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那就是他的 ...
-
晃头晃脑，待在A市已三年，许庭也从原本青涩的高中女孩，转换成左手一瓶酸、右手一瓶碱的理工女。当年老天爷硬是将她塞进这个男女比例极不平衡的私校，大一时，她也想过转学，毕竟曾为名校学生，蹲在这私校，不是怕别人笑她、而是她自己自卑过于旺盛。
高中三年，除了专心于课业，人际关系其实也普通，平时交流的大部分来说都是雌性生物，在这里，男女不平衡的状况，让她很是窘迫。平时实验分组，她会抢先跑去雌性动物圈，但常常划分完后发现自己却被留了下来，只能千百个不愿被分入男性圈子内。
原来自己男女都处不好啊！许庭内心的小人悲凄地以orz动作哭泣着。
大一的她，不是很突兀、但也不是过于低调的小隐形，或许女性比例少的关系，许庭仍常收到各种邀请，却都被她以要打工推脱。在她的内心还是有些排斥与他们有所接触的，一种纯粹的自尊心作祟，没发现其实他们是相同的，莫名的心态将她与其他人隔绝，在转学考失利后，她明明白白地了解了这点。
晃眼的三年，除了兼家教、在学校处室打工，其余时间基本上都与书本相陪，在系上也算是个名人，成绩好又刻苦努力，待人谦逊，新闻社还一度要采访她，不过相较于励志报导，校内花边新闻还是比较有卖点。
大三结束，迈入最后一个暑假。许庭也埋头进入实验室这个无法回头的深渊，每日做着重复的事情，读paper、与 BOSS meeting、下反应、收反应，extration，净化产物。有时她会想，她的人生就这样被定型在这条独木桥上吗？旁边似是都没了其他选择，好狭隘的人生。三年前对自己所许下的宏愿，就仅仅是如此吗？她很迷惘。
她抽出这几年来收集的专辑，看着专辑上一手抓着贝雷帽、低头沉思的黑白人影，旁边还有他亲手写上的『卫孟如』三个大字，第一张专辑，意义不凡的第一张。
记得那天，百货公司林立间的一大块空地，就这样被他包了下来。无雨、大晴天，许庭在签唱会开始前几个小时就过去等待，当她看到保母车，心情的激动无法遏制，眼神跟随着那黑朦朦的玻璃，就好像这样就能看透、看到里头那人。身边的人在她眼中都隔了个雾玻璃，无法描绘出个形体，只有那缓缓前进的白色保母车。
工作人员开始发号码牌，就算提早去了，自己的号码也还是在很后面，决不是太晚，而是前面的粉丝都会无性生殖、不断地分裂，一个人变成三个人，这对第一次看到这种排队情况的许庭很是傻眼，自己漫长的等待，似乎是个笑话。她不是正义魔人，遇到这种事，她也只会腹诽在心里，哪天我变成工作人员妳们就死定了！
将唱片拿给他签名的那个瞬间，她永远不会忘，仅仅是将专辑递上，签完名、他抬起头向她握手，与她说谢谢，离去时，她没有发现自己两颊布满了泪痕，每个人所受到的态度都一样，但她的内心，只能说感动得无以复加。
到现在，卫孟如一直是唱片旁行榜上的常客，从原本羞涩木讷的歌手，摇身转变成有独特风格的巨星。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拿着麦克风就唱个不停的他。许庭看过他许多影片，他不擅回答主持人拐弯抹角的问题，可是只要麦克风在手，旋律在旁，他就能够摇身一变。
那就是他的血、他的肉、他的命。
一如那年他在餐厅与Harp的保证，只是换个地方、人数变多，他仍然是他，为了唱歌而存在的他，他，并没有违背承诺。
第一张专辑，是翻唱别人的歌曲，许庭一直以来都会先听第七首，新不了情，那是她的第一次，第一次的感动，其他首歌无法取代。在耳机内缓缓拨着，她从书架抽出上个学期的课程。
『我相信妳在学术界会有一定的表现，这小小的笼子关不住妳的，妳得飞得更高。』在某次meeting时，Boss将她留下，暗示她能飞出这学校，而他会帮她的。
想要有更好的表现，就得准备得更完全，更臻完美。
只是，她仍旧不确定这是她想要的。
卫孟如，她只是想象他一样很确定、很确定自己的方向，所以一直追着他。
