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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无心伤 天牢之中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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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之中日夜难辨，杨戬只得靠着狱卒和天牢守卫们的脚步声来判断时日，明天便是最后一天了，那个本该最想见自己，自己也很想见见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不愧是瑶池金母，实在太沉得住气。
杨戬轻笑，带了几分了然的倦意，这场角逐到底谁输谁赢现在早已分不清了，世上本无永恒的胜者，胜败，不过是看游戏者的心态罢了。
绚烂得如同朝阳般的身影款款飘了进来，高贵威严的金色笼罩着她，光芒几乎照亮了那间并不算小的囚室。周围静悄悄的，连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显然，天牢中人已被刻意的交代过了，都已远远地离了这里。
杨戬清亮如电的眼眸定格在王母身上，王母笑笑，开口道：“感觉如何？”
“有劳娘娘记挂。”
“杨戬，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杨戬不知何为后悔。”淡漠的声音，一如往昔朝堂上那般冷定。
“好一个不知痛悔为何物的二郎真君！”王母广袖一拂，冷声道：“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别忘了，过了明天，你便连性命都保不住。”
“这岂不正顺了娘娘的心意。”杨戬淡淡道。
“你！”王母气结。这杨戬，总能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便将人气得吐血，她稳了稳心神，略一挑眉：“本宫前来也不是为了与你这个死人废话，本宫只是来告诉你，陛下有意赦免于你。”
“那就烦请娘娘转告陛下，杨戬乃十恶不赦之徒，不敢有劳陛下金口亲赦。”杨戬深邃的眸子仰望穹顶，一眼也不再看王母。
“看来，你是宁愿死也不肯为我们做事了？”王母声若寒冰。
“娘娘真乃智人。”杨戬这番倒是笑了。
“既然你决意要死，本宫也由着你。”王母冷冷拂袖，转身便走，却又忽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杨戬，脸上带了一抹诡秘的笑意。杨戬暗暗叹了口气，看来，他疑惑多时的谜团，马上就要解开了。
“杨戬，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宝贝妹妹和外甥如今为何视你如敌寇？那日在云镜前看得明明白白的众仙，为何会厌你如草芥？”
“这怕是要归功于娘娘的深谋远虑了。”
王母面色一僵，冷哼一声从袖中拈出一面石镜，石镜只有巴掌大小，花纹简朴，了无修饰，并不是一件惹眼的物什，但那青色的石质却泛着幽幽冷光，玲珑剔透，不似凡品。
杨戬认得，那是娲皇镜，是女娲等上古大神离开三界后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神器之一。
王母将镜子抛向半空，青光瞬间溢满了整间囚室，身周的一切景物飞逝而过，渐渐定格在一个金碧辉煌的所在。
纯金制成的双凤拱门，清冽芬芳的喷泉流水，黄金美玉铺就的地面，舞姿翩跹的绝色美人……歌舞升平，繁华未落。
正是瑶池，是杨戬走入过无数次的地方。
一桌桌酒宴已摆放整齐，琪花瑶草，香气扑鼻；琼浆仙果，色美味甘，衣衫如云，墨履似雨，正是玉帝王母在大宴群仙。
杨戬迅速扫了一眼神态各异的群仙，冷冷一笑——果然是一个都没有落下，只是似乎少了老君的身影，也没了佛门的观世音菩萨。
这就难怪老君会在大殿之上那般看着他了……
