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害怕美好的女人》阿深

3、第 3 章 一定的距離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空间静谧，Harp起了身，走向厨房将意大利面端出，还有可乐。

　　卫孟如走下台，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

　　「恭喜，你要出道了。」侍者的声音不冷不热，让人有点难以猜测他的心思。

　　「......」卫孟如看着前方的人，他知道自己让他失望了，只是想要有个让大家都能听到他声音的舞台，他不甘待在这小小的驻唱餐厅，他年轻、他想飞，但眼前这个人虽没说什么，但卫孟如可以深刻地感觉到他的失望。

　　「我很高兴，真的」他卷起一团面在手上左右摇晃着「只是在想，以后就不能这样独占你的声音了。」Harp轻轻地笑了出来，大概是在笑自己可笑的想法。

　　「可以的，我还是可以过来驻唱的！」卫孟如看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着，他不希望失去这个好朋友，他没想太多，以后的以后，会是个怎样的未来。

　　Harp举起手中的可乐，「cheers。」

　　他可以想象以后的卫孟如，走遍世界、声音传到每个空气角落，以后他就只能在电视上或者电脑上用网路维持唯一的连接，一年、两年，更甚多年以后，可能他自己都不再是自己的，制式化的应对方式，状似亲切的回答，现在这个不受世俗玷污的卫孟如，或许就留在了这个餐厅。

　　「加油！第一张专辑希望你能亲手送我，我很期待。」

　　「一定会的！这里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只是唱给更多人听，我还是我啊！我永远都是这里的驻唱歌手，让我留个名吧！」卫孟如不是傻子，他知道演艺圈并不是他这种傻二说想唱就唱的地方，他能做的唯一保证就是，他一直都在这里，只是舞台变了、而人数也变了，他卫孟如不会变，只是想唱、一直唱下去。

　　他的头低了下去，笑得很是开怀，「谢谢你帮我的餐厅又多了个纪念品，看你要签哪里吧！随你签。」

　　美其名员工日的庆祝会，就在这样吊诡的情况下结束。

　　＊

　　关门，卫孟如走了。

　　躲在厨房的许庭听完他们的谈话，她很深刻的理解Harp的心情，不希望他飞向另一个世界，就关在这个笼子里为我们歌唱吧！克莉絲汀！

　　她走了出去，「我来洗盘子吧！然后待会我就走。」

　　「他签在这张白纸上，妳要吗？」Harp问着她。白纸代表的意义很多，有人点歌，他才会唱歌，他就只是想唱、唱给大家听，以后也是一样，为了唱歌生存，不会变的。

　　她很想要，但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这对眼前这男子的意义很重大，自己只是个路人，卫孟如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以后千万个小粉丝之一，但Harp不同，他是特别的。而这签名对她来说，太过于美好，越美好的东西越不能碰触，这是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除了自己脚踏实地得到的一切，其余过与幻想美好对她来说都是毒/品，不允许自己跨过现实与幻想的界线，这次的冲动，对她来说，仅仅是在现实的边缘，抱着以后可能见不到他的心态混淆自己，明知这是谎言，但她的心却心甘情愿地被欺骗。

　　摇了摇头，拿着盘子进去。

　　Harp跟在她的后面，「妳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好像不是将他当偶像。」

　　「我不太懂偶像是什么，其实。我只是很喜欢他的声音，他给了我救赎，听到他的声音，我觉得心里面的情感在翻腾，然后，就哭了，很shuang的哭了！」她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说得真有魄力，她很喜欢。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喜欢妳的描述。」拧开水龙头，他先一步清洗了餐具，「他第一次来这间餐厅，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手上拿了张毛遂自荐的履历表，那时候他才17岁，连高中都还没毕业，那张履历表上面的字都糊了，那天他很紧张，背着吉他，觉得他很瘦小，这种身版真的有17岁吗？那时候我超怀疑的，」他停顿了会儿，「刚好那天没什么客人，我就直接让他上台了，喔，当然我有给他毛巾擦干，当他开口的瞬间，现场的人都跟妳上次一样，糊里胡涂的哭了，用妳的话说，真的很shuang！」甩了甩手，他将身子靠在流理台，双手交叉，嘴角沁着笑容。