＊
『卫孟如23岁生日在巨蛋与粉丝同欢！』
惯性地翻到演艺版，惯性地浏览是否有卫孟如的消息。一切都只是习惯，她喝着豆浆，一行行地看过，嘴角沁着笑容，自己送了吉他弦给他，会不会被扔掉啊？粉丝的东西，他真的会去看吗？她很好奇，但三年来，她每年都送，8/24，从第一次托Harp到现在，她总是送吉他弦。
没有其他心思，就只是希望哪天他能用着她送的吉他弦表演，不过，或许是因为走红的缘故，他越来越少拿起乐器，钢琴、吉他，最能代表卫孟如的两项乐器，如同秋扇，不见踪影。
「老板，烧饼夹蛋好了吗？我等着呢！」她催促着。
「喂、喂！许庭，妳也来这儿啊！」个头猴子样、脸长猴子冒的小猴孙在她面前坐下。
「是啊！待会儿要去实验室。」
「说到实验室，这没钱的活儿妳也干得特勤快，我手边有个打工妳要不要？看在三年来同为『苍蝇蜜蜂帮』的份上，不然其他人求我，我还不一定说呢！」咕碌碌的双眼转啊转，三年来，许庭不只家教，其他工也断断续续地做过，很多都是从这位小猴孙手中夺得。虽说成绩一般，生平无大志，只求六十分，就是他最好写照，但人脉却广得可怕，上至处室阿姨伯伯，下至路边摊老板，哪个不买他的帐，有工第一个找他，他这个上游在分发给各个需要的人，从中并无仲介费，但却为他赢得好人际，许庭也因为如此，常替他在考前抓重点，有没有抓到是一回事，心意到，精神爽。
「性质？时间？我实验室真有点忙。」啃着老板刚送上来的烧饼夹蛋，她问着。
「下礼拜六晚上，我都替你考虑周全了，尤益唱片公司的大型活动，百货公司三角地带举办，体力活。」大口大口喝着豆浆，不因吞咽这动作影响开口说话，「听说是要募款，整个尤益唱片公司的明星都会出来站台，说不定还能看到皮白肉嫩的Honey耶~」他边说着，脑中的幻想不知转换了多少回。
许庭有些不屑，对于男人将女人的评价，总是以外表来下定论，肤浅的世界。
「好吧！接了，最近都快将老本吃光了，还是得出去挣个钱。」
「收到，确切时间我在连络妳，说真格的，妳都不兴奋啊？能看到明星耶！那些细皮嫩肉、晃啊晃的胸，长得牛蒡似的腿，极品啊这！绝种！」他激动地握着拳嚷嚷着。在这男女比例极不平衡的学校，有雌性能看见以算是佛祖保佑，有极品出现，只能说是上辈子烧了几千万柱的好香才能求得，雄性的激动，她也不是不能够理解。
「激动的！只是对女的没兴趣，好啦，先走了，手机连络。」甩了甩手上的还没吃完的烧饼，离去。
＊
滴入，原本澄澈的溶剂变成了橘色，接上回流管，开启加热板到摄氏60度，调个闹钟，提醒自己每隔十五分钟确认点片连续五小时，在不行就overnight。
拉下口罩，吐了一大口气，转身坐在椅子上。这个礼拜尝试的第n个反应，在没有新东西出来，她就要进去跟老板翻脸了。
在忙碌中、在迷惘中，思考犹豫着，这样枯燥日复日的生活，她不确定她是否想要，这就是学术，需要热情与耐心的领域。她有吗？她很热爱实验吗？或许只是还没找到突破口，她对她的未来真的很不确定，好不容易有人给了自己肯定，而自己却游移不定，不再是依靠别人的话就存活的小屁孩。思考这档事就像藤本植物，缠绕住全身，直到想通，不然就窒息。
「Sir.」post doc(博士后研究)朝她走来，这算是她的领门师傅，三十好几的实验宅男一枚，对于研究有着一般人无法比拟的热情，常拿不同的paper与她讨论，纵使许庭的程度还不及他，但他总认为，你们这些大学脑还没接受『专业』的洗礼，没有骨子里刻下的程序，或许能跳脱一般研究的思考模式，不过结果都是许庭被他带着走，进而从中撷取更多。
「怎么了？看起来很累，我给你太多工作吗？虽然我觉得这些东西理论上做得出来，妳也不要太死撑，顶多我们换条件。」三句不离本行，只少他没有用『理论上』许庭应该给他个交代，不然许庭可能会想撞墙。
「哔、哔！」十五分钟，许庭起了身，拿滴管准备取样。