酒桌上的三圣母紧紧握着沉香的手，面色虽仍憔悴，脸上却泛着异样的光辉，墨漆般的眼睛明亮如暗夜的星辰，嫦娥和百花仙子坐在她身边，正说着些什么，三圣母急急的应着，又一叠声催着沉香下去接杨戬，孙悟空和猪八戒不时的插科打诨，哪吒则踩了风火轮直奔南天门，若不是李靖拦着，只怕早已没了踪影，众仙亦皆交口称赞着二郎真君的功德，赞他深谋远虑、忍辱负重。
杨戬看向身边的王母，王母脸上仍挂着那个诡秘却优雅的笑容：“他们看不到的，我们只是神识入镜，与他们并不是同一时空，你虽可借此来亲身体会当日发生之事，却无法插手当日之事。”
杨戬不语，清澈而平静的眸打量着瑶池中的一切，他看到玉帝微微抬手，便有一众值官宫女手捧金杯玉盏走了上来，将手中美酒放在每位仙人面前。
“此次新天条出世，二郎真君功不可没，朕已派天使下界相迎，不久便归，众仙家稍安勿躁。”
杨戬有些不解的看着幻境中的玉帝，身边的王母轻轻一笑：“你一定很好奇后面发生的事情，耐着性子看下去就是，本宫知道，你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忍耐。”
幻境中，高踞在凤座之上的王母此时也开口了，雍容端雅，仪态万千：“众仙先请落座，共饮一杯以庆司法天神之功。”
“陛下圣明，娘娘仁德。”众仙齐齐落座，举杯一饮而尽，玉帝王母对视一眼，脸上是默契到麻木的笑容。
喝下美酒的众仙皆如被使了定身法一般愣在了原地，一时，原本人声鼎沸的瑶池中寂静得能听到水波轻淌的声响，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众仙才又恢复了动作，但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似乎他们已忘记了方才的一切，要么，就是换了另一群饮宴的仙家。
玉帝寒光凛冽的眸缓缓扫过众仙，轻轻向王母点头，王母站起身来，厉声道：“杨戬阻止新天条出世，霍乱三界，违抗圣旨，又刻薄寡恩，企图妄杀胞妹，罪无可赦，众卿哪个愿意下界捉拿罪人上天？”
众仙互相对视着，均默默无言，半晌，才有李靖上前道：“臣愿往。”
“好，就着李天王带一千天兵下界，捉拿杨戬。”玉帝下令。
“臣遵旨。”李靖躬身领命，随后点了几名家将自去领兵下界。一直坐在楠木镶金雕花椅上的哪吒“啪”的一声，捏碎了手中的羊脂白玉杯。
“三太子，你小心一点。”碎玉划破了哪吒的掌心，沉香见状，忙掰开他的手，把碎片拿开。
“杨戬那小人神通广大，李天王能应付得了吗？”百花仙子悄声问嫦娥，嫦娥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她晶亮明澈的眼睛盯着百花，又看了一眼三圣母，示意百花仙子不要再问，百花仙子忙捂了嘴，看着满眼含泪的三圣母，忙安慰道：“三圣母，你不要难过了，那种哥哥有还不如没有，他那手段，别说是对你这亲妹妹，就算是对死敌，也太过了些。”
“我明白，他就是要我死，死得连一丝灰都不剩，在他眼里，我活着只会给他丢人现眼罢了。”三圣母忽然冷笑一声，纤纤玉指不觉间竟已穿透了几寸厚的青玉桌面。
“哼，杨戬的心可真狠，他明明已经输了，还要激活咒语害你灰飞烟灭，幸亏王母娘娘及时换了法咒，否则，只怕你就……”沉香面上有了些后怕的神情，随后又恨声道：“娘，反正他如今已是自食其果，躺在华山等死，我看他一会儿上天来，还有什么脸看着你。”
“是啊，三圣母，你如今脱离大难，又有沉香这么个好儿子，正该高兴才是，这样愁眉苦脸的，像什么样子？”百花仙子道。
“百花姐姐说的是。”三圣母一字一顿的说道，每个字似乎都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脸苍白如同手中的玉杯，眼中却灼烧着各种情绪交杂的烈焰。杨戬忍不住想像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发，手伸出去，却穿过了一片虚空。
原来他的手中，终究是什么都握不住。
“怎么，心疼了？其实，你妹妹心里还是有你的，不然，又怎么会如此恨你？”王母瞟他一眼，玩味的弯起了唇角。杨戬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抬眼，直视着王母满含笑意的凤眸，袖中的拳缓缓收紧。
