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觞》竹风摇曳

2、2

　　沄州的物产并不丰富，可是这里的人们却很富有。因为沄州有海港、河港，因为沄州毗邻帝都所在的天州，还因为沄州盛产好玉以及一流的玉器鉴赏师。
　　比如，他面前的这位。
　　当铺里的老掌柜们向来是鉴定的好手，更何况这家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店里的这位七旬老翁。捋了捋白胡须，老鉴赏师自信满满地说：“这是块好玉，向来只咱沄州和西边的博州才有。没有好水是磨不出好玉的，呵，可就奇了，咱沄州同博州，一个茕鸾江头，一个茕鸾江尾，却实实在在能出好玉，哈哈哈……”
　　老人家不免唠叨一点，可是他已经用那冷冷的眼神制止了老人家继续唠叨的冲动。他扔给老人一叠银票，“这个玉佩是谁做的？”
　　老人家先是被他冷漠的语气一惊，后是被他扔的银票一喜，这么一惊一喜的话就自然漏了出来：“云桑莫家，郾城柯家，紫陵公孙家。这玉佩打磨抛光都是一流的，现在虽断未碎，可见质地上乘，做工精细……”
　　他嘴角浮起一个冷冷的笑容，既然正好就在云桑，那么就先去探一探莫家。
　　等老人家数完钱回过神来时，已经没有一点他来过的迹象了。

　　莫清流肥胖的身躯压得空桐喘不过气来，酒后大汗淋漓泛着潮红的皮肤紧紧贴着她的衣服，让她一阵恶心。她恨只恨三娘贪图莫家钱财，让自己来陪这个肥猪头。他全身上下，哪里配得上“清流”两个字的？幸好酒宴已经结束，她只要把这头醉醺醺的猪扔回他床上，就可以回到自己那清新舒爽的小屋，洗一个花香浴，好好地睡上……一觉……
　　让空桐的幻想有点打结的，是眼前这把架在莫清流粗红脖子上的明晃晃的剑。
　　抬头一看，是那双她永远忘不了的眼睛。如秋后古潭般冰冷深邃，却又有一种澄澈清亮的感觉，仿佛吸引着人身不由己地眩晕、坠落。
　　而此时，这双眼睛的主人面蒙黑巾，剑指清流。
　　空桐识相地放开了压在自己肩上的肥猪。他一把抓过歪歪倒倒的莫清流，在他眉心处一点，莫清流便以一种参杂着呆滞的诡异的清醒姿态，乖乖地站直身体跟随他离开。
　　空桐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如果这次让他这么走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他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学会箜篌了。”
　　他果真停了脚步，若有所思地回过头。
　　空桐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便又喃喃地加了一句：“其实也不能说是会，只是那日听你说起，我便差人寻了那种乐器，练了几个曲子……不如，你什么时候来清月阁听听？”话到最后已经轻如蚊声了。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个曾白衣似雪、傲胜凌霄的女子局促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舞袖，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会《流云觞》吗？”
　　她又是一愣，而后忙不迭地点头。《流云觞》是箜篌曲谱中很普通的一支，当然也很容易弹，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要听这支曲子。
　　“那就好。”他轻轻地勾起一抹看似满足却又失落的微笑，只是他随即转身离去，空桐没有机会看到罢了。夜风中他留下一句话，仿佛看透了空桐的疑惑，“有一个小岛叫崆峒，那里的人们都会唱《流云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