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听他慢慢讲，也不打断。杨司飞说完才调转视线望向阮萤，发现她的眼眶比之前更红，却咬牙挺着不哭。杨司飞心里苦笑，他知道他醒来之前这个家伙肯定哭了很多次，可宁愿自己躲在角落哭得再如何伤心也不愿让他看见，她就是这么别扭又爱逞强。
阮萤凝视着杨司飞，当杨司飞都以为脸上长了些什么的时候，她倾身过去抱住了他。
“我爱你。“
杨司飞很惊讶，他知道阮萤对自己的爱，但他也明白阮萤那些可爱的别扭，这么久以来她直接说出这三个字的情况实在是少得可怜。能说这场面令他颇为受宠若惊么？
“嗯。“杨司飞只好回答。
“我爱你。“
“嗯。“
“我爱你。“
“嗯。“
杨司飞觉得眼下的阮萤说不出的诡异，作势要推开她反而被抱的更紧，紧的伤口都开始疼，却舍不得推开。天知道他有多舍不得怀里这个人。
“杨司飞，我不是说过么，虽然我们之间错过了9年，但是时间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多到足够让我习惯告诉你‘我爱你’，多到你听腻我说‘我爱你’。既然当初是你先握住我的手，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别想放开。“
眼眶依然泛着红，吐字却无比清晰，这一刻阮萤仿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他印在眼眸里，只有那颤抖的手泄露了面前这个人所有的不安。杨司飞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这样小心翼翼的阮萤他有多久没见过了？让她如此担忧的人是自己，是发誓要给她幸福的自己，杨司飞忽然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还好我坚持住了，不然就错过了阮社长的深情告白，那比错过哈雷彗星还要可惜。“要不是肩膀动不了，杨司飞一定耸耸肩来制造效果。这个时刻除了开开玩笑，杨部长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是喜欢我每年都告白一次，杨部长觉得怎么样？不过，你可要坚持住了杨司飞，别再临场脱逃！“
杨部长无奈的一边笑着一边吻掉阮社长那一滴恰巧流经眼角的汗水。
能再看见你，真好，杨司飞想。
我们的时间还有那么长，真好，阮萤心想。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八 时光还有那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