在TLC片上头点上S,M,P 三个点，放进跑片槽内，看着溶剂缓缓爬升,我相信你有产物的、我相信你啊！许庭在心中吶喊，换了不晓得多少种的溶剂及混和溶剂，她都快疯了，每日的等待就为了这个『理论上』做得出来的东西，如果理论皆可成立，那诺贝尔奖应该是挺好拿的。
「这次是.....DMSO加上toluene，你想过为什么要用混合溶剂吗？这两个有什么作用？还有，明天拿纯toluene和纯DMSO溶剂来试试反应。」手上拿着笔记本抄抄写写，「我昨晚看到OL最新发的paper，待会来休息室找我。」
「恩。」她从跑片槽中夹起TLC片，放置UV灯下，唉....没新东西，在设置一个十五分钟，她想先偷懒一下，磨蹭会儿再去找他。
＊
「我进来了。」开门，转身关门。
许庭拿着自己的研究纪录本坐在Post doc,刘楷，面前。
「最近怎么了？妳不像之前冲劲满满的，开关关掉了？」乱糟糟的头发下，那只有在剖析研究时才会显现出来的凌厉眼神，现在正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
「这是什么回答，正经点，我要起承转合。」他很认真，应该说，他时时刻刻都是认真的，只是难得认真在其他事物上。
这是什么要求.....「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迷了路.....」
「你是卡卡西啊？」此话一出，只换来许庭茫然的表情。「不、妳继续。」他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示意她继续。
「我只是很不确定自己对研究是否有兴趣，如果没热情，那在这条路上我无法走得长远，可另一方面，我却又不晓得自己想要什么。」
「妳的人生才过了1/5，而妳却战战兢兢地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好像有点浪费。虽然我才三十－－听起来好老－－喔该死我要马子！」自己戳中自己的伤心事，许庭有些无言。
「呃、虽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耽搁实验进度，但身为学长的我还是要开导一下学妹。说实在的，我们这一代都被父母照顾得很好，他们说什么，我们就是『是、好的』，跟机器人一样，就做，人生前半期为了父母而活，之后一定要为自己而活。我可不是在说唆使妳不孝顺他们，他们很重要，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可是，毕竟我们是个体，会思考、会行动，不要在被父母操控了。」他想了一会儿，又讲：「我认识的许庭，是很有主见的，虽然她会隐忍，但很多事上都不肯妥协，我相信妳早就知道自己要干嘛，只是还没准备好。」
「是、是吗？」许庭不是很相信，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这位三十岁的大叔却看得透彻。摸着两三天没新进度的纪录本，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不知道好了，何不将迎面而来的事都当成一种挑战？只要认认真真地去做，每件事都有它的意义在，不是吗？就像是测试混合solvent，不是每种都要测试过才知道吗？妳没有做过，就不会知道结果。」他从抽屉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许庭，「回家看吧！新的，热腾腾喔～昨晚看得很兴奋，科科。」
她默默收下，夹在记录本内，他的话，她还在消化。
「对了，我礼拜六下午可能不会来，礼拜五我会将反应全收掉，就这样，我去看反应。」她想着『十五分钟』可能过了，但还是要看有没有反应，因为做了，所以才会知道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