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女人》横塘主人

2、第 2 章 早晨天刚蒙

　　早晨天刚蒙蒙亮，李大柱就起来了。他要趁早磨出豆腐来，好挑到外村赚些钱。泡 、磨、晃、煮、点、压，看似简单的豆腐，其实做起来大有文章，李大柱仔细的把没个程序都做到最好，这样才能做成最好的豆腐，挑出去好卖一些，他就可以赚些钱买布料了。

　　“大柱，怎么又来看布，还怕我不给你留啊？”老板娘穿一身白色锦缎绣花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呼呼的扇着风。

　　李大柱并不说话，眼睛直盯着老板娘身上的锦缎旗袍看，这是他一辈子都没有看过的漂亮衣服，可惜被老板娘穿的层次分明，并不能体现衣服的美来。

　　李大柱想着这衣服要是穿在自家媳妇身上该是什么的样子，不觉憨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老板娘看李大柱并不答话，反而盯着自己笑起来，不禁窘迫了起来。

　　“衣服真好看。”

　　“那是，城里的东西哪有不好的。”老板娘显出了高傲的样子来，啰里啰唆的说了一堆关于县城的好处，中间透露出衣服原本是花楼一个故去妓女的，后来被洗衣婆婆收了起来，老婆婆和她有些关系，就把衣服转送给了她，留了些钱。

　　李大柱边听边点头，直到老板娘把话说完，才搓着手说：“那衣服还有吗？”

　　“还……怎么你个瘌□□还想穿花衣啊？”老板娘笑了起来，转而又说：“这衣服可是很贵的，你买的起吗？”

　　“买的起，买的起。”李大柱搓着手，满脸通红，恨不得讲个什么出来，让老板娘相信自己确实是有钱的。可惜他自己不能，老板娘也不会信。

　　“这个数。”老板娘伸出大指和小指。

　　“八……”

　　“八块大洋，少一个子不卖。”老板娘捏起盘子的瓜子磕了起来，并不看李大柱一眼。

　　“这……”李大柱想着家里的积蓄就是全拿出来也最多两块大洋，其他的让他上哪里凑去。

　　“不能再便宜点吗？”李大柱犹犹豫豫之后，终于还是开口了。他知道他媳妇喜欢穿裙子，各种各样的。以至于每次路过这里他都要买一块布料好给媳妇做裙子，但他媳妇的所有裙子加起来也没有这一件漂亮。

　　“没有钱你就别买，我还不想卖呢。”

　　“买，买，您可千万给我留着啊。”李大你柱说完担起挑子就往家走，一路上就想着怎么把钱凑齐，压根没有看到路上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

　　晌午吃过饭，李大柱拿出床底下陶罐里的零钱，数了二块三角七分。陶罐地下用红布包着的是一个翡翠戒指，李大柱记得这是他娘临死前交给他的，说是要给传给他媳妇。李大柱娶了秀莲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枚戒指给秀莲，可是秀莲死活不要。

　　李大柱想既然你不要，我就拿它给你买衣服吧。

　　李大柱用布仔仔细细的包了戒指和所有的钱揣在怀里，赶忙往杂货铺去。

　　杂货铺门关着，李大柱敲了敲门也没听见动静。急得李大柱围着杂货铺转了好几圈，最后才从窗户里看到老板娘在小床上睡着了。

　　李大柱不敢叫，生怕老板娘醒来后吵闹，到时再不卖他那件漂亮的衣服。李大柱就坐在门墩上揣着怀里的钱等。路过有熟识的人看到他的样子，远远地就吆喝一声：“嗨，又给你家媳妇买花布呢？”

　　李大柱就憨憨地笑笑，答应道：“哎，哎。”

　　老板娘睡醒了，打开门险些让靠着门的李大柱仰摔进门内。

　　“吆，我说李大柱啊，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家可没请你来看门啊。”老板娘穿着紫红绸布的吊带睡裙，腰部臃肿，小腹突出，让她极为自傲的胸部也显得瘪小起来。

　　“你说的那衣裳……”

　　“哦，钱拿来了？”老板娘坐到柜台内望着李大柱一直揣着的怀里说：“拿来看看。”

　　李大柱掏出怀里的布包，一层层打开。

　　“这些……好像不够吧，你想哄谁呢？拿这么点儿钱打发要饭的啊。”

　　李大柱连忙拿出衣服里包得更仔细的翡翠戒指。

　　“这……”老板娘看到戒指的那一刻立马站了起来，及至反应过来才缓缓坐下。

　　“再加上这个戒指。”李大柱捏着戒指放在老板娘眼前。翡翠通透圆润的水泽，映在老板娘的眼睛里。

　　“好，我这就给你拿衣服去。”

　　老板娘拿出蓝花布包着衣服递给李大柱，李大柱把戒指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乐呵呵的摸着手上的戒指，看了又看才小心的往自己的无名指上戴，可惜还是小了些，不能完全套进去，戴在小指上倒是正好合适。

　　“怎么不是那件白的。”李大柱看过衣服大叫了一声，吓得老板娘一个激灵。

　　“红的怎么了，要不是我没女儿，我还不愿意买了，红色多喜庆，正好做了嫁衣穿。”老板娘赶紧阻了李大柱话：“不想要怎么的，不想要我还不卖了，衣服拿来。”

　　李大柱依依不舍的又看了几眼，咬咬牙，红色就红色吧。什么颜色自家媳妇穿着都好看，再说以后要是有个闺女，给闺女做嫁衣真的很不错。

　　“我要。”李大柱把衣服抱进怀里，转身出了杂货铺。

　　李大柱回到家就兴冲冲的敲了门，到秀莲的房里。

　　“有事吗？”

　　“我……我给你买了件衣裳，你看看合不合身。”李大柱通红了脸把衣服包递给了秀莲。

　　秀莲打开包裹，赶紧把衣服抖开，发现袖角了个“文”字，顿时僵在了床上。

　　李大柱看秀莲的神色不像是欢喜的样子，以为秀莲不喜欢自己给她买的衣服。于是焦急地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你的衣服哪里买的？”

　　“真的不喜欢吗？”

　　“我问你哪里买的！”

　　“村口的杂货铺。”李大柱脱口而出，结婚一年了，他还是第二次看到秀莲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是在新婚的晚上，秀莲拒绝和自己一起睡觉。

　　“多少钱买的。”秀莲火气消了下去。

　　“十……十块大洋。”

　　“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爹娘死时的份子钱，还有我卖豆腐的钱再加上我娘给的那个戒指。”李大柱老老实实的告知了那两块三角七分钱的来历。

　　“就是结婚那天你给我的那个戒指？”秀莲火了，她是见过那枚戒指的，翡翠的成色相当的好，当时不要是觉得自己不配，现竟然被拿去换了件自己的旧衣服。

　　“走，把戒指要回来。”秀莲自觉对不起李大柱，虽然自己被李大柱的父亲从坟墓里救起来，嫁给了李大柱，可她从来没把李大柱当成丈夫，也从来没有尽到做妻子的义务。所以秀莲觉得自己一定要把李大柱母亲传给儿媳妇的戒指拿回来，以后好交给李大柱真正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