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楼西畔桂堂东》云意飘飘

70、全席 姿色诱人的

　　在清凉的河水里泡了一下午，如今落日西沉，天边唯有一抹余晖散着柔和的金光，晚风送来格桑花的清香，换了一身干袍子，身上更是舒适不已，我坐在吉达家后面的草地上，任风把披散的头发渐渐吹干。
　　“奥敦。”乌云叫我的时候，我正望着远方发呆，闻声不禁浑身抖了抖。
　　“我把火起了，大厨赶紧上手吧，可别让格格饿着了。”乌云的笑容在夕阳映衬下更是和蔼而温馨，我心底暖意融融，望着她嘿嘿的笑着。
　　“傻笑什么？”乌云伸手拉我起来，戳戳我的额头嗔怪道：“还不快去做菜！”
　　“额……”我望着锅台上一排整齐排列的鱼儿们，登时傻了眼，支支吾吾道：“这个啊……乌云额吉……我要怎么做啊？”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啊！”乌云诧异道：“若想做鱼片，就切片，若想炖汤就去鳞……哦，对了，格格不爱吃鱼鳞，所以还是都去了吧。”

　　“额……乌云额吉……”我瞪着草地，脚在草地上画来画去，道：“我才想起来……我不会做菜啊……”
　　“啊？阿茹娜不是说……”
　　“我只会做那些平日里的吃食，若是真要当做饭菜，我……从来没有做过……”我红着脸道。
　　“哎哟，你这孩子……”乌云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我脑子一转，笑着挽住她的手道：“乌云额吉，你的手艺一直都是极好的，不如我来说咱们大盛做鱼的法子，你来做，可好？”
　　乌云蹙眉想了想，我继续道：“我虽没有做过，可我知道大盛的鱼做法极多，许多都是诺敏姐姐没有试过的，所以不论味道如何，总是吃个新鲜，再加上乌云额吉厨艺精妙，又懂得变通，让你来做大盛的菜，还可以与格格的喜好相结合，岂不更好？”
　　乌云听罢，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我试试吧！”
　　“嗯嗯！”我连连点头，乖巧的扶着乌云站到锅台边。

　　“清梨炖鱼汤、拔丝小鱼、糖醋鱼脯、剁椒鱼丸、豆腐鱼片，最后一个，香喷喷的烤鱼串！”随着丫鬟们接二连三的上菜，我学着从前宫里的太监，抑扬顿挫的报着菜名。
　　“哇……”一桌人瞪大的眼睛看着一盘盘“姿色”诱人的菜，欢呼声亦是连续不断。
　　“这个好吃！”阿茹娜一马当先，夹起几片糖醋鱼脯就往嘴里塞，被烫的呼呼吹气，但也毫不退缩，不面“痛并快乐”的吃着，一面赞道：“又酸又甜的，好有滋味儿！”
　　“不懂规矩的丫头。”乌云狠狠的瞪了阿茹娜一眼道：“格格都没动筷子，你怎能就先夹菜了！”
　　“乌云姑姑，没关系，我这不也开始吃了，姑姑你也吃点。”诺敏嫣然笑着，抬起袖子给乌云夹了几片鱼片，乌云连忙起身谢恩。

　　“乌云额吉，你若这么客气，倒叫咱们大家都吃不踏实了！”我一面笑着舀了一碗汤，一面道。
　　“对啊，乌云姑姑，这里是你家，我是来客，我都不客气了，你还客气个啥。”诺敏说罢，又朝我道：“奥敦，这鱼脯确实很好吃呢！”
　　“在大盛，除了糖醋鱼脯，还有糖醋白菜，糖醋排骨，糖醋牛肉，各种菜色都可以这般做，只是这道菜与大盛的相比，还多了干姜、苦瓜、红枣、山楂，酸甜苦辣都有，味道应是更全了。”
　　“恩啊，我就说呢，刚入嘴的时候明明有些辣，吃着吃着怎么又多了点苦味儿，要咽的时候便成了酸酸甜甜的。”巴根一筷子就是一大半，如今吃的满嘴都是油，还仍然正经的点评着，众人皆是抿着嘴巴故作镇定的强忍着笑。