　　他们两个都笑了，因为同一个人，因为他的声音，他们都私自地想藏起他的声音，却发现他不是金丝雀，他是老鹰，得抬起头才能看见他了.......。

　　＊

　　八月初，大学分发完毕，而许庭的暑假也过得异常规律，或许是因为没冷气，早上的家总是空荡闷热，过了五六点才会渐渐有人气的进入。

　　她在街尾的咖啡厅找了个打工，很是悠闲。她计算着再过一个月半自己就要去A市的大学了，父母说会给学费，生活费什么的，自己已经18岁了，可以负担了，她想，A市这种大都市的开销不晓得比他们这种小郊区高出多少，现在短期打工所赚的钱能更撑多久？她不晓得。

　　被父母照顾得太好，突然之间的疏离，一切的一切自己要去承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也曾躲在被窝里头哭过，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一切都结束后，自己反而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吗？无法达到你们的期望，是我的错，但是，为什么？一次的失败就这样将我打入无法翻/身的记号，不懂.....不懂。

　　失神地擦着马克杯，看着窗外，行人不断地在这小街里照相，也有行人推开玻璃门，点了几杯咖啡，开始聊天。

　　又一组客人进来，她往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拿着纸笔和菜单趋向他们。

　　「午安！这是菜单，我们有各种不同的下午茶组合套餐，你们可以参考，今天推荐的是60%阿拉比卡咖啡，40%鲜奶，喝起来很顺口喔！」她笑着对他们说。

　　「有拉花吗？」少女A这么问道。

　　「可以啊～你想要师傅帮妳拉还是有特定要求呢？」只是要加钱而已，许庭这么想着，手上的单子又加上了：拉花。

　　「帮我拉A.D.，在AD的右下角都有两个点喔！！」少女A很是激动的说着，身旁的少年少女也都不掩兴奋，「妳太明显了啦妳！！那我也要拉！As Dream！」少年B在旁边不断地挥着手，像是怕被忽略。

　　许庭有种感觉，她听过这两个字母合在一起的时候，但她想不起来，A.D......A.D.......，她写上这两个字后，又在后头写上As Dream，如梦，卫孟如。

　　好想听他的声音，她恍神地走回吧台，她忘记自己还没帮他们点完餐，对着另一个打工的同事问道：「你知道卫孟如吗？可以换他的歌吗？」她直直地看着同事。

　　「喔，有啊！没想到妳会知道卫孟如！我以为妳只会看书，没想到还会追明星啊！」品瑜点开电脑控制中心，将歌换成卫孟如在『Dream StAr Dream』所翻唱的歌声。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还没点完啊！」那群少年少女对着许庭嚷嚷着，但在发现背景音乐是A.D.的声音后，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下来，浑厚带有磁性的声音与咖啡香在空气中缠/绕着，满足大家的感官神经。一曲落下，适才还在大声叫喊的少年，拍起手来，「真的好好听！可以再放一首吗？」他对着吧台喊着。

　　许庭发现自己手上的单子只写了一两样，便走回他们那桌，「不好意思，刚去换了一下歌，恩，要不要试试我们的帕尼尼(PANINI)，很好吃喔！」有些窘迫地转回专业服务人员模式。

　　她环视了一下周遭，发现原本算是安静的咖啡厅，因为刚才那首歌，气氛变得有点浮动，她发现耳朵接收到的净是他的名字，『卫孟如、卫孟如』，她敛起眼睫，手上的动作没停，然后收回菜单，走回吧台。

　　「妳知道他要出专辑了吗？」品瑜，也就是打工同事，捱过来她身边问道，顺便拿起单子看看。

　　许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的？！」倒咖啡的手停了下来，「什么时候？」

　　「八月底！在三个礼拜！我已经预购了，还有海报呢！」品瑜不掩兴奋地说着，「那时候A.D.在挑战赛第一场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会打败第一名，张璇敏，可是之后A.D.还是输给了他，真的很不爽啊！根本黑箱吧！」她很激动的说着。

　　听着自己不晓得的内幕，张璇敏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卫孟如输了，他居然输了，跟她这个失败者一样，但是他却赢得了一堆人的心。她觉得好远、越是想靠近，距离却又拉得更大，在小小的驻唱点，想要讨好Harp的青涩卫孟如，是她唯一的『卫孟如』。她捡了很多别人给予的碎片去拼凑，却拼不出个什么，她开始不懂自己的心情，不只是想要听他的声音，还想知道更多。

　　「那、可以继续拨他的歌吗？」许庭问着，咖啡厅一向是走乡村风跟蓝调的音乐，偶尔改一向，不为过吧？

　　「当然！A.D.可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