“三圣母，不要再想这件事了，让它过去吧。”嫦娥将桌上新摆好的酒推至三圣母面前，三圣母一饮而尽，面上终于泛起了几丝桃花般的色泽。
李靖带了人马归来，却言道杨戬已不在华山，踪迹全无，登时，刚才还祥和平静，其乐融融的瑶池一下子炸开了锅，恐惧、疑惑、不满、猜忌充斥在众仙的心头，玉帝王母大怒，遂下令三界通缉杨戬。
青光再次大作，只是刹那间又回到了那个幽暗的囚室，王母收了宝镜：“如何？”
“陛下娘娘果然厉害，难怪会稳坐天庭万载，又收三界于一手之间。”杨戬冷然一笑，目光凌厉，却又似话中有话一般戏谑道。
果然，王母铁青了脸，笑容渐渐散去，目中凝起了少有的杀气：“你都知道些什么？”
“杨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醉天玉露是玉帝的秘宝，为了对付区区在下，竟舍得将其拿出来送与众仙品尝，实是煞费苦心。”
“哦？想不到你竟认得。”王母目中杀气渐渐隐去，也许真是自己想太多了……那件事，杨戬又怎么可能知道内情，她接着道：“不错，这的确是醉天玉露，能顺主人心意顷刻间修改一切活物短期的记忆，为他们营造出一个记忆的假象。”
“东海四公主的记忆太绵长，太深刻，醉天玉露改不掉，所以，你便将她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杨戬黑水晶般的眸中冷意凝结，如一柄利剑般刺向王母，王母从容悠然的叹息道：“我本来是准备杀了她的，可她竟然又一次侥幸未死，不过现在她的三魂七魄已散了大半，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她微微挑眉：“怪只怪她知道的太多了，不过，若不是为了你和你的好妹妹，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杨戬默然，无论如何，那个鲜活热烈的女子，都是因他而受害，他救得她第一次，却救不得第二次。
王母看杨戬恢复了沉默，心中快意：“看来你是甘心赴死了，只可惜，你如今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流一滴泪，叹半声息，你倾心保护得好妹妹和好外甥，竟然亲手卖了你，你觉得值么？”王母笑得优雅而灿烂，她明白，三圣母和沉香是杨戬心中插得最深的一根针，只要轻轻一碰，便会流血不止，疼到撕心裂肺。
“我杨家的事，不劳娘娘挂心。”杨戬语气森寒，说罢，便闭上了双目不再理会王母，王母连吸了几口气，却没压下心头怒火，脱口道：“本宫知道你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便无忧亦无惧，不过，不知道三圣母和沉香是不是也会有你这般好气度。”
“娘娘若是聪明人，就断然不会去动他们母子。”
“哦？”王母眯紧了凤眸。
“沉香法力不弱，师从孙悟空，也算半个佛门中人，他好歹还是新天条的推出者，我死后这天庭的安危大半还要仰仗于他和哪吒，娘娘若对付沉香，岂非自毁长城？”杨戬顿了顿，悠然一笑：“至于三妹，她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你想抓她的把柄，却也不太容易。”
“要对付他们，办法多得是。”王母凑近杨戬，阴森森道：“你猜，我若在你魂飞魄散之后将真相告诉他们，他们会怎样？”
“娘娘不会这么做。”杨戬淡淡道：“说出真相是什么后果，娘娘想必比我清楚，沉香和杨戬不同，他向来不会顾忌什么天道伦常，三界安危，到时若是做出什么来，只怕谁都挡不住。娘娘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杨戬难过罢了。”
“好，真好，”王母挑眉一笑：“只可惜，你的苦心谁都不知道，天大的冤屈，也只得自己受了。”
“杨戬素来不怕什么冤屈。”
王母打量着他，突然挥袖，一道金光闪过，杨戬身上破碎不堪的白衣瞬间完好如初：“不管怎么说，你也曾是我天庭的司法天神，便是死，也不能太狼狈了。”她回首，高贵端雅的一笑，拂袖而去。
牢门又被锁上，室内，光线更暗，空气更沉。