　　“奥敦，这些可都是你做的？”庆格尔泰指着这一桌子菜，有些不可相信的道。
　　我闻言立即红了脸，羞愧的埋头道：“这个嘛……其实我不会做……都是乌云额吉做的……”
　　“额吉！”阿茹娜顿时两眼放光，抱住乌云的手臂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手艺这般好！”
　　乌云啐了她一口，朝众人道：“我哪会做这些，做虽是我做的，但是法子都是奥敦想的，这样酸甜苦辣的菜，我可做不来的。”
　　“我就说嘛……”对面的吉达怪声怪气的道。
　　我本还有些羞涩，如今一听，立即拉长了脸朝吉达道：“什么意思啊你！”

　　“什么意思，自己揣摩呗。”吉达悠悠的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豆腐鱼片，细细的品味着，全然不顾我的怒意。
　　“小心被刺卡到喉咙！”我恨恨道，说罢埋头猛喝了一口汤，差点没呛到。
　　“这丸子看起来好火爆。”巴根说着，连吃三个，方才道：“有点辣啊……”
　　诺敏闻言，亦是夹了一块放于嘴中，尝了半晌，疑惑道：“虽是辣，可是竟不会让人觉得……”她顿一顿，笑着道：“我竟也说不出那感受了，真是‘妙不可言’。”
　　乌云笑着道：“这丸子上淋了汁，是由青椒、红椒一起榨成的，奥敦心思巧，想着这几日天气热，且这草原上的人吃辣可不如大盛，便在里面加了柚子汁，这样做出来，竟是极好的！”

　　“别出心裁啊，奥敦！”诺敏璨然一笑道，我亦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那我想冒昧的问一句……”吉达插嘴道：“这鱼片又是如何做出的，明明只是和豆腐一起，但却多了几分鲜美清心。”
　　我横他一眼，道：“回吉达小爷，加了些虾仁与青杏罢了，能得您的赏识，可真不容易啊！”
　　一直默默“耕耘”的阿茹娜一口鱼汤差点没喷出来，巴根与庆格尔泰亦是哈哈大笑起来，诺敏捂嘴笑着瞅着我，她眼神里的意思我装作没瞧见，身旁的乌云亦是笑个不停。
　　吉达亦是笑了出来，道：“罢了罢了，我认错还不行？以后还巴望着你多让额吉给咱们做些好吃的呢！”

　　“行吧！”我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样子，挑眉笑道。
　　诺敏接过乌恩其盛好的汤，轻抿一口道：“你们吃罢那些，也喝一口这汤，很是清新可口呢！”
　　阿茹娜动作敏捷，立即也给自己盛了一眼，我有些得意的讲解道：“这汤里加了雪梨、莲心、枸杞还有银丹草一起熬成的，乌云说诺敏姐姐这个季节容易咳嗽，想着下午闹腾了一下午，若说病了可不好，这几种东西炖汤，有润肺的功效呢！”
　　“你倒是终于好心一回了！”乌恩其嗔道。
　　我听罢有些不愉，撅嘴蹙眉道：“得得得，就你事事考虑的好，咱们就都是坏心人，可好？”

　　“奥敦。”诺敏夹一块拔丝小鱼放入我碗中，笑道：“她的嘴就那样，你倒还真较劲儿上了是不是？”
　　我闷哼一声，埋头吃着小鱼不说话。
　　“奥敦啊。”巴根朗声笑道：“原来除了吉达，还有人能让你动气啊！乌恩其，简直是深藏不露啊！”说罢，他朝乌恩其竖起大拇指，阿茹娜与诺敏亦是郑重的附和着巴根。
　　乌恩其被眼前的三个大拇指吓了一跳，连退一步，哀声道：“行了行了，奥敦姐姐，奴婢认错还不行，你大人大量，心好命好，可就原谅我吧！”
　　我“扑哧”笑道：“你们可能好好吃，若是被鱼刺卡上了可就惨了！”

　　“对啊，去年我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到了喉咙，怎么喝水都下不去，后来还是额祈葛去找喇嘛化了圣水，灌了一大碗，方才下了去，可吓死我了！”阿茹娜一面细细的挑着鱼刺，一面道。
　　“乌恩其，拿个手帕来给阿茹娜擦擦，瞧她这满嘴的油！”诺敏说着吃了一条小鱼，又道：“这做法好稀罕，阿茹娜，快试试这个，一定符合你的口味儿！”
　　“对啊，对啊，甜甜酥酥的，好味道！”阿茹娜一面由着几个小丫鬟给她擦脸，一面吃的津津有味。
　　“真真是母子连心，在大盛，做这菜就是在小鱼外面裹一层蜂蜜蛋汁，然后拿去烤熟就行，可乌云额吉今儿在汁里又加了新鲜的乳奶方才去过火的，倒是就正中了阿茹娜的口味！”
　　乌云听罢，“哼”了一声，朝诺敏笑着道：“谁管这个小魔星呐，只是格格也爱吃甜，我才加了些的，格格若喜欢，下次奴婢再做给格格吃。”

　　“乌云姑姑你再这样，我们可都不好意思和格格坐一桌吃了！”一直笑吟吟看着我们的庆格尔泰插嘴道。
　　“对啦！”阿茹娜“啪” 的一声放下筷子，乌云狠狠瞪她一眼，诺敏见了，盈盈望向她，抚慰般的一笑，乌云一愣，这才不好意思的缓了脸色。
　　“我说刚刚还有什么事儿没有问呢！”阿茹娜拉高了声音，扬眉朝着庆格尔泰道：“方才我要问，你说要等奥敦来了一起问，如今可能问了吧！”
　　“哈哈！”我朗声一笑，欲夹一块豆腐鱼片，却不想手够不着，正想起身，吉达伸手夺过我的碗，迅速的夹了好几快豆腐和几片鱼片放入碗中，我声音稍顿，接过吉达递来的碗，继续笑道：“当然能了，如今万事俱备了，阿茹娜赶紧开问！”
　　“嗯嗯！”阿茹娜迫不及待的狠狠点头，清清嗓子，起身挑眉一笑道：“尔泰哥哥，是咱们一个一个的问，还是你自个儿乖乖的细细交待呢！”

　　“咳咳。”乌云蹙眉仰头看着阿茹娜道：“死丫头，怎的不知些礼数……”
　　“乌云姑姑……”诺敏柔声打断她，道：“今儿爷爷出去行猎去了，相比此时也该回来了，你去厨房看着点，备些清凉的东西给爷爷解暑。”
　　乌云听罢连忙颔首道：“是，奴婢这就去。”说罢便挑帘子出去了。
　　阿茹娜一蹦跳到诺敏身边，搂住诺敏的脖子道：“诺敏姐姐太有威力了！”
　　我亦是捂嘴笑道：“方才竟是忘了乌云额吉也在。”
　　吉达点头道：“如今便可以畅快的说了吧！”

　　“对啊，兄弟，赶紧的。”巴根已是吃的满头大汉，一手拍着庆格尔泰的肩膀，一手提起酒壶给他们三人各满了一杯。
　　“倒也不是不让你们知道，只是，事情是昨儿才定的，今日不才见嘛。”庆格尔泰说罢，喝一口酒，见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笑着继续道：“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罢了，我与她自小一起长大，两家都是熟惯了的。这几年到了年龄，我便求了我额祈葛上门提亲，这不就成了。”
　　我心莫名的一震。在这乌穆达林，男当婚女当嫁，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婚期定于何时？”诺敏似乎也是一副方才回过神来的模样，淡淡笑道。
　　“十二月初八，到时候你们可要来捧场啊！”庆格尔泰的笑容在渐渐暗下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明媚，众人皆是笑着说了好些恭贺之词，又佯装正经的给他敬酒，倒仿佛今儿就是他成婚一般。倒是最初兴致勃勃的阿茹娜，渐渐沉默了下来，拖着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